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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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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

沈月灼下意識咬住唇, 才沒讓嬌哼音調從唇邊溢出來,被他握住的地方從她的身體裏逐漸脫離,讓她猶如驚雷般轟然, 難以忍受地皺著眉,伏在他肩頭。

室內安靜至極, 只剩彼此的心跳,以及窗外窸窣的落雪聲。

“霽哥, 你、你說好不看的,怎麽說話不算話。”她連呼吸都未平靜, 以至於氣勢洶洶的語氣聽起來都像是嬌嗔。

“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出爾反爾。”冷淡深邃的眉眼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仿佛是在為他的行徑申訴。

他的確沒有看, 掌心卻不受控制地攏上去,揉捏出各種令人心悸的形狀。褚新霽的手臂線條一向流暢修長, 尤其用那松散又憊懶的姿態搭著煙時, 然而沈月灼此刻卻無心欣賞。

四目相對之際,空氣中的暧昧因子也隨之燃起烈火。

他俯身安撫性地咬了咬她的耳垂,轉而想吻上那嫣紅嫵媚的紅唇,被沈月灼一根手指抵住。

她竟然由他牽著走, 陷入了文字游戲的陷阱。

沈月灼感覺被他攏握的地方仿佛失了火, 心臟密密麻麻的鼓動聲不斷回響,從未有過的紊亂讓她險些著迷,好不容易抽離出來, 她沒什麽威懾力地下命令, “也不能碰。”

聞言, 他眸光定定地凝著她,隨後微微蹙起眉, 神情帶著幾分嚴肅,即便一言不發,也有種讓人望而生畏,不敢褻瀆的清冷感。

“是不是想折磨我?”

骨節分明的掌骨緩緩收緊,沈月灼難以抑制地溢出一聲嗚咽,哀怨地瞪著他,“你快放開我。”

褚新霽不為所動,像一只註視著獵物的雄獅,在他的攻勢下,她狼狽又淩亂,渾身都燙,而他依舊保持沈穩,拉著她陷入更黑暗的深淵。

“放開哪?”

“……”他絕對是故意的!

褚新霽將她往他身邊帶了些,彼此貼得更緊,“放開你的腰?”

沈月灼卷翹的睫毛眨了眨,“都松開。”

禁錮著她身體的熱意果真褪去,宛若潮汐退卻,她卻在那一瞬間生出失落的情愫。

這種異樣的情愫還未占據她的理智,她清晰地看見他的眸中倏地竄起一簇火苗,熊熊烈焰仿佛要將她灼燒。

沈默幾息後,他說:“那豈不是兩只手都握住了。”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音,大掌溫柔地揉了一下,他們仿佛天生契合,也不知造物主究竟怎樣做到如此完美。他骨掌寬大,又比她高出那麽多,而她宛若一顆飽滿的蜜桃般成熟多汁,竟讓他幾乎兜不住,滿溢而出。

密不透風的溫暖罩住她。

在那一瞬,彼此的呼吸都隨著一滯。

“你怎麽……”沈月灼漲紅著臉,也跟著難以自控,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羞赧的樣子,拔高音量表達不滿,“衣冠禽獸!”

漆黑的眼眸凝著她,他滾了滾喉結,此刻如涉火海,旋渦一般吸住他,令他的忍耐幾近瀕臨極限。

“你說是就是吧。”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嗓音沙啞,收斂了些許:“弄疼你了?”

沈月灼不吭聲,趁他不註意的間隙,咬上他的肩膀。她沒收力,咬得也重,作勢要讓他吃疼,褚新霽眉頭都沒皺一下,反倒是解開自己的襯衣紐扣,“咬吧。”

他如此大方地展露給她看,荷爾蒙氣息如同山風般裹挾而來。

她也不客氣,兇巴巴地咬上去,留下一道深淺不一的齒痕。他一點抗拒的意思都沒有,沈月灼漸漸覺察出無趣,擡眸問他:“不疼嗎?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疼。”褚新霽唇邊弧度淡了些,“你要是覺得解壓,也可以咬重些。”

他低頭註視著她,“但不是沒有反應。”

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壓了壓,沈月灼臉色漲紅,瞬間明白過來什麽意思。

“你就不能忍一忍嗎?”

