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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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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明毓生子, 娘家人一早便來了。

明夫人看著白嫩嫩的孩子,笑著說:“聽說是昨夜亥時生的,時辰尚早, 怎就不差個人回去報喜?”

也不知是因謝衍立功前途無量, 還是因為上一回明毓裝死, 明夫人在三個孩子由總是忽略了中間的女兒, 可到底是自己生出來的,聽到女兒死了,卻也是情真意切地落了淚的。

當知道自己女兒死而覆生, 也是高興的。

明毓應道:“許是給忙忘了。”

明毓回來時, 也並未因生母抱著她又哭又笑的激動模樣而感動。

或許那會確實是情真意切。可她但凡感動了,與生母和好,他日等這個勁緩過來了,見她態度松軟,她這個母親便會開始提要求, 讓她幫忙。

她看得太透徹, 所以感動不起來。

娘家人待了半個多時辰才離開的。

謝衍送走了明家人便回了屋子,明毓讓他看看孩子的脖子上頭掛的東西。

謝衍去瞧了眼,是塊金鎖。

“岳母留的?”

明毓點頭:“大概是孩子沒出生前就給準備的。”

“金鎖可能只是個見面禮, 但到底是第一次當外祖父外祖母, 他們也確實挺稀罕小外孫的。”

謝衍把金鎖收了起來,免得會勒到孩子。

“等你大兄孩子出生後,我們也送一個金鎖, 你大兄還是可以的。”

明毓點頭:“也行。”

明毓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孩子, 滿眼都是慈愛。

對於接下來的坐月子,她沒有絲毫擔憂, 畢竟已經是第二次坐了,算是有經驗了。

可明毓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

她上一世坐月子時沒什麽人管嗎,且一心都是養好身體孱弱的景煜,自是沒心思想那些雜事。

且那時她便不想見到謝衍,便把人趕去了客房。

照顧的婆子又不盡心,也沒什麽感覺。

現在管著她的人卻多了。

她那母親三天兩頭過來瞧外孫,每次都耳提面命月子裏要註意什麽。

而照顧孩子的徐嬸子,也是約束得緊,且不說吃食寡淡無味,便是沐浴沐發都不成。

謝衍也管著她。

明毓越發的暴躁了,有時不知怎的就落了淚。

謝衍勸慰:“等出了月子便好了,對你的身體也好。”

明毓瞪他:“你說得倒是輕松,你試試一個月不沐浴不沐發試試,看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謝衍一默。

他妻子愛潔,先前他喝了些酒,都嫌他身上有味,更莫說現在了。

謝衍思索片刻,說:“我去問問女科的大夫能不能簡單擦洗。”

明毓斜睨了一眼他,脾氣上來了:“定是又不成的。”

謝衍立即套衣裳,說:“我一會兒就回。”

謝衍出去了半個時辰。

回來後只見妻子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他便說:“大夫說可以擦身子,頭發也可以簡單洗,但一定要仔細擦幹,用爐子快速烘烤幹,不能著涼了。”

明毓坐了半個月的月子,半個月來也是幾乎沒濕水的擦了擦,現今得了準許,先是愉悅,但隨之又遲疑地問:“不會落下病根嗎?”

過來人總是說月子坐得不好,會落下病根,明毓也是被說怕了。

謝衍:“我已然再三確認了,無礙的,重要的是不能著涼了。”

“那洗吧。”明毓既期待又害怕,總覺得自己是在做虧心事。

謝衍把景煜裹得嚴實,而後抱出了屋外,再吩咐下人燒了熱水,耳間裏每個角落都擺了火盆,只需一刻,小小的耳間便暖意洋洋,就是人在裏頭太幹了。

謝衍親自下手給她擦身子,洗頭。

雖二人已是七年夫妻,可最後幾年同房次數少,最後一次同房,還是去年五六月,明毓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眼多了些肉的腰身,羞澀沒了,倒是有些喪:“生了景煜後,總是喝湯,定胖了不少。”

謝衍垂眸,心道不是胖了,而是更加豐腴了。

她本就是腰細的,現在不止是腰間多了些肉,便是旁的也不言而喻。

時下不行,也不能有旁的念頭,謝衍只得目不斜視,心裏背著清心寡欲的詩經。

“腰身還是細的,我問過,這幾個月會慢慢恢覆。”

身子擦得謝衍心燥火氣大,更別說還有四個火盆,渾身悶熱,額上還沁出了汗珠。

終於熬了過去,謝衍也松了一口氣。

沐發的水是大夫開的藥包煮過的,謝衍洗得仔細,也擦得仔細,用了幾條棉帕絞發,直至沒有水珠後,才讓她出屋子裏烤火。

屋中也提前燒了火盆,也是暖的,甚至對明毓來說還有些熱。

明毓發長,她橫躺在榻上,兩邊一個炭盆,謝衍則給她打理。

明毓被伺候得很是享受,舒服得瞇著眼問:“等出了月子,我可還能享受到這種待遇?”

謝衍淡淡回道:“你還想繼續坐月子,我可以繼續伺候。”

明毓:“那還是算了。”

謝衍唇邊多了絲絲笑意:“下回還給你沐發,禮尚往來,夫人也給我沐發,可好?”

