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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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5

雖然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 那個曾經在記憶裏留下深刻印象的味道岑蓁從未忘記。仿佛已經在腦中形成獨特的一份印記,平時不會想起,但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 它再次出現的時候, 岑蓁都能第一時間捕捉。

正如當下, 她用手裏那張紙巾擦過眼淚後的須臾,敏銳地發現了那個熟悉的味道, 神經瞬間發出提醒, 她怔住去?看, 那不到兩秒的時間裏,腦子裏閃過萬千畫面,交織著難以置信, 驚喜, 懷疑等太多覆雜情緒, 讓她在臺上竟然短暫地停頓。

紙巾是孟梵川遞給她的。

岑蓁怔然地看向孟梵川, 臺下的男人也在看她。岑蓁看不清這一刻他的眼神, 心臟的神經好像瞬間都跳動起來,酒店大廳的燈火在彼此?眼裏晃動, 他們的瞳孔和眼眸連在一起,似乎在追憶那份曾經有過的共同回憶。

大腦無限制地在這一刻停在孟梵川的眼眸中, 可岑蓁知道自己在臺上,正在發言,不過短暫兩三秒, 她接上了自己的話:

“他給我最好的情緒陪伴……讓我沒有?任何壓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的確如謝導所說, 能順利殺青也要感謝他。”岑蓁說完,朝孟梵川的方向擡了下手,“感謝我的男朋友。”

內場第三次爆發出誇張的起哄尖叫,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所有?人目光朝孟梵川落過去?,只見那位矜貴的少爺亦很正式地給了女?朋友回應——

他從座位上站起身輕輕鼓掌,帶一點笑?。

“最後也祝大家殺青快樂,祝咱們的《墜落》早日上映。”

簡短幾句話後岑蓁下臺,一群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還在那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岑蓁紙巾緊捏在手裏,朝孟梵川走近的每一步都好像在走向那個稚嫩遙遠的夜晚。

周圍的起哄聲?幾乎成了整齊劃一的口號,孟梵川當然不會因為別人幾句起哄就真的去?親岑蓁,這對女?士很不尊重,但現場氣氛熱烈,為了不掃興,他換了更?紳士的方式,在岑蓁走回來時輕輕抱了抱她的後背,宛如正常的社交禮儀。

岑蓁也是在這時在他懷裏輕聲?問?:“是你嗎。”

但周圍的聲?音實在太大了,她不知道孟梵川聽到了自己的問?題沒有?,又或者他是不是回答了,淹沒在嘈雜的環境裏。

殺青宴至此?開席,辛苦了幾個月的同事們敞開了來嗨,場面比團年那晚還熱鬧,這邊才起筷,服化道組的兩個老?師就跑去?臺上說給大家獻唱一首熱場。

音響發出的低音炮重重往人耳裏砸,哪怕就是同桌的人說話也得靠吼,加上她和孟梵川坐在謝慶宗旁邊,時不時有?人來敬酒,岑蓁根本沒機會開口問?孟梵川那張紙巾的事。

身體忽然像被灌入沸騰的水,不斷升溫,燃燒,滾燙,岑蓁低頭吃菜,忽而?又在心裏想,會不會是孟梵川上次陪自己去?找過調香師,知道自己在找這個紙巾的主人,所以後續幫自己聯系了那位調香師?

可連她自己都描述不清紙巾的模樣,他又怎麽會知道?

岑蓁心跳得太快了,根本沒有?心思吃面前?任何一道菜,好不容易臺上的歌唱完了,也沒人來敬謝慶宗,她剛要開口問?孟梵川,又莫名冒出個人來敬自己。

“岑老?師,敬你一杯。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合作。”

岑蓁只好轉身去?拿桌上的飲料,這才看到自己面前?倒的是酒,一圈尋出去?,才發現同桌幾乎都是白的紅的,只有?她一個人不喝酒,估計也忘了安排飲料。

敬酒的老?師都到面前?了,再臨時去?倒飲料好像有?些尷尬,岑蓁想了想,紅酒問?題應該不大,要不淺抿一口。正打算這麽做的時候,孟梵川從旁邊淡淡拿走她的酒杯,“我幫她喝。”

岑蓁:“……”

他很隨意地喝了一口,喉結滾動,酒杯朝對方傾了傾,連喝酒的樣子都那麽漫不經心。

對面見男朋友代酒,笑?著直接一口幹掉,“好好,多謝孟少爺!”

