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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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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

這句話一出, 全場曄然。

表現最為淡定的還是賀老爺子,褚老子扶緊眉心,半個字也不想多說, 相比於褚沈兩家的驚詫,賀成屹還抓了把松子, 悠哉地剝著殼。

褚新霽在褚家的地位擺在那裏,即便還顧及著有長輩在場, 態度放得還算謙卑,話語裏的鋒芒卻全都指向了褚清澤, 不容置喙的指責如山岳般傾覆壓下。

幾乎是在那一瞬間,褚清澤從座位上站起來, 怒不可遏道:“你剛才叫她什麽?”

褚新霽不疾不徐地擡眼, “忘了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和月灼的訂婚宴,禮數不周, 我先給各位長輩賠個不是。”

褚耀不可置信地指向褚新霽, 顫著嗓子震聲:“褚新霽!今天是你弟弟和月灼的訂婚宴!”

到底是軍人後代,褚耀發起怒來,也不容小覷。

作為罪魁禍首之一,沈月灼也著實被嚇了一跳, 臉上的熱意騰升得愈發滾燙, 比先前更像一顆熟透的漿果。

沈曼鈴和沈歧幾乎快要坐不住,還是沈曼鈴在牌局上見慣太多,心理承受能力高, 忙給丈夫順氣, 才不至於背過氣去。

她們還不了解自己的女兒嗎, 看著叛逆,實則膽子可慫了, 這件事絕不是她一人敢做的。不但瞞過了所有人,還做得這樣聲勢浩大,連褚清澤都沒察覺。

宋知許沖上來,一巴掌差點扇巴上去,被褚耀呵止。

她聲淚俱下,感染力強得讓沈月灼也跟著心悸。

“新霽,你明知道月灼跟阿澤兩情相悅,怎麽能做出這種糊塗事?阿澤從小身體就弱,你現在什麽都有了……怎麽能跟他搶?”

褚耀臉色一沈,“簡直就是胡鬧!”

眾人都快把桌子掀翻了,褚新霽卻依舊八風不動,迎上質問的視線。

褚新霽安撫性地緊緊扣著沈月灼的手,嗤諷道:“首先,月灼並不喜歡阿澤,只把他當朋友這句話,想必大家都聽爛了,不用我再過多贅述;其次,我所擁有的東西,都是步步謀劃得來的,作為弱肉強食世界的既得利益者,你們跟我談謙讓的理論,是不是顯得太可笑。”

字字擲地有聲的反駁,強大的氣場攻破了褚氏夫妻精心編造的晃眼,他並不介意撕下這塊橫亙了二十幾年的遮羞布。以褚新霽為中心,似乎形成了強大的旋渦風場,褚清澤的身後,有堅不可摧的盔甲和護衛,而褚新霽什麽都沒有。

沈月灼站在他身側,從來沒有哪一刻看得像現在清楚。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褚耀和宋知許氣得不輕,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褚新霽眸中仿若藏著清醒的執迷,就連問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按照爺爺和沈老爺子的約定,沈月灼本就該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嗎?”

這一聲反問,讓在場噤若寒蟬,褚氏夫婦看向長子的神情覆雜。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只不過是這些年來不屑於計較。而他們為人父母,從最初的心中有愧,到後來不敢面對的逃避,對孩子的偏向和縱溺差距越來越大,為了粉飾太平,連自己都騙過了。

褚清澤聽不懂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一顆心全都放在了沈月灼身上,看她眼尾帶紅,心疼得緊,“月灼,是不是他強迫你的?”

沈月灼還處在大場面持續怔懵的狀態,剛想搖頭,褚新霽輕笑一聲,冷眸底浮褚絲絲戾氣。

“阿澤,跟你嫂子說話,態度放尊重點。”

恨意在胸腔翻滾了半天,褚清澤終於爆發,冷笑:“她答應嫁給你了嗎?搶婚也好意思說出來,還嫂子,呸!我看你才該和自己的弟妹保持距離。”

褚清澤是個急性子,即便意識到了什麽,仍舊沒有時間細思,第一反應是把沈月灼拉過來。

然而手臂剛擡起來,就被褚新霽揮到一邊,這一肘看似綿柔無力,實則發狠的力道都暗藏其中,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褚清澤後腰撞到椅背,場面一時間顯得混亂無比。

“阿澤——”沈月灼本能地往前跨了一小步,完全是處於這麽多年的習慣。

旋即她便反應過來,有一道深沈的視線緊緊黏住她。

她默默退回了原點,雙手攪著衣擺,怯怯看了一眼褚新霽。

他該不會誤會什麽吧?