“我們共處在同一屋檐下,你穿成這樣,還要我保持理智和你談笑風生。”他伸手阻攔了沈月灼遮擋另一邊的動作,“未免太折磨我。”

“還是說,你故意的,就是想看我難受,卻又拿你無可奈何的樣子。”

他說話時,鋪灑的濕熱氣息掠過她耳畔,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團困在籠中的火,尋不到出口,纖細的雙腿下意識摩擦著。

“我在家裏喜歡這樣穿,只不過忘了你也在……”沈月灼聲音糯而甜靡,被他橫抱著坐在腿間,素來一絲不茍的襯衣領口敞開,那一排牙印像是她將他拉下神壇拓印的標記。

這話說起來顯得太沒有可信度,她越說越沒底氣。

松松垮垮系著的緞帶驟然被抽走,沈月灼趴在他肩上,小聲地驚呼,下一秒,那艷紅的真絲緞帶被男人如玉般的指骨捏住,漫不經心地遮住那如深潭般的一雙長眸。

這張近在咫尺般的清雋容顏,此刻只能望見挺拔的鼻梁,窄而鋒利的面頷,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緞帶在後腦勺系了個結,垂落於白襯衣後。

他的氣質本就如高山白雪般清傲,如今被這抹瑰麗的紅色點綴,那冷白的皮膚襯得愈發如上等溫玉。

堪稱賞心悅目。

“是忘了我也在。”褚新霽一手虛摟住她纖薄的脊背,一手罩住她,砂礫般的嗓音在雪落中宛若和弦,“還是忘了,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

他的眼睛被紅色緞帶遮住,少了凝視深淵般的壓迫,說話的時候,只餘淡色的唇輕闔動,莫名有種跌落凡塵的蠱惑感。

沈月灼的心跳都快靜止,無力地趴在他的肩頭,任由他反客為主地將她覆壓而下,聽他低聲道:“又或者,忘了你的丈夫,是我?”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地,他精準地撬開她的牙關,狂風驟雨般掠奪的吻印下來。

睡裙被推疊往上,露出少女美好而清麗的酮體,白瓷一般的肌膚好似發著光,只可惜這樣一幕,他無緣欣賞。

沈月灼察覺肩側一片涼意席來,下意識顫了顫,無端生出被他看穿的驚惶,卻又隱隱期待著更為猛烈的進攻。

先前吻過她掌心的厚舌勾著她的舌根糾纏、攪弄,他身上哪裏都燙,周身散發出濃烈的荷爾蒙張力,胸膛硬得像一塊石頭,她怎麽推也推不動,反倒在這個攻勢兇悍的吻中逐漸失去抗拒的力道。

“要試試別的嗎?”

無數次的接吻早已讓他掌握了各種技巧,不過須臾便將懷裏的小姑娘吻得氣喘籲籲。

他看不見,卻也能瞧見模糊的、蒙上一層紅的暗影輪廓。

無妨,就算看不見,以他對她的熟悉了解程度,腦中也會自動添補視覺的空白。無非是烏眸瀲灩著水色,瑰麗冶艷。

落入他懷中的玫瑰,自該綻放。

沈月灼趴在他肩頭,耳邊紅暈斑駁,回味著他的話,不解道:“什麽?”

冗長的靜默中,支在她身上的人俯下身來,粗糲的指腹先尋到柔軟的耳垂,惹得她躬身一顫,心跳驟亂不止,未能說出口的話成了嗚咽,“嗚——”

沈月灼眼瞳縮緊,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周遭靜謐的只能聽見他吻她的聲音,暧昧而勾人,她指尖下意識抓緊沙發兩側。

卻不慎抓住了那條綁在他額間的緞帶,勾纏著指腹,攥緊,在空中隨風曳擺,留下一道熏紅的殘影。

四目相對,她措不及防撞入那雙黑霧濃烈的眸子裏。

清澹的目光湧上渾濁,冷白的脖頸上筋脈暴突,撐在她身側的手掌骨感明晰,宛如一根拉到底的弓箭。

“感覺怎麽樣?”他微微頓聲。

品嘗的滋味令人著迷,他聲音更啞,“甜的。”

沈月灼神經都跟著繃緊,像在看不見盡頭的暗巷裏失魂落魄的旅人,呼吸綿長又混沌,比昨晚那種極致的體驗堆疊出更深的極致。

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了。

但是沒有,他只是把她拋上雲端,再穩穩地拖住她。

像她們曾無數次深吻那樣,抵著她的舌根糾纏,每一步都發了狠,仿佛要將她吞噬,徹底卷入腹中。

沙發早已一片狼藉,大片的濕痕宛如一團團暗漬,空氣彌漫的甜香蓋過了清冽的雪松香氣,也讓這個冬日,染上不同以往的溫暖甜膩。

明明只是想跟他說一句話而已,怎麽又失控了,而且還比上一次更瘋狂。

“你不準進房間睡!”