來敬酒的人反倒說起了謝是什麽道理?也只有?對方知道,孟梵川這杯代喝的酒,足夠他回桌上吹多久。

在場那麽多人,即便心裏躍躍欲試,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敢真的邁過來嘗試,因為他們都清楚,這位少爺即便現在與他們同在一個內場,但也依然隔著遙不可及的壁。

他獨坐一旁,高不可攀的世界裏只有?岑蓁。

敬酒的人走了,孟梵川才看著岑蓁說:“還敢喝?”

這三個字似輕似重,又意味深長,仿佛在提醒岑蓁,他們之間的緣分或許可以追溯到更?遠。

怪不得自己在滬城見到他的第一眼,就一直縈繞那種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

……是他嗎,真的是眼前?的人嗎?

岑蓁深長地呼吸,一點點去?確定,“女?孩子要少喝酒,是嗎。”

——“女?孩子少喝點酒。”

這是那個人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孟梵川也靜靜地回望她的眼神。

其實孟梵川不知道這一刻岑蓁的心情,剛剛遞紙巾是下意識之舉,等遞出後才反應過來,他準備了許多坦白的畫面,就這樣被自己一個無心之舉代替。

他看到了臺上的她明顯楞怔的那兩秒。

他也知道她一定察覺到了紙巾的不對。

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曝光了自己。雖然是計劃之外,但未嘗又不是一種自然流露。

所以孟梵川點點頭,淡聲?回她:“不是每次喝醉了我都在。”

他的眼神久久地註視著岑蓁,是那樣純粹又安靜的愛意,卻?濃烈到讓岑蓁心跳止不住奔騰,她突然不敢再開口問?下去?,害怕如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她要如何接受這份強烈到不真實的幸福是一場空。

岑蓁垂下眸深呼吸,試圖讓自己洶湧的情緒冷靜下來。

剛好服務員這時走過來補放飲料,又親自給岑蓁倒上。見岑蓁杯裏有?了飲料,不明就裏的謝慶宗越過岑蓁問?孟梵川,“孟公子,我來了幾個朋友,想帶蓁蓁過去?敬一杯,不喝酒,就是認識認識多個機會。”

謝慶宗是在征求孟梵川的意見,孟梵川目光從岑蓁眼裏收回,嗯了聲?,“去?吧。”

岑蓁其實也想要一個暫時離開的契機。

大概,人在面臨巨大的幸福之前?會莫名的慌張和膽怯,害怕是腎上腺素超量分泌後產生?的虛幻,是激動上頭後的一場妄想。

她起身跟著謝慶宗離開,去?離了好幾桌位置的地方和謝慶宗的幾個朋友social聊天,只是她心不在焉,偶爾回頭去?看孟梵川。

他坐在位置上,卻?好像比自己還忙。

隔壁出品方那一桌在這樣的場合下怎麽可能無動於?衷,外人不知曉,他們心裏卻?清楚明白,誰才是自己真正的老?板。

以大叔為代表的五六個人,依次恭恭敬敬來敬孟梵川的酒,孟梵川閑著也是閑著,總歸是岑蓁的殺青宴,他平日再傲慢,在女?朋友的主場,他會給面子。

於?是,或多或少,來敬的下屬他也都給面子喝了。

岑蓁隔著遙遙的距離看他,當心裏有?了那樣的預設,她連看向他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變得更?加柔軟熱烈,可無意中碰到他也擡頭朝自己看過來時,岑蓁又低下頭,莫名的,少女?般的不知所措和悸動。

仿佛此?刻不是此?刻,而?是一年前?的他們,他們不認識,他們錯了一場潮濕的夢。

“蓁蓁?”謝慶宗的聲?音落在耳畔,“金老?師說跟你交換個聯系方式,回頭有?個本子給你看看。”

岑蓁思緒被拉回神,點點頭,“好的金老?師。”

她低頭打開手包去?拿手機,視線卻?驀然瞥到肖雲綺剛剛遞給自己的那個小禮物,還未完全平息的心瞬間被莫名的直覺再度點燃,岑蓁仿佛知道了禮物的內容。

她保持平靜地與對方交換了微信,而?後對謝慶宗說:“謝導,我去?趟洗手間。”

謝慶宗沒有?多想,“行,去?吧。”

