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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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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姜循以為江鷺必然會做些什?麽。

……她畢竟以前和他有段關系, 而且他方才還說愛慕她。縱然愛慕的?話是假的?,但假話出口,說話者總有些真心吧?

但江鷺很沈靜。

馬車重新行?駛, 不知葉白做了什?麽安排,再沒有開?封府的人過來搜車詢問。一路暢通無阻,姜循偷看江鷺:他好像十分疲憊, 靠壁閉目, 容顏如雪, 一言不發。

姜循低頭, 悄悄嘗了一口糖人。她平時少吃這些小孩子才喜歡的零嘴,現在其實也不喜歡, 但葉白給她, 她便總要嘗一嘗……

她瞇起?眼享受時, 感覺到灼熱目光落到自己發頂。她擡目看去時,又見江鷺仍閉著眼假寐, 壓根不看她。

姜循:“……”

……哼,假正經。

--

夜裏, 回?到姜循居住的?府邸,江鷺竟始終沒有就葉白和糖人的?事多說一句話。

他淡定地擺出與她談公事的?態度, 隨著時間推移,反而輪到姜循忐忑了。

回?到府邸後,簡簡發現馬車中多了一個江鷺,分外吃驚。但簡簡很快被姜循打發去玩兒,簡簡便一邊狐疑一邊離開?,雖百思不得其解, 卻仍將寢舍留給了二人。

二人這一次談事,江鷺親自掌燈。

他就坐時, 見幾案對面的?姜循正用要笑不笑的?眼神一眼眼瞥他。

江鷺擡頭。

他此時已經差不多整理好情緒,不會如之前那般被情緒左右。他儀姿甚好:“怎麽了?”

姜循幾乎是迫不及待想嘲笑:“你不豎屏風,擋在你和我面前了嗎?”

江鷺淡然:“之前是我想岔了。我如今已然想通,君子言行?,不拘於?形。我心中對你沒有半分冒犯之意,豎起?屏風也不過是多此一舉,引人嘲笑罷了。”

姜循幽幽道:“現在不是你說你愛慕我的?時候了……”

江鷺抵在桌邊的?手肘一頓,裝作沒聽到姜循的?話。

他繼續心平氣?和t?:“既然你我開?始合作,那我便不能總對姜娘子設防,我應當?交付一些真心,換取姜娘子信任。如今,我便要告訴姜娘子一樁你以前好奇、我卻沒說的?事——關於?阿魯國公主。”

姜循怔住,坐直了。

她不再戲謔無狀,好奇問:“你終於?打算告訴我這個人的?事了?她難道和你我要查的?喬世安有關?”

江鷺搖頭。

江鷺平靜道:“一切線索,身在其中,看起?來?都像是無關的?。但如果?我們知道的?訊息越來?越多,便能靠著這些訊息,知道整件事是如何一步步發生的?。之前在孔益事件中,死去的?孔益隱瞞了一些秘密,你又向我隱瞞了你可能從孔益那裏知道的?一些事,我再向你隱瞞阿魯國公主的?存在……正是我們彼此不信任,我才直到最近,方明白孔益只是喬世安事件的?第一步棋。

“很多事如果?早知道一些、早知道一些……也許就能避免錯誤了。”

他面有蕭索,目有哀意。那幾個“早知道”,讓他聲音沙啞,大約讓他又想起?了一些什?麽過去。

姜循定定地看著江鷺。

在她離開?的?那幾年,江鷺身上必然發生了些了不起?的?事。那些事造就了今日?的?江鷺,將江鷺再一次推到她身邊。而她竟一時怔忡,不知道與江鷺的?重逢,到底算好,還?是不好……

姜循聽江鷺和她透露:“兩?年前,涼城和阿魯國發生一場大戰。涼城戰勝後,在滿朝呼籲和談的?聲音中,涼城的?段老將軍做主,決定讓段將軍的?兒子,和阿魯國公主成親,之後兩?國立下互為兄弟國的?盟約,換百年和平。”

姜循眼眸微微瞠大。

這樣的?事,是她這個東京貴女不知道的?內幕。

她已經懶得追問江鷺是怎麽知道的?,反正他也不會告訴她。但是——姜循喃聲:“奇怪。自古和親,我還?從來?沒聽說過兩?國公主和小將軍聯姻的?……一般不都是公主和皇子,或者皇帝嗎?”