明毓笑應:“也可,只是你虧些,我這頭發又長又密。”

男子修發修得頻繁,女子一年只修一兩次。

謝衍:“無礙,我不在意。”

她的發絲松軟,猶如絲綢,養得極好,觸摸也是種享受。

“那你等我出了月子再說。”聽了聽,又說:“頭發差不多幹了,就給我按按頭皮,先前太久沒洗都有些不舒服了。”

謝衍順從地給她按頭。

謝衍順得明毓都不好再發脾氣,沐浴沐發後,明毓的心情也跟著明媚了起來,也開始自省是不是自己太無理取鬧了。

“謝衍。”

“嗯?”謝衍應了聲,對於她在私下不愛喚夫君,總愛連名帶姓的喊他,謝衍也已經習慣,也隨她了。

這輩子,只要她活得平安順遂,一切都隨意吧。

“往後我待你好些吧。”

謝衍:“難不成夫人以前對我不好?”

明毓仔細想了想,他們成婚之後,好似也沒怎麽交談,平淡如水一般的日子,也沒有說誰對誰不好。

只是重活之後,她對他依舊有怨,凡事都帶了些針對,算不得不好,也算不得好。

而這坐月子的半個月來下,她甩了多次臉色,每回都是無理取鬧。

謝衍不僅沒紅臉,甚至還會依舊順著她,只有她做了不過自己身體的事,他才會寸步不讓。

也就是這樣,他說能沐發沐浴,她才敢放心。

“反正往後對你好些就是了,舊事休要重提。”

“好。”謝衍應,倒是不怎麽在意。

她偶爾鬧些脾氣,日子才吵鬧一些。以前她不多言,他也不多語,相顧無言的安靜,讓兩個人分明離得很近,卻好似又相隔很遠。

現在就很好。

明毓全身幹幹爽爽的,整個人的氣色都比方才好了許多,猶如精神煥發,可坐起身在看到謝衍時,明毓沈默了。

她仔細端詳了謝衍,問:“你怎的憔悴了這麽多,等等,別動。”

謝衍便不再動,不解地望著她:“怎了?”

他的發髻上未戴冠,她忽然喊了一聲,隨即撥弄了一下他的發髻,驚道:“都長白發了,還不止一根!”

她瞪眼瞧他:“你現在才幾歲就開始白首了?!”

謝衍不甚在意道:“許是查案廢腦。”

明毓皺著眉頭想了想,說:“不成,你還是去隔壁屋子睡,讓徐嬸子在屋子裏歇著。晚間就不用你再跟著起夜了,不然白日還要去上衙,如此怎受得了?”

謝衍揉了揉泛疼的額頭,的確是有些扛不住了。

要盡為人父的責任,為人夫的責任同時,他也是舍不得妻兒的。

當除卻這兩個責任,他還有為官者的責任。

休息不當,恍惚失神易出錯。

謝衍沈吟了片刻後,沒有堅持。

“那我到隔壁屋子休息,每隔一日宿一日屋子裏頭。”

明毓想說他可以休沐時再回來睡,可琢磨了一下,一直在隔壁屋,他也未必習慣。

她可沒忘去年回娘家時,不過是一宿,第二日他就跟著他在娘家住下了。

先前不覺,現在想想,他那會每宿都會探她的鼻息,

應擔心是一場夢,醒來後她又不在了。

想到往事,明毓唇邊忽然浮現笑意,她輕拽了拽謝衍的袖子,唇角抿笑的問:“你何時這麽在意我的?”

謝衍神色微滯。

何時在意的?

謝衍還真未曾留意過。

他仔細端詳著面前的妻子,輕微搖了搖頭:“確切時間,我也不知,或許是第一次親密的時候,又或是日漸相處。”

明毓對於謝衍後邊的回答猜到了,前邊的回到倒是一楞。

她仔細回想,道:“我本以為你清心寡欲,可仔細想想,我們上一世在成婚後,雖然不常說話,可好似同房的次數也不少吧。”

話到這,她微瞇眼瞅他:“你並不清心寡欲呀?”尾音拉得意味深長。

謝衍經她這麽一揶揄,也是微微一楞,而後如實道:“我喜歡那種感覺。”

“那種與你緊密不分的感覺,身體愉悅是一種,距離似乎近了也是一種,唯一能讓我感覺到最親近的便是阿毓你。”

或者說,謝衍在記事,會走路以來,便沒有人抱過他。

成婚當日,是第一次與人親近,與人相擁。

明毓也忘不了成婚當日,但細節卻因羞澀而不敢特意去回想。

但現在仔細想來,謝衍看似非常穩重,可不僅擁抱她的動作生疏生硬的。就是每一步都似乎帶著思考,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做。

明毓靠在謝衍的肩上:“那以後也多抱抱景煜吧,我感覺到了你的在意,也讓景煜知道你愛他。”

謝衍臉上的肌肉已經近二十年沒怎麽動過,已然僵硬,因此不會有太多的表情變化,有的也只是細微的。

孩子小,未必能感覺得到,或許多用肢體來做表達,也一樣能感覺得到。

謝衍想到自己那軟軟糯糯的景煜,唇角多了一絲弧度,輕聲應:“好。”

他伸臂攬住了身旁的妻子,相互依偎。

誠如她所言,他也要讓她每時每刻都知道,他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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