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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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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

褚新霽的話沈月灼晃了下神, 先前在POP酒吧裏的記憶斷了片,如今只是勉強清醒了些,大腦處理信息的能力比不上平時。

不斷逼近的危險氣息, 侵占著她的領土和思緒,腳踝被他捉在掌心, 加上那氣勢洶洶的質問語氣,讓她本能地想要逃。

她分明那麽努力地追過他, 中間有過誤會,也盡最大可能地試圖解釋。他一句話也不肯聽, 態度忽冷忽冷,比天氣還要難測。她搬去褚宅那陣, 他早出晚歸, 不就是在消磨她的積極性,讓她知難而退嗎?

現在她如他所願, 把自己的滿腔喜歡藏起來, 徹底遠離他的生活。

他憑什麽來質問她啊?

這些天裏她沒法控制住情緒不去想他,積攢許久的的幽怨冒了出來,她知道這樣不應該,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或許是正所謂酒壯慫人膽。

“對啊。”沈月灼清了清嗓子, 迎上他居高臨下的審視, “既然霽哥現在知道了,最好不要再來糾纏我。如你所見,我就是個沒有心的渣女, 膩了就散, 現在圈子裏還有人傳我狠心踹了薄司禮的事。”

褚新霽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從喉間溢出一絲冷笑,舌尖碾覆著她話語裏的關鍵詞, “膩了。”

他面上仍舊笑著,眉心卻壓得很低,斯文清雋的面龐滿覆陰戾感,透著風雨欲來的瘋狂。

不過是態度不明的兩個字而已,沈月灼卻沒由來地一陣發怵,忐忑地想著,她說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他這樣強大而穩重的角色,應該能看出她的色厲內荏、外強中幹,畢竟她在他面前,似乎永遠都是一張透明的白紙。

沈月灼試圖推開他坐起身來,同他開門見山地談清楚,奈何覆在身上的人巍然不動,宛若一座塵封已久的雪山礦脈。

“……?”

她怔懵著思考了一會,才意識到他剛才嗤嘲的‘膩了’兩個字應該打上一個問號。

他在等她對這兩個字的解釋。

“我承認,最開始是很喜歡你,但是我的熱情和主動持續不了太久,我喜歡有回應的愛,你的冷淡和漠然讓我感覺備受打擊。”

沈月灼說到這裏,心口湧起一陣酸澀。有回應的喜歡像是無疾而終的春日,仰望他的日子太久太久,無論她怎樣靠近,都始終換不來他的真心。

她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九歲那年,沈家的四合院被拆遷,搬去了新地方,也順帶讓她轉了學,她融入不了環境,被學校裏幾個人霸淩。

那時候年紀太小,受到威脅不敢告訴父母,彼時賀成屹正在軍校訓練,沈月灼哭著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褚新霽。他表情無波無瀾,告訴她,下次面對時,要用武器保護自己。

後來,還是褚清澤聽說了這件事,氣不過把霸淩她的人私下揍了一頓,別提多解氣了。沒過多久,校園霸淩的那群人紛紛轉學,沒了音訊。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坦然,可同他對視太久,他眸子裏的恣冷越來越像狼,讓她不由得忐忑。

“至於你很在意的那封信和情書,我確實不知情,更沒有和阿澤一起謀劃著捉弄你。”沈月灼的聲音還沾著些許濃重的嗡意。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解釋了,也是最後一次跟你道歉,對不起。”

她收斂著覆雜的心緒,“雖然鬧成現在這樣,很不體面,也不愉快,但我還是期望,你能來參加我跟阿澤的訂婚宴。對了,以後在長輩們面前,能麻煩你幫我隱瞞我追過的事嗎?”

“算了,還是不要私下見面了,萬一被人誤會挺尷尬的。”

“說完了嗎?”