她留下這麽一句話,紅著臉要逃,唇瓣卻又被他堵住,他扣住她的下巴吻了上來。意識到他唇腔裏的甜意來源,沈月灼腦中倏地拉響警報,咬了他一口。

血腥氣在唇邊彌漫,他也不在意,吻到饜足才退開。

“今晚你睡主臥,我睡次臥。”褚新霽長臂攬在赤著足逃跑的人腰際,將她攔腰打橫抱起,冷峻的眉微皺,“快立冬了,別光著腳到處跑,當心地暖盤管溫度不均,沾了寒氣。”

沈月灼臉皮薄,眼睛胡亂瞟了幾下,“我要睡自己的房間。”

“你確定?”褚新霽深黯的目光定定地註視著她,“次臥沒有浴室。”

“沒有浴室又怎樣——”拔高的音量驀地降到底,對上那雙弧度輕勾的薄唇,她倏地啞了聲。

“剛才弄得有點狠。”他微微噤聲,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先前那泛濫的情況彼此都心知肚明,意有所指道:“最好還是清洗一下。”

沈月灼咬著下唇,濕黏的感覺讓她沒有力氣同他爭論。

“還不是都怪你。”

褚新霽靜靜看著她,似笑非笑:“怪我技術太好?”

“這恐怕和我關系不是很大,是你——”

沈月灼心跳一顫,瞪他,不許他繼續說下去。

“不逗你了。”褚新霽知道她臉皮薄,聽不得他說那樣下流的話,語調淡沈而溫柔,“我還有一些工作上的事務沒有處理完,至少會在客廳裏待一個小時。”

她要是再穿著睡裙在他眼前晃過。

他恐怕真的會瘋。

“好吧。”沈月灼渾身都難受,就連睡裙也被撕壞了,勉強妥協,不過旋即反應過來,他這麽晚都在加班,說明真的很忙,怎麽還能抽出時間陪她買婚戒?

她認真地看了他半晌,然而他太過無懈可擊,讓人抓不出一絲破綻,反倒因她的註視而用手指輕輕捏住她的臉頰,矜冷又貴重地問:“怎麽看起來這麽別扭,鬧小脾氣了?”

哄小孩一樣的語氣,沈月灼偏吃這套,心裏浮浮沈沈的。

聽到他嘆息,“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洗。”

她立即警惕起來,“還是要以事業為重。”

褚新霽:“工作可以推一推,成家後,自然是要以老婆為重。”

沈月灼經不起逗,用夾槍帶棒掩飾臉紅心跳,“你那是以婚姻為重嗎?明明就是縱情聲色,荒欲無度。”

褚新霽漆黑的視線看得她心裏一陣陣發慌。

他輕挑眉稍,儼然失笑:“縱情聲色、荒欲無度的是誰,嗯?”

“一整晚都在服務某個沒良心的家夥。”

他忍得發疼,眉心深皺,沒有一絲憐惜地按著她。

沈月灼自然感受到了他不容小覷的躁湧,“又不是我求你的……”

她話鋒一轉,“裙子都被你撕壞了,你賠我裙子!”

褚新霽沒有理會她色厲內荏的威脅,抱著她回到臥室,微闔上門,將她的拖鞋置於床邊,免得她又犯懶。

“好,賠你幾條都可以。”

撕壞一件而已,以後還會撕壞更多。他舍不得淩虐她,占有欲作祟之際,只想發狂地吻她,深入她,現在不能碰,也只有借裙子壓制那頭兇惡的困獸。

沈月灼被哄得順了毛,哪裏知道面上一派清冷嚴肅的男人,腦子裏想得竟然是撕壞她更多的裙子,她揚起下巴驕矜道:“要真絲的,不能拿別的濫竽充數,款式也不能太老土,審美要在線,我還是挺挑剔的。”

就差把恃寵而驕幾個字擺在臉上。

他的底線比她想象中更低,“實在不放心的話,可以把需求整理好發給我,我按照沈小姐的要求一條條篩選。”

“啊……”沈月灼說,“不可以交給你的助理采購。”

褚新霽眸光微凜,睡衣這麽私密的東西,她底下又愛什麽都不穿,他怎麽會假手於其他男人。

“當然不會。”

沈月灼這才滿意,勾著腳尖穿上拖鞋,腳趾上塗了一層無色護甲油,褚新霽垂眸看了一會,對著她的赤足竟也心猿意馬,他暗自低嘲自己如今的墮落。

註意到他的眼神,沈月灼沒忍住往他腰腹之下的位置瞄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一片明顯的起伏,西褲布料也因此緊繃。

她被燙到般移開視線,心跳怦怦地:“……不許想奇怪的東西!”