分不清是人多導致的空氣太熱,還是岑蓁t?已經壓制不住的心跳讓渾身都在升溫,她狀似平靜地走出宴會廳,找到一個空置的房間後進去?,關上門。

沸騰的心在胸口呼之欲出,她拿出小盒子,凝視了好幾秒才去?拆包裝,岑蓁看到了自己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的手,在開蓋前?,她深深咽了咽嗓——

打開。

視線看清盒子裏放著的東西時,岑蓁的喉嚨忽然不可抑制地發燙發澀,大腦空出一片白,失重晃蕩,卻?又快速被激烈的心跳填滿。

從前?記憶中模糊不清的畫面重疊交錯,終於?在這一刻有?了清晰的身影。

電光火石間,才後知後覺想起他說的——

我要去?見那個女?孩。

在今晚。

……原來是自己。

岑蓁鼻尖湧過酸意,整晚洶湧泛濫的情緒再也無法?掩藏,將那包包裝完整的紙巾捏在手裏,打開門快步朝宴會廳跑回去?。

回到自己的位置,卻?不見了孟梵川。

問?旁邊的人也表示不清楚,說:“剛剛幾輪人來敬孟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去?哪休息了。”

可岑蓁剛從外面回來,並?沒有?在過道或者空曠的地方看到他。

岑蓁拿出手機,剛要給他打電話,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地方——

她指尖微頓停住,只是須臾,便收起了手機往外走。

岑蓁沒有?跟任何人說,出門轉彎就進了電梯,她人生?從未有?過像此?刻這樣的情感,那樣滂沱又克制,想要見他,想要不顧一切地去?那個只有?他們才知道的地方——

找回她曾經失去?的他。

岑蓁停在222門口。

擡手按門鈴的時候,她胸腔發出滾燙的響聲?,卻?又小心極了。

門開,孟梵川站在門後,看到她的出現,竟沒有?絲毫意外。

他根本就是在這裏等她。

等遲到了許久的她。

四目對視,這一刻的靜默無聲?卻?有?聲?,將一切波瀾淹沒。

最終還是孟梵川先開了口,拉著岑蓁的手進房間,關上門。

“怎麽上來了。”他明知故問?。

岑蓁努力也想讓自己平靜,“他們說你喝多了。”

“一點點。”孟梵川聲?音輕,擡了下唇角,“還認得出你。”

岑蓁嗯聲?,卻?道,“一直都認得出是嗎。”

“……”

“你說不是我每次喝醉你都在。”岑蓁語調已然有?些發顫,仍一字一字問?,“……那你告訴我,我在你面前?喝醉了很多次嗎。”

她眼眸那樣熱烈,卻?又有?讓人心疼的紅在蔓延。

孟梵川平靜說:“沒有?。”

他撫住岑蓁的臉,不準她哭,“兩次而?已。”

喉間的酸澀感再次襲來,在聽到面前?的人親口承認時,那股巨大的,不可思議的幸福感終於?沸騰著從大腦卷至身體每一寸骨骼和肌膚,太洶湧,以至於?那些情感瘋狂地噴薄而?出,岑蓁幾欲接不住。

心顫到不知所措,她踮起腳吻向孟梵川,只想親吻他,深深地,放縱地抱住這一刻真實的他。

岑蓁的主動讓孟梵川也有?些失控,接吻的腳步也急切,從玄關到臥室,一路不知撞到什麽,零星有?東西陸續跌落的聲?音,直到沈甸甸的兩具身體壓到床上,急促的吻才稍稍分開了些。

他吻得太狠,身下的人已經呼吸不過來,胸前?劇烈地起伏,卻?仍用力箍著他的肩頸。

“所以在滬城你第一眼就認出了我,是不是。”岑蓁很難過。

孟梵川只嗯了聲?。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說?”

