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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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電影接近尾聲的時候,吧臺前方有音樂聲響起,俞妤聞聲望去,是準時到達的盛陽,他正在話筒前撥弄他的吉他。

俞妤轉過頭,“盛陽來了……”她的尾音消失在許宥安深邃的眼神中,與他對視上的那瞬間,俞妤莫名有種錯覺,好像他已經這樣望了自己很久很久。

在對上她的視線後,他的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卻只是微微一笑。

“要過去聽嗎?”

俞妤遠遠望去便看到包圍著盛陽的人群,她頓了一下,“就在這裏吧。”

“那還要喝點什麽嗎?”

問這話時,俞妤剛好看到他骨節分明的手上握著的那個空酒杯,但是再擡眼看向他時,他的眼神如往常般清明溫和,她猶豫著,“或者可以再來一杯,濃度稍微高一點點的。”她對自己的酒量估摸似乎太過於保守了,半杯下肚並沒有什麽感覺。

許宥安彎了彎嘴角,“好。”

俞妤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等待,不遠處的盛陽調整完他的吉他,一邊彎腰拿起腳邊的水,一邊伸手摘掉了寬大衛衣的帽子,當那張冷俊蒼白的臉露出來後,俞妤清晰地聽到旁邊女生的抽氣聲。

而作為矚目的焦點,盛陽卻毫不在意。

其實俞妤剛開始認識盛陽和莫雲的時候,很好奇他們怎麽會在一起,不是說他們不合適不般配,而是他們看著就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一個文靜害羞,是在人群中安靜的存在,一個卻孤傲陰郁,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很難想象,這樣的兩個人會相愛。

後來她才知道,他們的相識是源於再特立獨行的藝術家也難免會受迫於生存的壓力,有段時間盛陽晚上會抱著吉他在天橋唱歌,天橋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駐足有人逗留也有人徑直走過,只有一個女孩總是在每天傍晚時分出現,手邊抱著不同的花束,靜靜地站在不遠處聽他唱歌。

她從來都不靠近他,也不會像有的女孩一樣走上前要他的聯系方式,她只是在路過的時候停下腳步,安靜地聽一會後,沈默地往他的吉他盒裏放下一張紙幣或者是一枝花,然後悄然離開。

久而久之,盛陽很難不註意到她的存在。他以為她欣賞他的歌聲,所以在某一次忍不住攔住她,卻在開口詢問她名字時,看到她受驚的眼神和下意識的手語,那時候他才知道,他一直以為的忠實粉絲其實聽不到他的聲音。

俞妤想到她和莫雲熟悉後,有些原本唐突的問題也能問出口了,為什麽明明聽不見,卻還是會每天去聽他唱歌?

莫雲看著本子上的問題,想了好一會,然後才寫道:“雖然聽不到,但是我總是覺得他唱的一定很好聽。”

俞妤:“是因為盛陽長得帥嗎?”

出於女生的敏銳直覺,俞妤一下子就看透事情的本質。

然後,她就看見莫雲唰的一下紅了臉,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莫雲是俞妤見過最容易臉紅的姑娘,每次一緊張整張臉就會變得紅通通,搞得俞妤看到她時總是惡趣性作怪,想要去逗她。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後,再看到莫雲害羞的可愛模樣,俞妤也忍不住笑出聲,半倒在她的肩上。

這一幕剛好落到搬著花盆進來的許宥安和盛陽的眼中,他們忍不住好奇是什麽讓她們笑作一團,可面對他們的詢問,俞妤卻只是鍇了鍇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故作神秘地道:“是秘密。”

身旁的莫雲從他們無奈的表情中看出來俞妤沒有拆穿她的小心思,也忍不住彎著嘴角偷笑,就算盛陽比劃著手勢問她,她只是做著封嘴的動作,然後和俞妤相視一笑。

俞妤還在回憶出神,卻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

她轉頭望去,沒想到端著酒回來的許宥安的後頭還跟著一個氣呼呼的蘇駱,不等她打招呼,蘇駱在看到她的那瞬間就已經癟起嘴來。

“秦哥跟我說許宥安帶個小姑娘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你們兩背著我一起來就算了,什麽時候跟盛陽他們也那麽好的,還特意來聽他唱歌,明明我可比他認識你要早得多,你們一起玩都不叫我!”