褚新霽聞言,遲凝片刻,眉頭深皺。

“先前吻你時,它醒了。”當著她的面說這種話,褚新霽側顏繃緊宛若鋒利的刀鞘,見她快要哭出來了,低嘆一聲,像是妥協,“月灼,它沒那麽容易平息。”

沈月灼遲疑一會兒,到底還是心軟,又按捺不住好奇的旖旎心思,“那你不難受嗎?”

她差點咬到自己的舌根,懊惱自己怎麽這麽容易臉紅,是她非要多餘問這一句,他認真地答了,她又後悔不疊。

褚新霽緩緩擡眸凝視著她,似是因為她的話久久不能平息,“當然。”

“那你……”沈月灼仰頭望著他,絲毫不知自己眼底的水光正在搖晃,聲音也嬌得不像話,踟躕的模樣無異於勾人,“那你打算怎麽辦呀?”

“目前的辦法是沖冷水澡。”

沈月灼:“你、你不用手弄出來嗎?”

她明顯察覺到他呼吸沈重幾分,凝了她半晌,“沈月灼。”

他忽然喚她全名,沈月灼連手指頭都蜷緊,低著嗓別扭道:“算了我不想知道,我好困好累,我要睡覺了。”

她作勢站起身來將他推著往外走,一點說話的空間都不肯留給他。

手掌推抵上他的背部時,沈月灼沒註意到他緊皺的眉梢,以及額間因牽動傷口而泛出的細密薄汗。

“霽哥,你的襯衣上沾的是什麽?”沈月灼瞥見他背部的一點紅痕。

褚新霽自然地轉過身,清闊舒朗的身形擋住她探過來的視線,握住她的腰不讓她胡亂蹭,睇過來的眼神濃如夜色。

“沙發都要被你澆壞了。”他反問她,低沈的嗓音好似一壇醉人的酒,“你覺得呢?”

-

夜沈如水,窗外的雪也停了,湖面凝上一層薄冰。

等臥室裏的小姑娘睡著後,褚新霽才搭上外套,驅車來到最近的一家軍區醫院,高級病房內,護工換完藥,不忘叮囑:“褚先生,你這傷需要靜養,千萬別受力推抵,傷口要是再崩裂,恢覆期至少也得延長一周。”

褚新霽:“好,我會註意。”

室內重新靜下來,褚新霽佇立在原地,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早晨的事。

兩人已經領了證,訂婚宴只有關系交好的三家,閑話傳不到外頭去,但搶婚這事到底不夠光彩。

橫刀奪愛,兄弟嫌隙,樁樁件件加起來,就算是褚老爺子,也得動用家法,以儆效尤。

四合院的正位房間裏,擺放著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褚新霽跪於蒲團之上,宛若頂天立地的一座山,當著眾人的面,“她沒有錯,也無需認錯,至於家法,理應由我一人承擔。”

褚老爺子的第一任夫人,也是褚耀的生母,出自名門書香世家,嚴苛的家法規矩,也因此沿襲到了褚家。按照規矩,應由褚新霽和沈月灼各自承擔六鞭。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眾人都疼沈月灼,哪裏忍心讓她拿小身板承受,現下褚新霽這麽說,褚老爺子也就給了臺階。

六道棍鞭落下去,褚耀心生不忍,板著臉甩出了身為長輩的威壓,“新霽,你跟老爺子服個軟,這事也就過去了。至於你和月灼,你自己的情況你也清楚……就算是治好了,也保不齊哪天卷土重來。”

褚新霽:“繼續。”

褚老爺子當年在部隊裏是出了名的驍勇,每一道棍鞭都用了十成的力氣。

褚新霽站起身來時,寬碩的背部早已皮開肉綻,觸目驚心,竟無一處完好。

額間汗珠自薄厲流暢的下頷滴落,卻是一派如常神色,不怒而威的氣場力壓眾人。

他冷提著唇角,眸中閃過一抹陰翳,“該向列祖列宗們賠的罪,已經賠完了,從今往後,我和她也算是名正言順。這些話,我不希望傳到她耳朵裏去。”

