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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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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

沈月灼的心臟在看到他闊步而來的那一刻, 像是在深寂的夜裏奔跑過後,蓬勃跳動。

“你不是在港島出差,要明天才能結束行程嗎?”她攏了攏身側的外套, 仰頭問他。

褚新霽上前一步,同她並肩而立, 握住她泛涼的指尖,“工作行程臨時調整了, 提前回來陪你。”

這裏是開往頒獎會場的必經之路,他隨意往外掃視一眼, 就看見她跟著薄司禮往裏走,兩人談笑風生, 頗為刺眼。

四周都拉了警戒線封鎖, 通訊工具全部沒有訊號,褚新霽大抵推測出他們正在這裏開會, 畢竟京市地界的那位二把手都來了, 他沒必要貿然跟進去,於是讓司機停在路邊,等他們出來。

薄司禮靜默地註視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昵動作,瞞過其他人或許可以, 他們這種自小耳濡目染的京城子弟, 哪會看不出褚新霽明顯釋放出的敵意。

而沈月灼臉頰染上薄紅,眼瞳裏閃著亮色,對此似乎不太習慣。這也就意味著, 兩人行為有所越界, 心意卻未必完全相通。

再倒回看沈月灼透露出的信息差, 薄司禮什麽都明白了。

褚新霽確認完沈月灼並未受傷後,才掀眸看向她身後的男人, “剛才的事,麻煩你了,不如改天有空一起聚聚?”

這種提議都是客套場面話,出乎意料的是,薄司禮一口答應:“擇日不如撞日,中午我陪完各位領導後,晚上的時間剛好能空出來,不知道褚先生這邊是否方便?”

沈月灼聽到這話,古怪地看了薄司禮一眼。

他們倆都屬於成熟型,每個人都藏有八百個心眼子那種,三言兩語就能解讀出對方的心理,這頓飯,有必要吃嗎?

褚新霽:“可以。”

薄司禮覆才低眸詢問沈月灼:“沈小姐呢?”

“……有的。”她只能硬著頭皮參加。說完這句話,握住她的指骨收緊了一寸,她倒吸了口冷氣,狐疑地看向身側的人,可惜他眼眸幽深,面上無波無瀾,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沈月灼猜不透他的心思,莞爾道:“或許也可以喚我褚太太。”

薄司禮笑得很溫和,到底沒有回應她的話。

等他離開後,沈月灼還在琢磨最後那個笑容的含義,殊不知這一幕被褚新霽瞧見,他不動聲色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游離的神思拉回來。一張紅撲撲的精巧小臉由於慣性貼上他的胸膛,人在懷裏,眼神卻還掛著別的男人離去的方向。

褚新霽的動作帶有一點宣誓主權的意味,算不上溫柔,想提醒她,他雖然不在她身邊,卻也時刻關註著她,哪怕舊情難忘,也至少別表現得太過火。

“唔——”她皺著眉,聲音低低的,看起來很委屈,“撞疼我了。”

“你就不能溫柔點兒。”

“我是不太溫柔。”褚新霽眼底情緒不明,嗓音像是融著冰,“誰在你眼裏都比我體貼,細致,是麽?”

沈月灼揉了揉鼻尖,倒也不疼,就是在他的馬甲上蹭了一下,有種灼燒的燙意,她沒明白他陡然起伏的情緒邊緣來源於何處。

“人家薄司禮幫了我,我行註目禮送他離開,這不是該有的禮數麽。”沈月灼把來龍去脈講給他聽後,理直氣壯,說話也硬氣。

褚新霽一言不發地拖著她往前走,他身高腿長,她差點跟不上。冷峻而平靜的眉眼讓她心裏一陣陣發慌,軟聲喚了一句:“哥哥?”

