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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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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

沈月灼詢問了下具體的事情, 賀成屹卻回覆說當面才能說清楚,一時間讓她有些拿不定註意。

楊叔散完喜糖回到駕駛座上,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斂, 褚新霽就拿了個紅包給他。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楊叔沾了喜氣, 說了兩句吉祥話,楞是讓沈月灼耳根燒得灼燙, 想從褚新霽褪上下來,卻被他輕而易舉地制止。

他唇角勾出淺淡的笑, 溫聲應:“謝謝楊叔的祝福。”

楊叔看著兩人如膠似漆的模樣,打心眼裏高興, 把紅包和喜糖妥帖地收好後, 才猛地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 忘了祝兩位早生貴子了!多子多福!”

沈月灼扭過頭去, 一張臉都快埋進褚新霽的肩頭。

什麽早生貴子……

褚新霽則面不改色地應下,仿佛並未受其影響,對沈月灼道:“我正好也有些事情需要找成屹,不如我們一道過去。”

“正好也順路。”

今天回得太匆忙, 沈月灼要是現在打車, 也不太方便,既然已經和褚新霽上了一條船,她也需要找個時機和賀成屹說清楚, “那我把地址發給楊叔。”

賀成屹發來的地址是一家療養院, 一些德高望重退休後的幹部都在這裏, 環境清幽,私密性和安保極佳, 車牌號剛進入監控區域,賀成屹那邊就收到了消息,因此在看到褚新霽摟著沈月灼出現在視線時,他並未顯得有多驚訝。

目光在沈月灼酡紅的面頰上停留一瞬,軍人敏銳的感知力便察覺到來自褚新霽的眼刃,隱匿在溫和目光中的攻擊性並不低,賀成屹不動聲色地接下,同他四目相對時,忍不住覺得嘲弄。

沈月灼規矩地喚了一聲:“成屹哥。”

賀成屹輕輕頷首以示知道了。

“霽哥說順路,我就跟他一起過來了。”沈月灼說話時,擡眸覷了一眼身後的人。

殊不知這樣的解釋,更像是維護。

賀成屹這會已經取了石膏,行動上相對沒那麽不便,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水,話不知是對誰說的,“在這件事上,你反應倒是挺快。”

沈月灼顯然沒聽懂,抿了抿唇,聽到褚新霽不鹹不淡地說:“總不能事事都慢你一步。”

這句話火藥味很濃,仿佛一支穿雲箭,正中賀成屹眉心。

上次那份借花獻佛的板栗都快被遺忘在記憶裏,經他提醒,賀成屹才想起來,不得不得感慨一句,不愧是連他都得忌憚城府深重的老狐貍,原來這麽早就開始蟄伏鋪墊,也怪他當時光顧著註意沈月灼了,沒發現褚新霽的異常。

賀成屹扭過頭來,看向那位往日裏總是一副清傲不染俗世的好友,冷提起唇角:“怎麽這麽自信,扯證了?”

沈月灼瞪大眼睛,指尖攥住褚新霽的衣袖晃了晃。

褚新霽慢條斯理地從西褲裏拿出紅到亮眼的證件本,修長骨瘦的指節捏住上面一角,連照片和文字都沒碰到,“如果感興趣的話,我不介意讓你也欣賞一下。”

沈月灼:“……”

沒想到結婚證被他這麽自然地拿出來,還是交疊在一起的兩本,三個人面色各異,沈月灼幾乎是貼靠在褚新霽的懷裏,發現他的占有欲極強,根本無法撼動,幹脆放棄了掙紮。

賀成屹常年在軍營裏訓練,即便是撐著拐杖,脊背如白楊一般筆直。

“這假章刻得不錯,差點沒分辨出來。”賀成屹調侃。

褚新霽:“不是假的。”

一句話,將揶揄的氣氛重新推回嚴肅的戰場。褚新霽和賀成屹身高相同,平日裏和呈現出小麥色皮膚的賀成屹站在一起,視覺上總有種稍矮一些的錯覺,如今兩人一前一後地對峙而立,褚新霽掃過去的審視視線竟多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空氣凝滯幾秒。

賀成屹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變化,“還沒見過真家夥呢,給我瞅瞅?”