江鷺頷首:“本應是那樣。但小段將軍和阿魯國公主……既算是宿敵,也算是青梅竹馬?十多年的?打仗生涯中,兩?國兵士交戰,小段將軍和阿魯國公主也有交手。他們了解彼此,又欣賞彼此……大約都是少年人,就生了些情愫。只是兩?國為敵,只能斬情。

“而當?年朝廷的?和平呼聲,其實給他們提供了機會。段老將軍想成全兒子,阿魯國國王疼愛女兒,也欣賞小段將軍,便帶著兵士一同入涼城,和段老將軍商談這門婚事。”

這如傳奇故事一樣真實發生過的?事,引起?了姜循的?好奇。

姜循雙手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托住腮,雙眸明亮地看著他,催促:“然後呢?”

江鷺低著頭:“然後,便是天?下聞名的?涼城失火事件了。”

他落落擡頭,本滿心蕭瑟,一看到她這副聽故事的?模樣,心中一滯,不禁失笑。

姜循眸子因吃驚而微瞠。

她等了片刻:“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江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姜循古怪地看他。

江鷺:“我只知道,段家滿門抄斬,阿魯國國王死在火海中。我一直以為阿魯國公主應該和她父王一樣,在那夜一同進了涼城,死在了火海中……因為之後數年,我再沒聽過阿魯國公主的?只言片語。

“那樁婚事根本沒有談成。沒有人會記得一個被戰火吞沒的?異國公主。

“直到前段時間,我見到從陳留追你而來?的?孔益……太奇怪了,孔益竟然主動提起?‘阿魯國公主’,想換我救他一命。我事後思忖過,孔家幾位老將以前追隨大皇子,在邊關配合涼城作戰。那幾位老將應該知道了關於?阿魯國公主的?一些事,並且把這件事當?做秘密,告訴了孔益。

“孔益死前,只來?得及說出‘阿魯國公主’幾個字……我對小公主的?生平思來?想去,我覺得他想說的?話,最大的?可能是——”

姜循喃喃自語:“阿魯國公主還?活著。”

江鷺低涼的?聲音與她同時:“阿魯國公主還?活著。”

二人聽到對方的?聲音與自己疊在一起?,都怔了一怔,朝對方望去。

燭火幽微,二人身影映在一旁屏風上。

姜循和江鷺心間均生異常,又各自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

姜循側過頭看燭火,慢慢說:“這只是你的?猜測而已。”

江鷺微微一笑:“不錯。未經證明,只是猜測。但即使是猜測,以防日?後喬世安事件中牽扯出阿魯國公主,而姜娘子卻一無所知,就此錯過重要訊息……我想我還?是應該告訴你一聲。”

他垂目思量,慢慢說:“你白日?說,我什?麽都不告訴你,縱你只是無意說出,但應是心聲。我不願和我的?合作盟友因這種小事而生齟齬,便要告訴你,只有這件事比較重要。其他的?,我暫時沒有想到。想到了再和你說。”

姜循沈默。

她生出些不自然,生出些古怪感。

她很久沒見過江鷺彬彬有禮、做事細致體貼的?模樣了,她只記得住他如今的?針鋒相對、對她的?懷疑提防,她都忘了他辦事時,有多照顧身邊人……

江鷺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一下,喚回?姜循神智。

姜循心想:是了,他又不是在照顧身邊人。他是在和她交換情報。

姜循想了想,低聲悠婉:“那我也有一樁事,是你一直想知道,我沒告訴你的?。我至今也不明白這樁秘密的?用途,但你既然對涼城好奇,對阿魯國好奇,說不定這個秘密,對你有些用。我只有一個要求,如果?你知道這個秘密代表的?意思,一定要和我分享。”