半摟著她的人腳步一滯,“在外面別叫這個稱呼。”

沈月灼知道奏效,他永遠吃這套,對於她而言就像拿到了一張萬能牌,無論在什麽情況下打出來,都具有極強的殺傷力。

她佯裝不懂,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明知故問:“為什麽不行,我偏要。”

“哥哥哥哥哥——”

少女嬌俏纏人的糯音在耳畔響起,褚新霽察覺到自己逐漸不冷靜,眉心突突地跳了跳,他停下來,驀然逼近剛才還在張牙舞爪的人。

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利落的五官輪廓卻染上絲絲危險。

“月灼。”近乎於咬牙,“別挑戰我的耐性。”

步伐和他不同步的沈月灼險些絆倒,被男人精準地箍緊腰肢,將她打橫抱起,疾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因這突如起來的變故,披在她身後的西服往下滑落,沈月灼眼疾手快地去撈,所幸抓住了衣擺。與此同時,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片豐盈的柔軟毫無預兆地同男人堅硬挺括的胸膛緊緊相貼。

褚新霽大多數情況下都穿得很正式,襯衣外搭馬甲,夏季還會戴上袖箍,寬肩窄腰,一雙筆直的長腿隨意站著,壓迫感也十足。

她面色一燙,心跳突突地,下意識想要避嫌離他遠點,免得不小心又貼了上去,誰知由於緊張則亂,她掙脫的幅度太大,險些掉下去。

褚新霽拖著她的臀往上輕掂,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沈月灼下意識驚呼,柔軟的唇瓣貼上男人鋒利流暢的下頷。

獨屬於他身上的溫度席卷而來,天旋地轉間,前排升起自動擋板,車窗做了遮光處理,視線一瞬間變得黑漆漆的,唯有星空頂點綴著幽冷的亮色。

沈月灼還沒來及消散掉頭暈眼花,就被他捉住下巴兇狠地吻了上來。分別數日,身體比她們更熟悉彼此的敏感點,他曲著長腿岔開她的兩邊膝蓋,極具侵略性地將她箍在身下,重重地碾壓著令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逼仄的空間內,時不時傳出暧昧的水聲。

糾纏十足的氣息讓沈月灼呼吸也跟著淩亂。

在他粗暴中夾著點柔情的吻中,初嘗過一點滋味的身體湧出更深的渴望,難耐的感覺自身體裏溢出來,讓她不自覺扭動著雙腿。

他曲起的膝骨往旁邊挪了寫,壞心思般地不讓她如願。沈月灼在這個吻中節節敗退,呼吸發顫,雙瞳翦水,剛才還清明的思路只剩一片迷糊,檀口一張一闔,勾得好不容易才退出去的人喉嚨發緊。

“你乖一點,早點在接吻的時候學會呼吸。”褚新霽伸手想堵住她的唇,被她迷蒙著躲開。

纖薄的雙肩因用喘息而輕顫著,介於純與欲之間的表情分外靈動,跟他頂嘴,“誰讓你每次都吻那麽兇,不知道慢慢來,我反應哪有那麽快……學不會就是學不會,不想學,擺爛了。”

一口氣說完這麽長一串話,沈月灼險些喘不上氣,見凝著她的眼眸愈發晦暗,怕他又要闖進來。

雖然挺舒服的,但她現在有些受不了他用兩根手指,想到這裏,氣焰逐漸降低:“而且學這種東西有什麽用。”

怕她難受,褚新霽拖著她的腰往上挪了點,胳膊拿給她當枕墊。剛才是情難自禁,此刻欲望卻愈發難以壓制。

“你張著嘴喘息的樣子,很像一朵花。”

若是放在以前,他這輩子都無法想象,自己竟然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還是誘哄小他七歲的女孩。如今那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她打開,釋放出他內心的另一面。

想狠狠地欺負她,看她掉眼淚,將她一雙纖細而白皙的腿掛在腰際,聽她軟著嗓嬌媚地叫他哥哥。

沈月灼聽到他喑啞到底的低沈嗓音,不知為何湧起輕微的顫栗。挺直的鼻梁蹭著她的鎖骨,灼熱的氣息將她籠罩住,渴望著他再度吻下來,她掩耳盜鈴般反駁:“好老套的誇讚。”