可孟梵川在當時,要如何跟一個有?了男朋友的女?人去?訴說自己的心意,他見到岑蓁時驚喜到如她現在這般,幾乎不知所措,可還沒有?走出那個試衣間,就被SA告知,她是陪別的男人來的。

他失而?覆得的驚喜只堪堪持續了幾分鐘就被剝奪。

潮濕從唇畔蔓至每寸肌膚,孟梵川輕描淡寫自己的失意,“你沒有?認出我,我以為你忘了。”

“我沒有?……”岑蓁斷斷續續地應他,“我一直都記在心裏。”

可是怎麽會是你。

岑蓁整晚都在問?自己,為什麽從來沒有?發現,原來那個人早就走到了身邊,她卻?一點都不知道。

她錯過了太多。

“所以你一開始對我的好,都是因為再次見到我。”岑蓁終於?明白自己過去?的愚蠢。

“是我沒有?控制住。”孟梵川說,“以為你分手了,我能有?機會。”

岑蓁有?淚滑下來,為曾經自己的誤解,為曾經他無聲?的等待。

“不公平。”岑蓁哽澀地看著孟梵川,“你獨自享受著重逢的驚喜,我卻?遲到了整整一年。”

孟梵川輕輕擡起身體,撥開她黏膩在白皙肩頭的發絲,“你會驚喜嗎。”

“當然。”岑蓁十指嵌入他掌心,眼眶紅著看他:“……我時刻都在等著再見你。”

潮濕的夜,連呼吸都滾燙,他們跨越冗長的過去?相逢,一些話即便遲到很久,也有?著摧毀的力量。

今晚兩人都失控,指尖穿過發絲深深地進入時,等候的地方也早已一塌糊塗。

唇上的胭色幾乎被咬碎,兩個人的影子嚴絲合縫地交織起伏,他攏下所有?明亮的光,在翻湧的浪間說遲到的愛。

——我遠比你以為的,還要更?早地愛上你。

岑蓁的脈搏和心跳都因這句話而?顫抖,身體裏每一蹙浪花都在發燙,薄汗密雨般跌落,燒灼著皮膚。

突然的手機鈴聲?打斷昳麗夜色。

沒人管。

房裏只有?一聲?聲?被水漬洇濕糾纏的情難自禁。

可那鈴聲?始終不停,自動響完一輪又開啟了下一輪。

孟梵川極其艱難地暫時抽離,聲?音啞透,“手機在哪。”

岑蓁意識早就七零八碎,“……不知道。”

孟梵川不得不耐著性子下床去?找,循著聲?音,總算在不明朗的房間找到跌落在墻角的手包,拿出手機。

肖雲綺的電話。

手機遞到岑蓁面前?,“阿姨找你。”

岑蓁被喚回了幾分神智,接過手機,開口的聲?音卻?像灌了沙子,讓對面的肖雲綺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岑蓁趕緊清了清嗓,“沒有?,喉嚨有?點幹。”

肖雲綺沒放心上,問?:“你和小孟怎麽都走了?去?哪了?”

岑蓁剛要開口回母親,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抓緊了床單,強烈的刺激沖入腦海,她差點就要叫出聲?。

拼命忍住,“他,他喝多了,我陪他。”

“那你一個人照顧得來嗎?”喝醉的男人很難搞,肖雲綺擔憂道,“你們在哪?要不要媽媽來幫你?”

“不用——”岑蓁急切又崩潰地說,她能感知一些地方在不斷變得潮濕,“等他睡著我就下來,你先吃,別管我。”

母親大概不會知道,在樓下開心吃著大餐的同時,樓上也有?人在滿足吃著自己的獵物。

岑蓁終於?在白光到頂前?的那一刻掛掉了電話,她沒出息地弓起身體,在孟梵川懷裏不斷顫抖,可那人等這通電話也早就耐心告罄,她還沒平覆,他便再次闖進來。

“還要下去??”他逞壞過後卻?還這樣平靜。

“……”岑蓁已經說不出話。

他的激烈很快席卷而?來,月色高懸,映照墻上又重又密的殘影,幾乎沒有?停頓,岑蓁仿若懸浮在空中,不知過去?多久才聽到他突然低低地說:

“其實我那天回來找過你,但你走了。”

可岑蓁哪裏會知道。

她淩晨四點匆匆離開,從未想過那個幫了他的人會折返,更?不可能想到,他們會在之後愛得這樣熱烈。

“你那時和他在一起了嗎。”

“……沒有?。”

孟梵川忽然停下了,在昏暗中找岑蓁的臉,因為太深刻,指腹輕易便覆住她眼眸。

“如果你沒走,我找到了你。”他聲?音微澀,還是不甘心,“我們會不會有?開始。”

靜謐的臥室沈默了須臾,可即便只是這幾秒,孟梵川也等得難耐。

直到身下的女?人開了口——

“會。”她安靜又堅定地說。

黑暗中亦撫上他的臉:

“我愛你。”

“無論?什麽時候遇見,一定都會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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