江鷺頷首。

姜循朝他伸出手。

江鷺眨眼,驚愕。

姜循看他眼眸清烏卻神色不解,睫毛輕眨,實在有趣……她看得心動,手便再朝前伸了伸,在他面前輕輕晃一晃。

江鷺低頭望著她伸來?的?手指半晌,他終是慢慢伸手,將手搭在了她手上。

果?然,如他預料的?那樣,她立刻與他拇指相貼,又尾指勾纏,晃著他手指:“拉鉤上吊了,你承諾了啊。君子一諾,五岳為輕,你可不能騙我哦。”

江鷺玉白手指,與她纖潔的?手指抵在一起?。

她柔軟、輕柔、自在,而他只是僵硬。

他低聲:“你我之間,說謊的?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姜循心間重重一跳,既是發酸,又被酥得身子戰栗。

她手指微顫,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手。她擡起?臉,見他烏漆眼睛看過來?。

姜循喜歡他美貌,看得心情甚好,便慢吞吞與他分享秘密:“孔益死前啊,讓我知道了一樁事。

“孔家捏著太子的?把柄,太子才授意我除掉孔益。當?時其實我不動手……張寂之後應該也會被太子安排好理由,動手的?。

“我一直以為孔家捏著的?把柄,是孔家和太子多年往來?的?那些信件。但我一直很奇怪孔益想我死的?原因,就算我拿走信件,頂多代表太子收回?了對孔家的?庇護,孔益何必表現得那麽絕望,就好像太子要置他死地一樣?太子當?然是想他死的?,但當?時的?孔益,應該不知道才對……於?是,我從孔益那裏試出來?,那些信件中有一封信,必然與眾不同,可以帶去殺機。

“為了找出那封信,我看了所有信件。我應該找出了那封信,但我暫時還?不知那封信代表的?意思——那封信,僅僅是孔家一位將領和大皇子昔年關於?城防、邊戰的?一些安排。”

江鷺聽到她看了所有信件,睫毛重重一跳:不愧是她,好是大膽。

……太子難道不疑她?

他看她一眼,唇微動了動。基於?二人如今的?關系,他似乎不應多關心她的?安全。多問一句,便是誤會一分。

江鷺壓下去那情緒,才平靜問:“大皇子是怎麽死的??”

姜循嗤笑:“自己嚇死的?吧……他覺得官家不在乎他了,太子登基後就會殺他。當?年他和太子一起?辦涼城的?事,明明是他先提的?和談,但最後辦成那件事的?,卻是太子。大皇子惱羞成怒,下令把邊將全都滅門……”

江鷺猛地擡眼:“是大皇子下令的??”

……所以章淞是投靠了大皇子,才升官升的?那麽快?

姜循觀察他,說得更慢:“嗯。但是官家對大皇子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不高興,訓斥了大皇子。大皇子便整日?郁郁,再看太子越發風光……他就把自己嚇死了。”

江鷺:“兄弟鬩墻。”

姜循忽然道:“兄弟鬩墻,難道父母t?便毫無錯處嗎?”

江鷺一怔,看向她。

姜循眸子幽深:“兄弟姐妹多的?人家,本就奢求父母的?疼愛。父母無法一碗水端平,便總有孩子覺得不公平,覺得受了冷落。大人冷眼旁觀,看著孩子們爭鬥,無奈地說兩?句‘你們別吵了、別打了’……也許從一開?始,他們本不用那樣為敵呢?”

江鷺定定看著她。

江鷺緩緩道:“你在特指誰?”

姜循情緒收斂得非常快。

她朝他爛爛一笑:“說你啊……阿鷺,你姐姐對你可兇了,必是你爹娘誘使的?緣故。”

江鷺眸子一閃,微有恍惚。

姜循從很久以前,從她還?做阿寧的?時候,就不太喜歡他爹娘、他姐姐……她那時偽裝得雖好,他卻能感覺到。只是他那時喜歡她的?偏愛,他歡喜有人向著自己……而今——

江鷺道:“說事便說事,別扯我身上……既然大皇子之死,我們暫且相信和他人他事無關,那麽那封信代表的?,應該是另一重意思。事情已經過了兩?個月,你可還?記得信中內容,能否默寫下來??”