褚新霽算不上正襟危坐,長腿岔開,姿態顯得有些緊繃,像一座深幽寂靜的山峰,陰寒的氣場比先前更甚。

他並不把褚清澤這種孩子氣的挑釁放在眼裏,但沈月灼不同,她下意識的反應讓他嫉妒得發狂。再堅固的防彈玻璃,在面對無數炮彈的轟炸過後,也會有裂紋,而她就是那顆最關鍵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他的弱點,在那一瞬間碎裂、瓦解。

崩裂過後的碎片紮入心臟,鮮血淋漓溢了滿地。

盡管他面上仍舊雲淡風輕。

沈月灼這邊正思緒翻飛,見褚新霽食指和中指並攏,朝他的方向勾了勾,“月灼,過來。”

吃起醋來的男人是沒有理智可言的,沈月灼也明白這個道理,難得沒和他作對,邁著小碎步挪回了他跟前。腰際穿過一只有力的臂膀,盡管沒有絲毫暧昧的越界舉動,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依舊浸出濃烈的占有欲。

褚新霽溫聲問她:“穿著高跟鞋累不累?”

沈月灼:“有一點。”

他們兩人一站一坐,身高的差距驟換,為了同她對視,褚新霽下顎微擡,鋒棱的眉骨從俯視的角度望過去,更顯立體分明。

“坐我腿上。”

沈月灼以為自己聽錯了,杏眸睜圓,“啊?”

褚新霽:“剛才問你,是不是要坐這裏,你沒拒絕。”

沈月灼眼瞳轉動,反應過來,“你怎麽隨時隨地都在給別人挖坑?”

換作誰都會認為,他那句象征性問話的意思是,要讓侍應生單獨在他旁邊添一把凳子。誰承想,竟然是讓她坐他腿上。

褚新霽面不改色,溫柔地凝著她:“我不會給算計你,老婆。”

距離領證到現在尚且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沈月灼一共聽到了四聲老婆,每次面對的都是不同的人,她不像他能夠念得如此自然,從耳根紅到了臉頰。

“好多長輩……”她想讓他不許叫她老婆,話滾到嘴邊,這個字詞跟燙嘴似的,怎麽也說不出口,支吾著後半句,比蚊吶聲還低。

攬住她腰肢的長臂略一收緊,沈月灼被他強勢又溫和地拽至腿上,呼吸交岔間,她嫣紅的唇瓣險些擦至他鬢間,而他睨過來的神情含著幽深的妒意,讓沈月灼的心咯噔了下。

“怕什麽?”

褚新霽一手同她十指交握,另一邊則紳士地為她整理裙擺。

“他們只會為我們新婚燕爾感到高興。”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掌蓋住她因坐下而往上移的肌膚,剛好在膝蓋往上一點的位置,白得晃眼。褚新霽腕骨上戴著一枚勞力士,不算出挑的款式,讓人自然而然地將註意力全都放在他的手上。

修長的指骨上戴了一枚寬戒,映著神秘而繁覆的經文,襯得愈發溫雅貴重。

他的掌心溫熱,骨架也大,剛好將她的膝蓋擋住。

這樣的畫面充斥著極強的性張力,沈月灼光是掃一眼,都覺得臉紅耳熱。不為別的,因為《最後的曙光》裏也有這一幕,佩德帶主控坐光速星艦時,主控說有點冷,佩德沈思了一會,用掌心替她暖女性最容易受傷的膝骨。

不少玩家都非常喜歡這一段劇情,社交平臺上的二創也不少。

包括她自己也很喜歡,沒有任何擦邊,單憑著畫面展現出荷爾蒙張力,澀到讓人看一眼都遐想萬千。

或許是心裏有鬼,沈月灼極其不自在地捏著裙擺,往下扯,“你放我下來。”

燦金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映在小姑娘艷若桃花般的面龐上,小巧的耳垂在光著氤氳著薄粉,呈現出半透明的色澤,連淡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她垂著長睫,乖巧地坐在他腿上,眼裏搖晃著未盡的水色,猶如一杯誘人沈醉的清酒。

褚新霽忽然很想吻她。

不止於唇齒交纏。

他眸色微微一黯,聲色也低啞了幾度,將她的提議駁回,“不可以。”

鮮少收到這樣的命令,沈月灼眼皮聳拉下來,不太情願,“你不講道理。”

“又亂給我扣帽子。”

沈月灼癟嘴:“那我要下去。”

褚新霽眼眸中有微妙的情緒在流淌,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膝蓋,微微蹙眉,太瘦了,也不知道她平時究竟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他俯低身子,滾動著砂礫感的嗓音在她耳邊緩聲說,“月灼,幫我遮掩一下。”

至於遮掩什麽,沈月灼很快感受到了。

她瞬間面紅耳赤、如坐針氈,輕咬著下唇,連呼吸都放慢了些許。憤憤不平地用眼神剜他。

他怎麽可以在這種場合!

