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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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只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俞妤沒有想到她滿心期待的的五一出游會被一場急性腸胃炎打亂。起初是半夜被疼醒,本來想著忍一忍,可是肚子卻越來越痛,痛到她跑到廁所大吐特吐,宿舍的其他人昨天上完課就走了,她只好給許宥安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他應該是在睡夢中被吵醒,聲音還沙啞著,但在聽完她的話後,立刻就清醒了過來,帶她打車去醫院掛了急診。

折騰了半天,總算掛上吊瓶的俞妤終於有點緩過勁,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但她覆盤了下估摸著應該是晚上那頓爆辣的新疆炒米粉惹的禍。

“還要喝水嗎?”許宥安接過她喝完的水杯。

“不要了。”俞妤看著面前大半夜為了自己跑來跑去的男友,難免愧疚:“對不起。”

許宥安在她身旁坐下,“說什麽傻話呢。”

“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了。”等掛完瓶差不多天也要亮了,按照她現在的身體情況,也不適合出游趕路。

“沒關系。”許宥安說,“我剛剛發消息跟主辦方那邊說了,機票和酒店也都退掉了。”

俞妤楞住了,“你也不去了嗎?”

“嗯。”許宥安幫了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現在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俞妤點了點頭。

比剛才好多了,雖然肚子還是有些痛,但起碼不會再上吐下瀉了。

“其實你可以自己去的,不用管我。”她還是沒忍住,“我現在感覺好多了,等會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阿妤。”

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淡淡的,“再說這樣的傻話,我會生氣的。”

俞妤瞬間噤聲,大概是習慣了他在自己面前溫柔的樣子,所以明明也不是多重的語氣,但俞妤還是莫名其妙地覺得委屈。

這樣一想,眼眶跟著就紅了。

回完消息的許宥安一擡頭就註意到她情緒的變化,先是楞了一下,連忙解釋,“我瞎說的。”他語氣放軟,有些無奈。“我沒有生氣。”

俞妤也覺得自己這樣怪矯情的,想要別過臉,卻沒有成功。

許宥安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個笨蛋,腦袋裏在想些什麽呢?”

怎麽會覺得他可以丟下生病的她自己去玩。

俞妤癟著嘴,吸了吸鼻子,“我怕你覺得遺憾。”

他那麽喜歡攝影,這又是他很期待的頒獎禮,因為自己而不能出席,她想一想就替他覺得可惜。

許宥安楞住了。

面前的姑娘正認真地望著自己,被淚水打濕的眼睫微顫著,他的指腹輕輕地按在了她泛紅的眼角上。

俞妤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澄澈清亮,此時仿佛沈浸在汪汪的秋水,暈開一層層漣漪。

他的阿妤常常說自己是個既別扭又擰巴的家夥,她並不擅長表露自己的真心,可是許宥安卻覺得,不是這樣的。

她的真心早就明晃晃地寫在了她的眼睛裏。

只是傻子才看不到。

許宥安記得那次聚會上,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照面,他就忍不住對程述感到嫉妒,天知道他有多希望被她那樣註視著的人是自己。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用那樣溫柔的眼神望著別人,絕對算得上是一種酷刑。

而如今他終於如願以償地住進了她的眼裏。

看著許宥安望著自己陷入了沈默,俞妤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

手下的動靜讓許宥安回過神,他溫柔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當然不會了。”

“因為對我來說,你是最重要的。”

俞妤想,這個吊瓶裏面是不是加了什麽迷魂藥,不然她怎麽感覺自己現在暈乎乎的。

等掛完吊瓶已經是四點多了,這時候回宿舍門也沒開,沒等俞妤糾結要不要繼續在醫院待著,許宥安就神神秘秘地要帶她去他的秘密基地。

原來他和蘇駱在校外合租了個小公寓,有時候有活動或者聚會就會約在這裏,公寓雖然不大,但是兩室一廳五臟俱全。

“蘇駱回家了,過完五一才會回來。”

等許宥安試完熱水器的水溫後,俞妤就進去簡單地沖洗了一下,嘔吐過她總感覺自己身上臭臭的,洗完澡的她套上了許宥安給的T恤,T恤剛好蓋到大腿的位置,她突然想到這不就是康康說過的性感睡衣。

這樣的念頭一起,她瞬間氣血上頭。

以至於許宥安看到從浴室裏出來的她後,還擔憂地摸了摸她額頭,“不會發燒了吧?”但是體溫摸著倒是正常的。

俞妤腦袋滾得跟撥浪鼓一樣,左顧右盼,“我睡哪裏呀?”

“跟我來。”

許宥安拉著她的手帶她去了自己的房間,看著床上已經換過的四件套,俞妤輕咳了一聲,“那你呢?”