姜循下巴微擡。

她睥睨他一眼:“當?然。我是誰?便是過了十年,我也能記得住。”

她當?下取磨懸腕,拿來?紙筆,要默寫信件。她寫字時,坐姿端正,一改平時面對他的?張牙舞爪,她看著掌下紙張的?眼神變得安靜專註。

江鷺盯著她這種眼神,看得出神。她又偏頭,朝他睨來?一眼。

江鷺心中一動,猜到她是指使自己磨墨。

堂堂南康世子,可從未被人指使做這種事。

但江鷺也不知自己為何沒拒絕……大約是不想打斷她的?思路吧。

燭晃幾息後,姜循揉著手腕,偏頭看江鷺端詳那張寫滿字的?紙。江鷺將信內容從頭到尾看一遍,搖搖頭,示意他也沒看出蹊蹺。

姜循失望地垂下眼。

姜循喃聲:“難道問題出自那張信紙?那可糟了,我可不好從太子身邊把信紙偷出來?了……而且,太子很大可能已經把信燒掉了。他怎麽可能留著這種別人威脅他的?東西呢?”

江鷺端詳信紙,溫和道:“不必著急。待段楓進了樞密院,我會讓他查樞密院中關於?那場戰事的?所有卷宗。也許到時候就可以對比出,信中的?蹊蹺在哪裏。”

他說了半天?,見姜循不吱聲。他側過頭,見她手肘撐在桌上,只手托腮,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說話。

江鷺頓住。

姜循催促,聲音輕柔:“接著說啊。”

江鷺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僵,在她凝視的?眼神下,他偏過頭,將信紙收回?袖中妥善收整。

他重新入座,大袖委地,一身潔白。

江鷺平靜道:“正事說完了。聊一些私事吧——姜娘子,我們聊聊你的?入幕之賓。”

姜循:“……”

天?。

原來?他還?記得白日?的?葉白。

--

燭火下,姜循有些不耐,有些不快——

他想怎麽聊?

他以為他是誰?

不管她當?年做法如何,此時此刻,他們二人應當?沒什?麽關系吧?他要以什?麽身份去聊?

江鷺看清楚她的?神色,他心中發涼,情緒又早已冷靜下來?。此時見她不悅,他沒多餘的?反應:

“太子殿下,張指揮使,葉推官……都與姜娘子相交甚好。我思忖自己先前行?為幾多不當?,我不應對姜娘子的?私交多加置喙。未來?姜娘子要做太子妃,浮雲之上,我理應祝你得償所願才是。”

姜循楞住。

這和她想象中的?“發怒”“斥責”“爭吵”不同。

江鷺說:“你與葉推官的?交情,和我無關。你與張指揮使如何私交,也與我無關。思來?想去,我幾多不平,無非是——被過去情誼困住,幾多卑劣,生了惡意不忿。”

姜循眸子眨動。

她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你也不必這樣說……”

江鷺靜望著她:“是我卑劣,生貪婪,生妄念,仍用舊情困住你我。其實姜娘子早已走出來?了,只我、只我……也許是我經驗太少了吧。”

姜循聽得快傻眼。

她習慣別人和她針鋒相對,習慣了那種敵我交鋒的?逼迫感。她在那樣的?環境中會熱血沸騰,會思路清晰,會以牙還?牙睚眥必報……而對方一示弱,便輪到姜循尷尬了。

她不擅長處理這種事。

姜循低頭,輕輕咬唇。

她坐立不安,甚至想要站起?來?,尋借口轟走江鷺。

所以,當?江鷺說“在我面前時,你可否收斂私情”時,姜循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一應之下,雙方都怔了怔。

江鷺擡起?眼,目中若有所思。

姜循雖出口便有悔意,但擡頭看他面白唇紅,便心中一頓,覺得答應也無妨。

江鷺試探:“我是指,我不願看到今日?下午的?事再次發生——一邊是我,一邊是葉推官,你在其中舉棋不定。”

姜循擡眸,似笑非笑:“我沒有舉棋不定。”

但她微笑:“不過我與阿鷺合作,自然不會給阿鷺不痛快——我會註意的?。”

她趁機捧心道:“我也知道阿鷺和杜家娘子情投意合,有意結秦晉之好。可杜家娘子自來?心機深沈,兩?面三?刀……”

她強忍著自己繼續抹黑杜嫣容的?行?為,在江鷺古怪的?目光下,她淡定說完:“……在你我合作期間,我不希望看到你們聯姻成功。”

——不希望看到你二人躲在一起?,說我壞話!