早已過了而立之年,卻沒見過真的結婚證,賀成屹這話說出口,倒讓人挑不出漏洞。

褚新霽垂眼,將結婚證妥帖地收回,一舉一動都優雅而懶怠。

末了,他慢悠悠擡起眉梢:“不好意思,畢竟我也是第一次領結婚證,不敢假手與他人。”

最頂級的珍貴藏品,往往不能用手觸碰,每一次展出示人,都需要嚴格控制變量,戴上防護手套。兩人年輕時受老爺子影響,天南地北也淘過不少藏品,作為熟悉了解對方的摯友,賀成屹聽出了褚新霽的言外之意。

他媽的褚新霽可真有意思。

賀成屹氣得不輕,偏偏還拿他沒辦法,誰讓對方在商場裏浮沈,早就練就了走一步看十步的本事。

“算了,我也沒多想看。”賀成屹給自己找臺階。

褚新霽撚著沈月灼的指腹,低聲問:“站累了沒?”

“你成屹哥這裏條件艱苦,連椅子都只有一把。”

沈月灼掃視四周,覺得這環境挺好的,中式簡約風,賀成屹如今身居高位,哪敢大張旗鼓給自己搞特殊,一切都去繁就簡,再怎麽樣也比部隊好上太多。

她聽出了濃烈的嘲弄意味,同褚新霽視線相撞時,眼睫忽顫兩下。

“我覺得還不錯,很清靜,適合養傷。”

下一秒,褚新霽長臂一勾,將她拽到跟前坐著,“嗯,所以需要你將就一下。”

倒也算不上天旋地轉,只是沈月灼又落回他懷裏,霎那間被冷木香氣包圍,還是當著賀成屹的面,有種當著家長面早戀的錯覺,不由得微微屏息瞪著他。

賀成屹艱難地揉著眉心,終於按捺不住,“合著你把我這當成難民窟了?”

褚新霽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乖乖攀著自己的肩,嫉妒的情緒消散不少,停頓兩秒,才依依不舍地看向賀成屹,“那倒不至於。”

“不過要是你覺著住得不舒服,可以考慮搬去國貿的頂層套房,那裏更適合休養。”

提到新悅旗下的五星級酒店,一晚五位數的價格足以讓無數人想要打卡的人望而卻步。

賀成屹:“我看你是存心想我被紀委查吧。”

褚新霽:“身正不怕影子歪。”

兩人你來我往地懟了幾句,空氣中的火藥味反倒淡了不少,既然木已成舟,賀成屹也不再糾結這些,“你讓我跟月灼單獨說兩句話。”

褚新霽捏住她指腹的手並未松開,沈月灼下意識回望向他。

他看了眼腕表,低沈著聲:“去吧。別耽誤太長時間。”

沈月灼自己都不太確定賀成屹為什麽要單獨同她說話,本想拿褚新霽擋箭牌,誰承想他這麽容易就松口了,她只好跟過去,賀成屹行動並不方便,沈月灼順勢扶了一把。

引來賀成屹明銳的打量,他逆著光,五官輪廓顯得更加硬朗,開玩笑地說:“你剛才扶我下,恐怕他要醋死了。”

沈月灼耳根微微發紅,“我跟霽哥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你跟他也是假結婚?”

“我……”沈月灼結舌,“我也不知道。”

她都還沒試探清楚,就這樣稀裏糊塗地被牽著走了,連個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行,琢磨不出來就慢慢想。”賀成屹才不會在此刻做點醒的那個人,都什麽年代了,結婚算什麽,結了婚還能離,離了還能二婚三婚,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姑娘,別說離了,就算是歷盡千帆,真累了、倦了,想要在他這座港灣泊岸,他也願意接納。

賀成屹沒有這樣那樣的情結,很快接受了現實,同她道:“你爸媽那邊,肯定不支持你和新霽的事,你也不用太擔心,有什麽事都推給褚新霽就行。”

沈月灼驚訝:“你怎麽連說話都跟他語氣一樣。”

賀成屹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裏,也跟著說:“是啊,都一樣,怎麽偏偏是他呢?”

沈月灼聽得一楞,沒再多問。

她不想捅破那扇窗戶紙,賀成屹也就順著她的意願,沒有讓她尷尬和難堪。

“也沒什麽大事,要是你以後不想和他演戲了。”賀成屹停頓一秒,“或者假戲真做以後,不想跟他過了,他還不願放手,你記得來找我。”

沈月灼擡眸看向他,賀成屹很快將眼裏的落寞掩飾,爽朗地笑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把你救出來,小時候跟你拉過勾的,該不會長大了就忘了吧?小白眼狼。”

“成屹哥……”

賀成屹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兄長,沈月灼彎起唇角,心臟不知為何壓得有些沈。

他擡起手臂,下意識想揉一把她的頭發,像小時候那樣,註意到站在走廊邊緣那道黑影,賀成屹略作停頓,到底還是摸了摸她的頭,“過幾天我要回部隊,明天訂婚宴的事,我會提前給賀家這邊的長輩解釋。”

褚新霽帶著她來這一趟,大抵也是為這意思。

賀成屹雖然不支持他這通操作,卻也不會故意為難沈月灼。

只希望沈月灼不要對他動心。

“謝謝成屹哥。”沈月灼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悶聲道:“那你以後出任務要小心。”

賀成屹哭笑不得:“我還需要你個小丫頭片子囑咐?”