褚新霽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下出乎意料的平靜。

水清則亮,水黑則淵,異常的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淵。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席來,而後,他滾燙的指腹拂她早已泛紅的耳尖,惹得她顫栗,長睫簌簌輕顫,指腹才輾轉下移,揉捏著她柔軟又脆弱的耳垂。

像是在捏著一朵玫瑰最嬌嫩的蕊心。

“沈月灼,你讓我很生氣。”他垂下眼簾,欣賞著她因他而泛起的緋色,漂亮極了,也只為他綻放。

“喝醉的人說的胡話沒有可信度,我會當做什麽都沒有聽到,過了今天,就別再說了。”褚新霽冷冷地提著嘴角,喉嚨驀地發緊,“至於你說,不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口說無憑,我更期待實際的行動證明。”

沈月灼被他的話繞得有些懵,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雙腿卻下意識用力地夾緊,異樣的酥麻溢出來,攪得她渾身都軟。

聽到熟悉的‘證明’兩個字,她生出不好的預感,將信將疑:“舉個例子?”

“很簡單,你可以做到的。”褚新霽淡聲道,“我從來不會為難你。”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唇珠上,嗓音徐徐泛啞,“吻我。”

“這裏。”他微頓,骨節分明的手指以此點過他的唇和喉結,“還有這裏。”

果然還是這種證明方式!

沈月灼羞得雙眸睜圓,臉頰緋紅,不明白他怎麽能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種話。

怕他遺漏了什麽重要信息,她咬字強調,“我馬上要和阿澤訂婚了。”

“你和他是假結婚。”褚新霽面色微沈,對她再度提起褚清澤不虞,卻仍舊在壓制著妒意,僅以侵略性的姿態摩挲著她耳垂。

見她杏眸裏湧上驚詫,眼瞳轉動,渾身警惕起來。

“你怎麽知道的?”

褚新霽冷長的眸瞇起,用快要消耗殆盡的最後一絲耐心同她解釋:“很不巧,你跟賀成屹在病房內的話我都聽到了。”

“你怎麽偷聽別人說話!”

“你在心虛什麽。”褚新霽鼻息間溢出一絲極低的笑,“不過是賀成屹也想和你假婚姻而已,同樣都是兄長,你招惹了我倒是不覺得自責,怎麽輪到他,就這麽害怕?”

陡然被戳中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心事,沈月灼瘦削的肩線輕顫,咬著唇不說話。

她根本不明白哪一步出了問題,賀成屹為什麽會在那樣的情況下提出要和她假結婚。

反觀許夏和孟安然,對此表現得無比淡定,仿佛早就從相處的細節中捕捉出蛛絲馬跡,唯有她當局者迷,陷入了迷茫和不安中。

如果只有她看不出來,那就太罪惡了。

她避而不談的話落在褚新霽眼裏,則成了默認。他眼眸漸深,牙關緊咬,一字一頓道。

“是不是我平日裏給你留下的印象太溫和,你才會覺得,惹了我也可以隨時全身而退。”

“沈月灼。”他俯下身來,高挺的鼻梁抵著她,“我現在告訴你,我不在乎所謂身份地位的鴻溝,哪怕你和褚清澤假戲真做,我也一樣不會輕易放你走。不過是背負橫刀奪愛的罵名而已,我不在乎。”

沈月灼一顆心都跟著懸緊,下一秒,手腕被他抓住舉過頭頂。男人強勢地含住她的唇峰,另一只手擡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承受著他掠奪般的吻。