周身的壓迫感覆傾般壓下來,褚新霽的這番話處處皆是警醒和敲打。

太過狂妄。

以至於褚老爺子有心護著他,也氣得不輕,宋知許連忙給老爺子順氣,對褚新霽道:“新霽,你快別氣你爸了,他也是為了你跟月灼好。”

“我們不讓你和沈月灼在一起的原因,你應該知道,遺傳的概率占60%-80%,是,你可以不要孩子。”褚耀直言不諱,“你有過問她嗎?萬一她喜歡孩子,今後卻不能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該有多殘忍,你怎麽忍心將她推入這樣的深淵?”

“你當真是冷血至極!”

褚新霽身形微滯,浮出冷笑,“你們要是不談這件事,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忘了。”

褚老爺子聽出他們有事瞞著自己,驀地一摔茶杯,“褚耀,說說怎麽回事。”

“雙相情感障礙,一種既有狂躁癥,也伴隨著抑郁低迷情緒的精神類病癥。”褚新霽容色淡淡,漫不經心地掃視著目露惶悚和心虛的父母,低冽的嗓音仿佛藏著寒冰,“在我六歲那年查出來的。”

他們如避蛇蠍般遠離他,身為父母,如此輕易地為親生骨血釘上標簽,所有的愛意一瞬間抽離。

他們是怎樣說的呢?

新霽,你天性冷血,我們只是普通人,只想要個正常的孩子,面對不懂感情的你,也會害怕。

怕反噬嗎?

十二歲那年,沈月灼和褚清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了驚,為了接住從墻上墜落的沈月灼,他左手骨折,宋知許在仔細盤問只知道驚惶哭泣的褚清澤後,用看待怪物一樣的眼神看向褚新霽。

滿心滿眼都是防備:“新霽,以後你離阿澤和月灼遠一點。”

再後來,幹脆連治療都放棄了,把他的病癥當成基因彩票的罪惡源頭。

褚老爺子聽完,驀然凝向褚耀:“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沒人告訴我?”

難怪他總覺得褚耀和宋知許夫婦對待兩個孩子態度不同,也沒太關註,只當褚新霽性格沈穩使然,卻不想,挖出這麽大的驚天秘密。

宋知許淚如雨下,“精神科專家說,肢體化嚴重的時候才需要輔以藥物治療,新霽身上從沒出現狂躁的病癥,我們想著,大不了一輩子由著他去。”

話題既然已經攤明,褚耀也不再掩飾,“新霽最後一次做測試是十五歲那年……”

褚新霽打斷:“測試結果是可以計算的。”

在父母兩人驚詫、惶恐的表情中,褚新霽頓覺疲憊,只想結束這場鬧劇,“事實是,我在你們沒有做出任何努力的時候,完成了療愈。”

不會有人關心結果。

就像是十五歲那年的最後一次測試,他仍舊抱有一絲期望。

後來,希望被碾碎。

“褚老爺子下手也真夠狠的,嘖嘖。”一道調侃的響起,將褚新霽的思緒驟然拉回,賀成屹無聲無息地倚在門邊,笑道:“大半夜的跑來我這,真是閑得蛋疼。”

褚新霽慢聲應,“我只是不想讓她知道。”

賀成屹這幾天都在覆查,療養院倒是清凈,醫療設備到底有限,他受不了家裏幾個長輩輪番念叨,幹脆搬回了軍區醫院,正好順了他親媽楊院長的意。

“這都兩點了,你是真能折騰。”賀成屹說,“給你找的皮膚科專家,人看了都直搖頭,說你不配合治療。”

褚新霽表情冷淡:“沒讓楊老師知道吧?”

“我媽那眼睛盯上盯下,哪管得了這麽多。”賀成屹上上下下地打量褚新霽,“不過傷成這樣,要換了我,正好使出苦肉計讓她心疼。”

褚新霽站在薄冷的燈光下,松竹般的身形拉成一道長影。

“這種手段,我不會用在她身上,更沒必要讓她因此心生煩憂。”

說好要護她一輩子,風沙也好,暴雪也罷。

他所為之付出的一切,她不必知曉。

平安,順遂,同他共度餘生,也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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