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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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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信送到梁平大營時,已接近傍晚。

梁平醉倒在夢茹的大帳中,一席紅色大婚禮服尚未來得及更換。

帳外眾人圍聚,不知如何說服將軍放將軍夫人的屍體安葬。大晟極重入土為安,若是人去世後久久不能安葬便是對死者的大不敬。

但無人敢在此時忤逆梁平,只能在大帳外竊竊私語。

“來人,先將喪儀備好。”一位身著鎧甲的長者道。

眾人循聲看去,是趙副將軍。軍中梁平為將軍,另有趙副將軍與張副將軍。前去皇宮的為張副將軍,與這位趙副將軍皆是昔日越王手下的副將。

當時越王遇險身邊大將皆遭株連,這二位副將當時年少,且被派往其他駐地,得以逃離,也因此愧疚多年。

待得知梁平還活著,便忠心耿耿輔助少主。

今日即便會得罪少主,也不能讓他的名聲授人以柄。更何況裏面躺著的人已有將軍夫人的名分,若是成事便是皇後。

怎能在身故後遭受如此大不敬。

手下人得令,制備好一切喪制,只等梁將軍出來,讓將軍夫人入殮。

恰逢張副將軍書信送到。

梁平走出大帳,便見孝絹掛滿大營。臉色突變,嘶聲厲吼道“誰讓你們掛的,統統撤下來。今日是本將軍大喜的日子,給我換成紅綢。”

“將軍,夫人已死,入土為安才是對她的敬重。您如此執意妄為,夫人難安啊。”趙副將軍跪地請求道。

“你們……”梁平手捂住胸口,不知是醉酒厲害,心臟麻痹還是因夢茹的離世心中疼痛,只覺得胸口悶得無法喘息又動氣,只覺腳步不穩,險些栽下去。

“將軍,宮中送信人還在中軍帳中等待,您還是先去見人。此處由我等處置,定不會出錯。”趙副將軍扶助踉蹌的梁平,語氣中摻雜些許責備,更多的是寬慰。

梁平瞇起眼看著趙副將軍,甩開他扶著自己的手。

突然揚天狂笑。

“你們能料理好,你們當然能料理好。我不也被你們料理的很好嗎?你們推舉我為將軍,卻習慣事事為我做主。你們告訴我殺父之仇,輔助我前來造反弒君。我知你們能與我同進退,但你們能還我夢茹嗎?你可知為了你們籌謀的大事,我放棄了自己,但她何其無辜,要因我受罪。現在就要成事,她卻離開了。你們都歡喜了,我呢?夢茹呢?”梁平將身邊前來攙扶之人皆推向一旁,手中的酒壺重重砸在地上,所剩不多的酒水從碎片中寂然流逝。

眾人止語,皆低垂著頭,不敢看面前已經失去理智的將軍。

在他們心中梁平是睿智的,甚至有些冷血。他可以為了自己的霸業犧牲很多人,很多事。

當時夢茹與敖謹行一起去了南穆,便也是梁平從後推波助瀾,當時這些老臣心中甚慰。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若是梁平美人關都可如此輕易攻破,以後便再無阻擋他奪回大權之事。

只是不曾想,這麽多年過去了,夢茹終究還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這根刺拔掉,卻也丟了梁平的半條命。

“怎麽都不說話了,不是說要幫我料理將軍夫人的後事?那便交由你們料理。”梁平看著地上的酒悄然無息滲入地下,將仍存有一些酒水的瓷片撿了起來。

註視良久才將殘酒全數灑到地上,紅了眼眶“夢茹,你先走一步,若我能成大事,便冊封你為後。若是不成,便來陪你。”

將瓷片擲於地上,深深凝望夢茹的大帳片刻後,轉身朝著中軍帳行去。

鄭副將軍已命人在賬外備好得體的衣衫,梁平倒也配合,將大婚禮服褪去,換上常服,進帳見朝廷信使。

那人拱手,將書信雙手遞於梁平。

梁平隨手接過,拿出信紙,匆匆瞥過。

狗皇帝竟然以他父親的屍骨要挾,要他前去宮中。

既然他有膽見自己,那便如他所願。

梁平斜睨著送信之人道“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這事爺準了。明日我會趕在朝堂之上,當著大晟的文武百官與他相見。”

送信人何曾聽聞有人竟敢對皇上公然大不敬,方要教訓此人大膽。

但見那人雙目赤紅,滿身戾氣,又將話咽了回去。

畢竟此時梁平大軍與大晟大戰在即,誰是贏家還未知。若是他朝這人落敗,還不任人侮辱。若是這人勝了,此時對皇上一時臉面的維護,丟了自己的性命也不值當。

梁平見這人是個識時務的並未多為難,放人離去。

翌日清晨,梁平將大營之事托付給趙副將軍。告知若是皇上不信守承諾,便不需顧忌直接攻城。

京都城內一個不留,兵將皆帶火種、炸藥。

即便是敗了,也要讓整個京都城葬身火海,為所有人陪葬。

梁平在文武百官覆雜的目光中坦然進殿。走到百官前側立定,並未跪拜。

“大膽,見到皇上為何不跪?”大監尖細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是皇帝挾我前來,又非我求著來,為何要跪?”梁平此次前來便是抱著有去無回的決心。古語有雲,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他已是孤家寡人,便是要治他的罪,又有何懼。