“月灼。”褚新霽朝她招手,清雋身形籠在夕陽的餘暉裏,像是鍍了層金邊,黑眸辨不出情緒。

沈月灼跟著褚新霽回到了湖心館,回覆完路遙的消息後,亂糟糟的心才靜下來。得知萬澤竟然對沈月灼做出那種事,路遙當即動用手中的權利,中止了和萬澤科技的一部分合作。

褚新霽洗了澡,披著睡袍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椰奶,身側的沙發微微下陷,混雜著熱潮的香氣卷過來,沈月灼心裏裝著事,反倒不似下午那樣容易臉紅。

“有什麽心事?”褚新霽給她留了隱私,因此沒問賀成屹和她說了些什麽。不問,並不代表不在意。事實上,在過去陪伴她成長的那些日子裏,若要論起份量,他甚至連賀成屹都比不過。

賀成屹的關照和寵溺都是暴露在陽光下,可以窺見的,而他在這場電影裏,始終靜默地處在暗處,隱忍而克制,充當著並不重要的角色。

他怎麽會不害怕?

沈月灼把生日游輪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他說了,抱著尋求解答的心思,她也說了路遙對她的幫助。

“萬澤已經得罪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會放過這群人。路遙率先中止合作,是明哲保身之舉,你沒必要為此而感動。”

得知困擾她的事並不是賀成屹的話,褚新霽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

沈月灼不明白:“可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她很慷慨地幫了我,算是我的伯樂。”

“這場生日宴的主辦者,對外還宣稱於我有知遇之恩,實際上,不過是在新悅剛起步的時候有過合作罷了,利益目標相同,才走到一起。”類似的事情褚新霽見識了太多,知道她現在正處在迷茫狀態,於是點醒:“你覺得,她只是因為欣賞你,才願意幫你?”

豪門八卦沈月灼聽了不少,當然知道路家的秘辛,以及路凜和褚新霽的關系。

“路遙不是跟路凜不對付嗎?”沈月灼大概知道原因,只不過心裏還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一直刻意回避著真相,“我想的是,她應該站在路凜的對立面,跟我使絆子才對。”

褚新霽對她的這套邏輯啼笑皆非,“月灼,這世界沒有那麽多好人,天底下的人才多得是,比昭月更成熟、更有新意的游戲工作室也一抓一大把。”

沈月灼不情不願地‘噢’了一聲,慢吞吞地說:“但她怎麽就能確定,你一定會站在我身後呢?我們兩家的關系雖然好,也沒有到非幫不可的地步吧。”

“她在賭。”褚新霽說,“用一兩千萬做杠桿,搏一搏,也許就有成百上千翻倍的希望,換做你,你也經不起誘惑。”

經過這麽一通梳理,沈月灼瞬間明朗了。

她以為自己走出了家人的庇佑,獨自在外闖出了一片天,結果還是在無形中借了褚家的東風。

見她情緒低落,褚新霽握住她的手。

知道他一旦同她十指緊扣,便不會留有讓她掙脫的機會,沈月灼也就懶得動,“我知道了,謝謝霽哥。”

“不用謝,褚太太。”褚新霽倏地彎了下唇,今日才適應的稱呼撚著唇邊,顯得熟稔又自然。

沈月灼這才註意到,他發間還沾著濕意,順著松散微敞的浴袍蜿蜒低落,濕痕在鎖骨和塊壘分明的胸肌處消失,眼瞳在室內的光線下映出淡栗色,或許是水溫有些燙的緣故,凸棱的喉骨泛著紅。

看起來又欲又蠱。

她被這聲‘褚太太’撩得臉紅心跳,他的掌心燙得驚人,狹長的眸子裏蘊著素雪,沈月灼這才察覺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多容易擦槍走火。

“霽哥是因為阿澤攪黃了我的投資,才幫我的嗎?”她明知故問地扯出一個不過腦的話題,想把暧昧的氛圍推回原點。

褚新霽溫沈的視線罩住她,“不是。”

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沈月灼眨了眨眼,一派怔然。

“那是什麽?”

聽到他一字一頓道。

“不願讓明珠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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