“不就是桃花,海棠麽,一點新意都沒有。”

男人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透明的津液沾上那如玉般的指骨,牽引出暧昧欲斷未斷的透明絲線。

“不是這種花。”褚新霽按住羞得面色緋紅的小狐貍,狹長深邃的瞳眸裏不帶一絲狎昵,指腹不疾不徐地緩緩下落,停在他離開前曾吻得汁水淋漓的位置,幾近於啞聲:“而是這朵。”

沈月灼耳根倏地緋紅,因為他毫不掩飾的話而夾.緊雙腿,惱羞成怒道:“你怎麽可以偷看!”

“是你將緞帶扯下來的,月灼。”褚新霽平聲說,“第一次看見這種花,就被它蠱惑,哪怕只是一眼,也很難忘記。”

“不準說了!”

他一本正經地像是在和她討論什麽學術問題。這張臉天生具有迷惑性,桃花眼自帶薄情寡性的刻板印象,但偏偏他氣質冷沈,永遠將自己束縛在工整考究的西裝下,偶爾還會以金絲框眼鏡壓下那抹浪蕩感。

因此在聽到他用醇厚的嗓音描述時,那種禁忌感幾乎快達到頂峰。

“上次你跑得太急,忘了告訴你,它很漂亮。”

沈月灼作勢要去咬他,褚新霽大方地任由她咬,只是眸色更沈。

由她撒完氣後,原本蟄伏在暗處的人如狼一般吻上來,比先前更深處,舔吮著她口腔裏每一層柔嫩而清甜的軟肉,烙鐵一樣的溫度在警告她,剛才非要喊出的那幾聲哥哥,究竟是多麽錯誤的一個決定。

抵達酒店,他們才結束這場吻。

進了大廳便瞧見好幾米高的水族布景,連水晶燈都是定制的海洋特色,猶如魚群漫游空中,整體裝飾恢弘大氣,旋轉樓梯旁還放著架藍色飛馬鋼琴,無一不彰顯著尊貴與奢靡。

全酒店總共五間海底套房,她們就占了一套,上下疊層式設計,透過整片玻璃墻便可窺見蔚藍深沈的海洋,裏頭豢養了只上億的鯨鯊,表皮綴滿白色斑點,成百上千只色彩斑斕的魚群跟隨它在海底緩滯而又自由地暢游。

布景如夢如幻,宛若真的置身於地平線下數千米的夢幻深海。

沈月灼以前也來過這家酒店,尋常房間都得好幾千,更別說這種六位數的套房,連參觀都倍覺新奇。

她到處轉了一圈,在褚新霽打電話的時候,警惕地站在距離他最遠的位置。

褚新霽正在解領帶,坐在單人沙發上,長腿閑散地搭著,吩咐他的特助訂好晚餐餐單,掀眸看向距離他十幾米遠的小姑娘,“晚上想吃什麽?”

沈月灼不想理他,敷衍道:“隨便。”

“想去遠點的地方,還是留足時間休息?”

“都行。”

“那我讓趙檐定這裏的酒店,他們這裏有幾道招牌菜做得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反正我又不是客人。”

這句話就有些置氣的意味。

褚新霽微微挑起眉峰。

該吃醋的人是他,他都尚且沒說什麽,她還故意要他記起薄司禮?

他快速敲定好安排,才邁著步伐朝她靠近。

沈月灼像是在跟他玩捉迷藏,他每跨出一步,她就後退一點,最後都快退至墻邊,蔚藍的光暈灑在她的肩側,那一整片浩瀚的海洋仿佛將她罩住,讓她顯得愈發嬌小玲瓏。

褚新霽沒再逼近,放緩語氣,低著嗓問:“還在生氣?”