江鷺:“……”

其實他至今還?沒見過杜娘子。

其實杜嫣容只是他用來?留在東京的?借口之一。

其實他只是讓她不要當?他面和其他男子牽扯過深,引他心緒不平,她卻直接要挾他不成親。

姜循莫非和他一樣……

江鷺不肯多想下去:“好。”

燭火之下,他笑意清淺。姜循還?沒看清,那點點笑意便消失,勾得她心中頗癢,不上不下。

--

再過一會兒,玲瓏在外叩門,原是她從姜家回?來?了。

貼身侍女很難相瞞,姜循也不打算瞞。

姜循懶洋洋地讓人進來?,玲瓏看到在座的?江鷺後,雙眸瞠大,呆滯了片刻。

玲瓏眼睛發紅,眸子水潤,來?之前,應該哭過一場。但她此時呆滯震驚地看著江鷺,頗讓江鷺臉頰生熱。

雖然只是合作,雖然別無他意,江鷺仍是起?身,告退:“我先走了。”

姜循沒吭氣?,高貴冷艷範兒不變,卻如楞神一般,眸子一眨一眨地仰頭看著江鷺……

江鷺躲過她那種鉤子般的?眼神。

江鷺主動解釋:“我要去還?賬簿,明夜再來?尋你……咳咳,你不是想我教你武藝嗎?姜娘子最好把文墨之物?準備好,我的?門客很需要。”

姜循當?做沒聽到他的?轉移話題,她轉頭看玲瓏通紅的?眼睛:“……跟你娘哭過啦?”

玲瓏的?娘是姜循的?奶嬤嬤,伺候著姜母。玲瓏因姜循的?緣故,一年大部?分時間見不到家人,偶爾見一面,自然情緒激動。

玲瓏赧然:“我順便幫娘子把藥取回?來?了。”

正要離開?的?江鷺立在窗邊,回?頭凝望:“藥?”

他上下打量姜循,見她無病無災,纖瘦卻健康……她又不是當?年裝病弱美人的?阿寧。

姜循捧心裝咳:“我素有心疾,每月中旬都要用藥,不然便會渾身抽搐,吃不好飯睡不著覺,一點點消瘦下去,直到香消玉殞……我聽說,有心疾的?美人,活不了多久,死時會非常痛苦。阿鷺若是見我死了,也會難受的?吧?”

江鷺聽一半,就不信了。

但他最後仍在出去前,體貼地關好窗:“既有心疾,你每月中旬記得用藥便是。”

姜循淡然接受他的?嘲弄:“我不用記啊。我如今不是告訴你了?我有你就夠了啊。”

正在關窗的?江鷺心口一跌,朝她望來?幽深而警告的?一眼。但她巧笑倩兮,靜坐如古仕女,他又生出煩悶……

“砰”。

窗欞關上了。

姜循面上的?笑,落落收回?。

--

玲瓏憂心地收拾小世子離開?前用的?杯盞、墨筆,心中的?好奇快把自己淹沒——

娘子到底在幹什?麽啊?

娘子什?麽時候和小世子這麽好了?還?約好了“明晚”……小世子那種端正君子,居然翻窗,居然和娘子幽會……娘子到底給小世子怎麽灌的?迷魂湯啊?

玲瓏既擔心娘子玩脫,又好奇娘子和小世子的?故事。

姜循才不滿足玲瓏的?好奇心。

玲瓏服侍她洗漱後,姜循竟不急著入睡,仍坐在那裏翻書?看,說是幫某個考取功能的?士子準備書?籍。但玲瓏盯著娘子,心裏忽然一咯噔,難道……

果?然!