“我去蘇駱那間。”他看上去有些苦惱,“就是不知道他房間收拾過了嗎?這個家夥老是東西亂扔,明知道我有潔癖,還是不註意衛生。”

明知道這是苦肉計,但俞妤還是心軟了:“要不你也睡這吧。”

“好啊。”

話音未落,俞妤就看到了許宥安得逞的笑容,當下又後悔了。

看出她懊惱的表情,許宥安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逗你的,快上床睡覺。”只是當俞妤上了床之後,將床頭燈調低後就準備離開的他又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住,回頭一看,那個姑娘已經收回了手縮進被窩裏。

“我好像有點睡不著。”

“那,要聽個睡前故事嗎?”

“好。”

許宥安並沒有給她讀什麽睡前故事,而是告訴了她一個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的小秘密,關於許逸之去世前給他打的最後一通電話。

那時候他即將出海,特意跟他炫耀他有預感自己即將拍到這輩子最驚心動魄的畫面,電話那頭的男人笑得意氣風發,沒有人能預料到後面會發生那樣的意外。

許宥安其實不喜歡這種故事,非要用誰的不幸來達成警醒的作用,但那個暑假他想了很多,關於生命關於人生的意義關於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麽。

回去之後,他就退出了學生會,遠離了一些不必要的社交,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許宥安輕柔地幫她將碎發撩到耳後,順勢捏了捏她的耳朵。

“我常常在想,人的這一生本來就倉促短暫,當然要把有限的時間花在自己愛的人和事情上面才不算浪費。”

耳朵對俞妤來說是個敏感地帶,倘若是平時她早就顫栗著想要躲開,可今天的她卻完全反應不過來,只覺得整個大腦都因為他的話而無法思考。

大概是經常辯論的緣故,本就擅長運用辭藻的辯者說起情話來,也更加讓人心動,反而是她這個文科生變得有些詞窮。

“其實在醫院我跟你說讓你不用在意我是在說反話,如果你真的去了我反而會很難過的。”

她本來不是習慣將感情宣之於口的人,那些可以輕易從筆尖流露出來的愛意,用嘴巴說出來總是覺得難為情。

可是被那樣深情的眼神註視著,會讓人有種想要把自己的心剝開給對方看的沖動。

“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舍得丟下我的。”

這是一種沒有由來的篤定,是許宥安給她的底氣。

畢竟愛是那麽強烈的存在,被真切愛著的人怎麽會感覺不到。俞妤想,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很脆弱也很好騙,如果這一刻許宥安說他愛她,她是真的會相信的。

面前的人仿佛聽到了她的心聲。

“原來你知道的呀。”

“什麽?”

“知道我是真的很愛你。”

俞妤噗嗤一笑,但是下一秒冒出來的鼻涕泡就讓她笑不出來了,她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臉,這下輪到許宥安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反應逗得哈哈大笑,在她哀怨的眼神中,抽出旁邊的紙巾輕柔地幫她擦拭著鼻子。

然後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晚安阿妤。”

“晚安。”

後面的幾天俞妤只回宿舍拿了趟衣服,其他時間都待在這個小公寓,雖然原本的計劃泡湯了,但這個五一俞妤還是過得很快樂。

每天他們都會睡到自然醒,簡單收拾收拾出門去打卡前一天訂好的餐廳,吃完飯後就漫無目的地閑逛,他們沒有去大熱的景點湊熱鬧,只是隨著感覺瞎走,遠離了人群,每一條陌生的小巷裏都藏著意外的驚喜,比如在不知名的音像店裏找到了市面上早已經停止售賣的典藏CD,又或者穿過爬滿紫藤花的拐角遇到了騎著老式單車賣麥芽糖的小販,以及為了躲雨而走進咖啡店然後靜靜等待雨後的那抹彩虹……

等天色漸暗的時候他們會去樓下超市采購食材,然後一起在廚房裏研究食譜,到了晚上就可以窩在房間裏喝著許宥安特調的酒一起看喜歡的老電影。

時間仿佛變得很慢,慢到俞妤常常會恍惚他們已經這樣度過了一生,但時間又過得很快,快到一眨眼就要結束了。

假期的最後一天傍晚他們從公寓往學校走去,天橋下有許多擺攤的小販,許宥安正掃碼付錢買糖炒栗子,突然感受到挽著自己的手一松,一偏頭就看到她跑到了斑馬線的對面,在一個賣花的小攤前蹲了下去。

糖炒栗子制作需要時間,他就等在這邊。

等紅綠燈亮起的那瞬間,車輛和人流都動了起來,他的眼裏只看得到那個抱著花朝自己跑來的女孩,再絢爛的霓虹燈都敵不過她臉上明媚的笑容。

他伸出手,接住了撲到自己懷裏的女孩,聽到了她笑著說:“這是送你的花。”

許宥安想,他就是在無數個這樣的瞬間明確他是真的很愛她這件事,雖然她好像還不相信。

但沒關系,時間會證明愛意的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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