褚新霽溫和地迎上她的眼刃,如水一般包裹著小姑娘豎起的倒刺。

兩人親昵的互動落在褚清澤眼裏,愈發刺眼,恨不得一拳頭揮過去。眾人都聽到了褚新霽那聲沈而緩的‘老婆’,褚清澤半張臉隱在暗色中,緊攥成拳,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卻沒有沖動上前。

褚新霽這才掀眸看向瞳眸間凝聚著恨怨和不甘的親弟弟。

“月灼,你告訴他,我是你的誰?”

兩個男人視線相撞,每一秒都是暗藏鋒芒的對峙。

落針可聞。

即便褚新霽是坐著的,高度上仿佛處於劣勢,但他神色疏離倨傲,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陰郁可怖的氣息。

年齡,閱歷,氣場,無一不是相差了幾個數量級的碾壓。

話音初落,三道視線都朝沈月灼投過來。

其中兩道,看似處變不驚,卻又在暗中較勁,讓她頭皮發麻。察覺到握住膝蓋的指骨緩緩收緊,炙燙的溫度仿佛在她的肌膚上拓下烙印。

褚新霽清冽深邃的長眸落向她,似笑非笑:“剛才是怎麽教你的?”

二十分鐘前。粗糲的指腹輕撚起兩層蕾絲花邊的布料,幅度平緩地撫慰著山澗低谷,直至夏日初臨,雪山之巔的積雪融化,沿著山脈汩汩而流,將那片綠洲都添上幾分潮色。

他才抽回手,唇腹將她脆弱不堪的耳垂含住,聲音沈啞地誘哄:“一會在訂婚宴上,該怎麽叫我?”

“嗯?”

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哪裏知道,除了真槍實彈的做,還有這麽多花樣。她早已被他完全壓制,用寬厚的身軀罩住,大腦被那閃過的一片白光酥了半邊身子,如一灘池水般倚著那座巍峨聳立的山峰。

連耳垂都泛著被他舔舐過的濕潮。

紅著臉哆哆嗦嗦地念著那個讓她難以啟齒的詞。

誰知他聽到後,像是變了個人,仿佛埋藏在骨子深處的侵占性悉數浮現。修長如白玉般的指腹沿著邊緣探過去,又在觸及到她渙散視線的那一刻瞬間清醒,深吸氣,克制又難耐地抽離。

吻她的力道更重,面部線條繃緊,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愈發冷峻。

所有人都在等著沈月灼的答案,她不得不收回令人羞躁的思緒。都怪他,為了哄她念出那個稱呼,不惜色.誘,而她竟然這麽容易就陷了進去。

她惡狠狠地抓了一把褚新霽的手掌,指甲在他的掌背留下印記,他也並不生氣,反倒耐心地輕哄,“再不給我正名的話,恐怕我要背上奪妻的罪名了。”

“老、老公。”沈月灼舌頭打結地念出來,鵪鶉似地埋進了褚新霽的肩側。

剩下的爛攤子,都留給他收拾吧!

褚新霽這才滿意,拍了拍她的脊背,動作神情處處透著掩不住的寵溺,倒真像是小時候哄她那樣。

褚清澤面色變了又變,差點沒被她糯聲念出的詞挫骨揚灰,“什麽意思?!”

全程處於看好戲狀態的賀成屹也黑了臉,端起鐵觀音抿了一口,不吝嗇評價:“這茶怎麽泡得發苦。”

借著對茶的不滿,賀成屹起身,把杯中的茶潑灑倒掉,指桑罵槐:“虧我還珍藏了好幾年,舍不得喝,想著拿過來給大家嘗嘗鮮,全讓這酒店服務員浪費了。”

沒人聽出他在嘲諷褚新霽,賀家長輩正愁不想幹預褚家的事,見狀對賀成屹說,“再苦也不至於倒掉,你在部隊待著,碎茶葉不一樣喝,這會兒就別計較了。”

陡然被好友冷嘲背刺,褚新霽也沒好到哪裏去。幸而他是這場戰役中的贏家,否則,只會比褚清澤更失態,比賀成屹更尖銳。

想到這裏,褚新霽壓下那些瘋狂的想法,唇邊維持著溫而不厲的笑。

結婚證被他捏在手中,攤開,足以讓褚清澤看清照片上的兩人。

“如你所見,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我和月灼選擇在昨天辦理了婚姻登記。”

在褚清澤變幻莫測直至崩潰的面色中,褚新霽深刻如雕像般的輪廓逐漸鋒利,上位者威壓驟顯,一字一句,如細密的鋼針紮在對方身上。

“對了,阿澤,你還沒祝我們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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