玲瓏才這麽想,緊閉的?窗子便被從外敲擊兩?下。

姜循今夜的?第二位夜訪者,到來?了。

--

江t?鷺在深夜中找到牙人、還?回?賬簿消除懷疑的?同時,更夫巡夜,漏更幾斷,而姜循的?府邸寢舍中,燭火不滅。

葉白正掀開?鬥篷,任流光傾瀉到他的?面龐上。

葉推官在明面上終於?回?了東京,所以私下的?葉白,也不再怕自己的?行?蹤被玲瓏發現。他朝目瞪口呆的?小侍女打個招呼,才偏頭對姜循露笑。

葉白的?笑容好看十分,加上他的?一雙微彎桃花眼,玲瓏每次都要被他笑得面紅耳赤。

但玲瓏側頭看一旁的?姜循——

姜循十分淡漠,好像從未對這樣的?美男子有過一絲一毫的?情誼。

玲瓏對姜循和葉白的?交情也沒有那般了解,她只知道,在自己跟隨姜循前,姜循好像就認識葉白了。

姜循和葉白好像認識很久了……玲瓏好奇問起?時,姜循的?表情都很冷淡,不願多說。

那樣的?冷淡,與面對江小世子是有幾分不同的?——姜循對江鷺的?冷淡,隱忍多些,逗弄多些,愧疚多些;而對葉白,則往往帶些更覆雜的?逃避……或者說,排斥。

但偏偏二人是朋友。

偏偏葉白好像也不在乎姜循這種淡漠。

玲瓏機靈非常的?:“我去睡了。”

侍女離開?後,葉白入座,給自己倒了杯茶。他看到桌上還?沒收拾幹凈的?半盞茶,墨水般的?眼睛晃了一晃。

他含笑:“小世子來?過了?”

姜循隨意入座,淡淡一“嗯”。

葉白鼓掌:“恭喜你心想事成,拉小世子入局啊……不過嘛。”

他頓一頓:“小世子沒提我嗎?”

“你刻意為之,他自然看得見,”姜循懶懶地托腮,她和他分享著笑,“他不想見到我與其他郎君私交。夜裏幽會的?,可做我入幕之賓的?人,他希望只有他一人。”

葉白一怔,看向姜循。

他笑問:“那你是要與我斷絕往來??”

姜循搖頭。

葉白再怔。

姜循理所當?然:“前半夜他來?,後半夜你來?。我給你留訊號你再來?,你莫與他撞上。不讓他知道,自然就什?麽事也沒有了。”

葉白:“……”

連他這樣愛笑的?人,聞言都收了笑,片刻後玩笑一般指責她:“循循啊,你沒有心。”

姜循偏頭,隨口道:“要心做什?麽?玩一玩而已……東京太無聊了,我太寂寞了,我逗一逗他,開?開?心而已。我最後還?是要做太子妃的?,我知道我要什?麽。”

葉白沈默良久。

他斟酌:“那麽,簡簡……”

姜循飛快:“簡簡,我給她做了安排——讓她去涼城一趟。”

葉白擡起?眼,目光幽幽看她片刻,說:“……你開?心便好。對了,我再告訴你一件我之前說覺得有趣的?事——似乎和小世子有關。”

--

姜循安排簡簡去涼城。

她覺得自己不能不查涼城了。

涼城如今歸了阿魯國,只有簡簡這種武功高手深入其中調查,她才能放心。她想要簡簡查涼城當?年的?火災,阿魯國公主存在過的?痕跡,江鷺是否在那裏待過,江鷺為何一直要查涼城。

簡簡上路的?時候,江鷺正在自己的?府邸書?房中,看著段楓睡醒。

段楓熬夜苦讀一宿,天?亮時看到江鷺靜坐在對面,不禁嚇了一跳,懷疑莫非小二郎覺得自己不夠刻苦,親自來?監督自己?

段楓忐忑時,聽江鷺說話吞吞吐吐:“段三?哥,你經驗豐富,你說——我該怎麽和一個年輕娘子,正常相處。既讓她厭惡我,也讓我厭惡她,還?不影響我二人之間的?情誼。”

段楓:“……?”

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麽鬼話?沒睡醒的?人,到底是你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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