這個吻隱忍了太久,從褚清澤上臺唱《selene》時起,他就已經在忍,在黑暗中蟄伏太久,習慣於隱藏強大的實力,只待一擊斃命的時刻。

沒想到竟然讓她誤以為,他骨子裏是什麽溫和大度的良善之輩。

撬開她的牙關後,清淡的面容漸深,更加放肆地索取著她唇瓣的清甜滋味,厚重的舌極具侵略性地抵著她的舌腔,狂風驟雨般擠占著她的寸寸柔軟。

沈月灼雙頰泛紅,時至今日,仍舊沒有學會在接吻時換氣,柔軟的舌尖下意識想將他頂出去,威士忌的香氣很快在彼此之間蔓延,酒精在熱烈的吻中催化升溫,攪磨著她的理智。

這個動作更像是在索吻,主動的迎合將男人的妒怒澆滅不少,扣著她的下巴吻了一陣後,他大發慈悲般松開桎梏著她的手,清冽的雪松香氣侵占著她的每一寸理智。

他斂了斂神色,到底還是心軟,大掌墊在她的後腦勺,揉按的力度有著同這個吻截然不同的溫柔。

原來一個人身上也會同時出現兇猛和柔情兩種狀態。

如同一張大網般罩住她,讓她的呼吸全都凝固在唇齒交纏間。

沈月灼有種錯覺,他像是在游戲劇情進行到關鍵節點的主角,解鎖了新的屬性。

另一面,是與溫潤截然相反的掌控欲。

褚新霽驀然睜開雙眸,看著她被他吻地發了軟,耳根紅得宛若盛放的嬌艷玫瑰,雪白的肌膚氤氳著柔霧的淡粉,瀲灩著濕潤水色的杏眸漸漸浮出饜迷的霧氣,似乎也沈浸在這個吻裏。

湖心館不會有人前來打擾,這個吻可以持續更久,但他清楚,再進行下去,極有可能會徹底失控,所以他退出去,幽暗的眸子靜水流深般註視著她。

“跟阿澤說清楚,三天後的訂婚宴取消,剩下的我來安排。”

沈月灼被吻得渾身都燙,跟他接吻,心跳加速得很快,她看著他模糊的俊朗輪廓,竟然還會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動感。

她有點搞不明白自己的內心,怎麽可以為一個吻而搖擺。

見她不吭聲,褚新霽深看向她,“怎麽,你不願意?”

沈月灼大腦嗡聲,眼眶溢出星星點點的亮色。

剛才還盤算著要兇巴巴地咒罵,轉眼就變成了拖腔帶調的尾音,顯得委屈極了。

“腿……腿麻了。”

他快一米九的身軀壓在她身上,又燙又重,先前又吻得那麽激烈,縱然隱忍著沒將全身的重量壓下來,等她發現的時候,麻得都快抽筋了。

醋歸醋,他還是沒辦法拒絕她撒嬌似的求饒。男人的骨掌卡在她腰間,扶著她側坐在懷裏,他搭在她身上的西裝外套早就在剛才的吻中滑落,被兩人擠得皺巴巴,伴隨著起身的動作,無人問津般掉落在瓷磚地面。

沈月灼真的很久沒有感受過整個小腿抽筋的酸麻感了,嗚咽著說:“別動、別動!”

褚新霽滾動了下喉結,脖頸凸起道道若隱若現的青筋,呼吸都變粗了幾分。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又被這小姑娘拿捏了,還是吃得死死的那種。

如果不是從小看著她長大,他一定會認為,她在故意說出引人遐想的話,勾得男人心猿意馬,再輕飄飄地岔開話題。

“哪裏疼?”褚新霽垂眸覷向她白到發光的小腿,將張揚的紅裙往上攏了些許,指節很輕地揉按著她的腿腹,“這裏嗎?”

“嗯。”她含糊地應著,感受著他掌心的溫熱粗糲感,筋脈抽搐的疼意淡了些,軟綿綿道:“輕一點。”

褚新霽眉心微跳,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距離上一次她醉酒已經過了很久,哪怕那時她非要鉆進他懷裏,他也未曾越界太多,克制著沒去觸碰她。

如綢緞般細膩的肌膚,同他的指腹緊緊相貼。他不敢太用力揉按她的小腿,怕她喊疼,更怕她撒嬌似的咕噥語氣會讓他發瘋。

心底某種欲望如漲潮的海水般,湧溢著,占據著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它們來勢洶洶,很明顯,是想將之推翻。