她不答,褚新霽哪裏不明白她的心態。小時候牽著她逛公園,她可憐兮兮地說腳疼,要他抱,他遲疑了一秒,她就倔著性子跑了。一把將她撈起來,小姑娘瞬間喜笑顏開,沒一會又得寸進尺地說要像別的小朋友那樣坐在他肩上。

他冷著聲告訴她這樣不安全,她的眼淚就跟珠串似地掉下來。

為這事,好幾天沒理他,扭頭就看見她坐在賀成屹肩膀上,跟蹲在地上玩彈弓的阿澤互相扮鬼臉。

大小姐的臭脾氣許久都改不了。當然,也沒人讓她改,總有人願意寵著她,他要是不妥協,轉眼就看不見人影了。

以前的教訓還少麽。

褚新霽順手把燈光調柔和了些,算是同她道歉,“抱歉,剛才是有一點失控,不過我最後也探進去,只隔著內.褲揉的,布料摩擦著或許是有些疼。”

他說到這裏,難免口幹舌燥,“換洗的衣物我給你帶了些新的,難受的話正好去換了,別讓它濕著難受。”

兩人的想法合不到一處,沈月灼面上的赧紅重新攀了上來,她被他漆黑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又不是為這個生氣。”

褚新霽喉結微動,問她:“那是我吻你的時間太長,你不喜歡?”

“也不是……”她站在那裏,別扭地絞著手指,不禁逗弄的桃花眸裏沾著點濕漉漉的水色,看起來可愛又嫵媚。

讓他剛壓下去的心思,又冒了出來。

“那是沒有讓你舒服夠,所以不開心了?”

褚新霽聲音更低,帶著點誘哄的雋磁,“畢竟是車上,還有外人,不方便照顧它。我抵著你,就是不想讓你自己磨,那樣畢竟對身體不好。”

話題越說越情.澀,沈月灼的臉頰早就一片滾燙,嗔腦道:“我才沒有磨!”

褚新霽胸腔很深地欺負了下,從喉間溢出低笑,見她炸完毛,才將她緊緊囚在臂彎裏,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男性軀體將她圈住,擡起她的下巴,極有耐心地哄:“那是什麽原因,我不猜了。你自己說,好不好?”

沈月灼推了推他,發現自己被濕熱的氣息攪得軟綿綿的,也沒再掙紮,開始興師問罪:“剛才薄司禮在的時候,我刻意提了一句褚太太的身份。”

褚新霽:“然後呢?”

見他反應平平,沈月灼好不容易積攢出的小心思落空,多少有些不高興,“我在提醒你的情敵,你是我正宮哎!你們怎麽都跟沒聽見一樣。”

一聲薄嘲從他唇邊溢出,褚新霽氣得不輕,挑眉咬字:“們?”

在他面前,薄司禮這種老奸巨猾的官溜子自然不會表現出異樣,他承認自己醋勁大,光是看著他們站在一起說話,都恨不得讓薄司禮調至窮鄉僻壤,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與她相見。

三院的事情處理起來雖然麻煩,從中使絆子也不是做不到。薄家這麽多年沒倒過旗,要真說幹幹凈凈無可指摘,鬼都不信。

但他若是做了,則顯得度量太小,沈月灼必然會察覺,屆時只會將她推得更遠。

他只能暫且隱忍,不動聲色地一點點收緊她的心。

直到僅容得下他一人。

褚新霽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同他對視,倒也不再像往日那般隱藏妒忌,裝作清高哄她動心。

“這麽在意他的反應,晚上是不是還要我陪你演一出戲?嗯?”

褚新霽長指挑開她的衣領,熱息掠過她的耳畔,那雙素來深沈的桃花眸裏湧出一絲醉人的浪蕩,漫不經心地扣著她。

從前只敢暗藏心思留在她脖頸後的吻痕,今日終於得以窺見天光,在她驚呼著嘶聲的表情中。

精準無誤,光明正大。

映在了少女纖長而白皙的天鵝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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