“無妨。想來侄兒在民間定是受了不少苦,也無人能教規矩,寡人不予計較。”皇上又換上一副慈愛的面孔。

小阿七拽著夏侯星霜的袖口,小聲道“皇上老伯不是壞人。”

幾人站在文武百官後側,距龍椅寶座甚遠,幾人也略微放肆一些。

“小阿七你莫要亂說話,這是朝堂,誰是你大伯。”尤五站在小阿七右側,輕推了他一把。

小阿七癟癟嘴,卻也知道此處不是放肆之地,未再說話。

“是啊,我也不知為何自己會混到沒有爹娘教養的地步,能活著已是恩賜,又如何祈求有人教呢?”梁平話語輕佻,略歪著頭看著坐在龍椅上之人。

“侄兒可是怨恨當日朕不能保住你父王?”皇上的語調聽上去帶著些愧疚。

“不曾,人各有命,又如何怨他人。皇上既然是皇上,不管用了什麽手段,都證明你命中註定會穿上龍袍,坐上龍椅,接受百官朝拜。只是不知此命幾何?若是命轉,可能明日便從龍椅上摔下來變成階下囚呢?”梁平笑得無辜,仿若是擔憂一個年邁老伯走路摔倒,善意提醒。

“梁平,你大膽。”皇上的面色冷峻,威嚴之氣瞬間彌漫整個大殿。

百官皆跪下叩首,不敢擡頭。

夢凡與尤五拽著小阿七也一同跪下,他們突然覺得著皇宮的禮儀倒也不用學。皇家的威儀讓人不自覺臣服。

夏侯星霜攙扶著敖謹行跪地,不時用有餘光看他的反應。

“皇上動怒了?你不是說我長於鄉野不懂規矩嗎?怎地與我這不懂規矩之人動怒,皇上豈不是自貶身份。”梁平並未因此有絲毫畏懼,反而越發放肆。

敖謹行與夏侯星霜對視,他們看出梁平今日來便是要激怒皇上。

他明知道若是激怒皇上,皇上不需要找任何借口便可將他殺掉。為何還要如此肆意妄為,大軍已在皇城之外,又何需冒險為之。

“你故意激怒我,讓我殺了你。讓天下人視我為暴君,不守信用之徒,是嗎?”皇上收斂了怒氣,饒有深意的看著梁平。

“若是朕未猜錯,你應派人將今日朕要宣你之事告知天下。倒是個懂得玩心機的,若是朕要殺你,又豈會在乎萬民所想。大晟走到今日,朕的罵名早已註定名垂千古,我又何懼?”皇上從龍椅上起身,緩步走下禦臺。

他上下打量著梁平道“有你父王當日的風範,只是謀略與你父王相差甚遠。”

“宣張老將軍。”皇上看著梁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張副將軍早已等候在殿外,聽得殿內大監傳宣,立即進入殿內。

見到梁平心中五味雜陳,卻仍然向皇帝跪拜行禮。

梁平有些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並未做聲。

“今日將諸位都宣到此處,並非朕一時興起,也非要將諸位置於死地。只是朕累了,不想拉著整個天下與你們糾纏。”皇上轉身回到龍椅坐定。

寬大的龍袍帶起一陣風,驀地整個大殿內都升起一股寒意。

“朕自知諸位背後如何罵朕,無論諸位在人前如何逢迎,就算是朕的兒子也不免非議朕的所作所為,那又如何?朕是萬金之體,卻也是血肉之軀。”皇帝掃視著朝堂下的眾人,語氣淡然。

“原本我要讓整個大晟為我陪葬,卻在前幾日突然改變了主意,這要多虧了八皇子和紅菱姑娘。”皇上頓了頓,看著堂下噤若寒蟬的眾人,眸光忽的冷厲起來。

“你們最愛戴的越王是我用計謀殺害的,那又如何?你們以為他就幹凈嗎?張副將軍今日叫你們來,便是要告知程啟之死。”皇上的目光在張副將軍與梁平身上逡巡。

“程啟對越王可托付性命,你們可知為何?”他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因越王救過程啟的父親,是從刑場刀下救下之人。如何能不令人感動?若諸位是程啟,也會將他奉為神明,一生敬仰。”皇上又一次起身,立於禦臺之上,從上向下俯視眾人。

“可諸位不知的是,程啟父親收取銀錢一事便是越王參的本,他故意將洗脫罪名的證據壓下,在砍頭當日才拿出證據。程老將軍一生清廉,雖被救下也因急火攻心不久便離開人世。他所做的這一切便是為得到程啟,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君子之道嗎?你們只懂殺人誅心,卻不知用人更要誅心。”皇上如看一群三歲稚童般,看著這些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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