盡管內心翻湧,他的面上依舊沈穩清肅,讓人看不出絲毫縱溺之色。

直到雙腿終於恢覆了知覺,沈月灼抹去眼尾的淚痕,下意識想跟他說一句謝謝,話語剛滾到喉嚨口,正對上一雙黑沈沈的眸子。

沈月灼後知後覺般發現,自己竟然還坐在他腿上。不知是為了方便抱她,還是為了避嫌,他微微岔開腿坐著,西褲面料考究,沒有一絲褶皺,連帶著皮鞋也纖塵不染,渾身上下寫滿了禁欲冷淡。

而她的裙子攏得極高,一雙瑩白如玉的雙腿橫陳在那純黑西褲之上,畫面沖擊感很強,看得人耳根發燙。

想到這裏,沈月灼紅著臉把裙擺整理好,想從他腿上下去,卻發現環在腰際的手臂卻越收越緊。

“……你怎麽可以這樣!”她惱嗔,也不知道是在羞赧他故意使壞不讓她走,還是他的體溫升得如此之快。

褚新霽清清淡淡地問她:“哪樣?”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氣勢,沈月灼咬牙小聲嘟囔了一句,“硌著我了。”

褚新霽呼吸亂了一瞬,指骨收緊,望著她酡紅的臉頰,“剛才是你說腿疼,我才好心幫你。”

“還不是被你壓麻的。”沈月灼嘴硬道,“而且你揉得一點兒也不舒服。”

“是麽。”褚新霽說,“可是我看你剛才很舒服。”

他觀察著她的表情,“也很享受。”

沈月灼聽完,手指蜷了蜷,嗔惱道:“才沒有!”

褚新霽看了她一會,曾經慣會在他面前裝乖的小狐貍終於露出鋒利的爪牙,倒是比往常生動有趣,不過,她只有在不經逗的時候才這麽可愛。

等酒勁散去,不知會故意說出什麽話來激怒他。

褚新霽極輕地挑了下眉,“以及,我記得有人說過,我挺沒意思的。不知道在沈小姐心底,怎樣才能稱之為有意思。”

沈月灼挪了下身子,察覺到腿根泛軟。不過是和他接了個吻而已,身體的反應讓她又羞又躁。

在背後胡亂說他壞話,想要逞一時口舌之快,誰知竟然被本人撞見,還拿這個來揶揄她。

“……”

沈月灼逃離他的目光,聲音也沒了底氣,“我就是跟許夏開玩笑來著……你松開我。”

“跟你說的事情,考慮好沒有。”褚新霽握住她的掌心,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語氣溫柔了許多。

她確實很心動,但在這件事上,沒有選擇的權力。訂婚宴延遲一次又有什麽用,今天是用她的工作室來施壓,明天說不定就是什麽以死相逼的親情牌了。

沈月灼垂著眼睫想了一會,忽然問:“我和阿澤的訂婚宴要是取消了,你能補上嗎?”

褚新霽眉頭深皺,碾思著那兩個詞的含義,素來清冷克制的眸底湧著濃烈的情緒。

“讓我給褚清澤當你的替補丈夫——”

沈月灼望著他溢著陰霾的眸子,小幅度地推了他一下,他紋絲不動,她的心情墜下去一點,後悔自己問出這種話。

“沈月灼,虧你想得出來。”他氣得發笑,冷嗤道。

“別人會怎麽議論你,你有想過嗎?”

她那麽在意面子,連追他這件事都要留有退路,又哪裏扛得住旁人的輿論和詆毀。有他在,那些議論的聲音或許能壓下來,卻壓不住背地裏的輕蔑和討論。

沈月灼辯駁的聲音都沒有底氣,囁嚅說:“我才不在乎別人說什麽呢。”

銳利的目光深鎖住她,他毫不留情地斬斷了她發散的思緒。

“不管訂婚宴能不能如常舉行,我都不會和你演臨時換人這種貽笑大方的戲碼。”

“沈月灼,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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