他一開口就跟激光槍一樣輸出,那張漂亮的臉蛋還皺成一團寫滿委屈,像極了友情裏被拋棄的小孩。

搞得俞妤還來不及深究為什麽他一猜就知道許宥安帶來的人是她這件事,已經被他說得感到了莫名的愧疚和心虛。

“我,我可以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俞妤覺得劇情開始不受控制地朝某個八點檔故事線發展,還好許宥安出馬了。

只見他走到俞妤旁邊,將手裏端著的木盤放下,優雅又閑適地落座,語氣不鹹不淡,卻一擊必中。

“哪裏需要我們叫你,明明你自己來這可比我們勤得多。”

蘇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義正言辭地道:“你不要瞎說,我不是那種人,我都不怎麽來這種娛樂場所的。”

他的解釋顯然沒有任何說服力,就連旁桌剛上完酒路過的服務員噗嗤笑出了聲,看得出來她和蘇駱他們十分熟悉,否則也不會跟著打趣。

“能讓我們蘇大少爺這麽慌張解釋的,難道妹妹你就是他念叨了一年多都沒追上手的心上人?”

對上她饒有興致的目光,俞妤連忙擺手,“不是我。”他這解釋哪裏是對著自己,分明是怕她跟楊青告狀。

“才不是,她可不是我的心上人。”

蘇駱的態度太激烈,激烈得讓人更加懷疑他話裏的真實性,俞妤已經看到那個姐姐臉上露出我都懂的暧昧笑容,忍不住無奈扶額。

那頭的蘇駱卻還在據理力爭,“而且人家是有男朋友的。”

久違地聽到男朋友這個稱呼,俞妤有些失神,但是還不忘進行反駁。

“其實我現在沒有。”

“你看她都說了……不對你說什麽?!”

蘇駱的話說到一半來了個緊急大轉彎,他拔高音調難以置信地盯著俞妤,“你說你沒有男朋友?”

俞妤不知道自己的話為什麽會激起蘇駱這麽激烈的反應,搞得她都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繼續回答,求救的眼神下意識投向了旁邊沒有說話的許宥安。

但令她沒有想到,許宥安也正緊緊地望著她,那雙晦暗的眼眸裏寫滿了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喉嚨滾動,一字一句像是在詢問什麽很重要的問題。

“你和他……”

俞妤不明所以,卻還是誠實地點頭,“我和程述分手了。”

她的話音未落,那頭的蘇駱又爆出了一聲臟話,可俞妤顧不上去看他,因為眼前的男人在聽到自己的話後顯而易見的怔住。

但是下一秒,他的嘴角微彎,眼裏揚起真切的笑意。

像是初春時分,太陽照射在結冰的湖面上,寒冰融化,露出細碎的閃著亮光的湖水。

俞妤見過許多次許宥安笑起來的樣子,本就英俊的臉龐笑起來更加是讓人如沐春風,按理來說俞妤應該早就有了免疫,但不知道是酒精的延後反應還是酒吧的氣氛太上頭,她竟然一時看呆了眼。

直到蘇駱刻意的咳嗽聲響起,俞妤才猛然回過神,天啊,她怎麽會看帥哥看到失神,還是當著當事人的面。

瞬間羞恥到腳趾扣地的俞妤連許宥安的眼睛都不敢看,只是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麽緩解自己的尷尬,以至於餘光掃到桌上的酒就拿起往嘴裏懟。

“等一下……”

身旁的許宥安剛想要去攔,已經來不及了,只見俞妤一口氣吞了一大口,緊接著就毫無防備地被嗆到,開始了激烈的咳嗽。

驚得他連忙伸手接過那搖搖欲墜的酒杯,緊接著遞上紙巾,等到她慢慢止住咳嗽才愧疚地開口。

“抱歉,我忘記跟你說,這杯酒的度數有些高。”

俞妤手壓著胸膛緩了緩,聽到他的話後只感到欲哭無淚。

哪裏是他的錯,明明是她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提的要求,然後作繭自縛,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到這,她忍不住瞄了眼面前望著自己面露關切的許宥安,心裏忍不住嘆息,果然美色誤人啊。

女孩的眼眶因為咳嗽而有些濕潤,被她那樣輕飄飄地看了一眼,許宥安哪裏還顧得上不久前自己聽到她分手後那卑劣的歡喜,只覺得心疼。

但是慢慢緩過來的俞妤註意力已經轉移到桌上那杯剛剛讓自己出醜的酒上。

那是一杯粉色的酒,酒杯裏的冰塊也跟著染上淡粉的色調,最上方裝點著簇白的小花,從外面上一點也看不出它的濃度,女孩子總是會被漂亮的東西吸引,俞妤看著看著便忍不住伸出手。

這次她只敢淺淺地喝了一口,不同於剛剛嗆鼻的酒精,她似乎抿出了裏面淡淡的西柚味道。

還有……

“棉花糖?”

一直認真看著她反應的許宥安在聽到她的話後,笑著點了點頭。

猜對了的俞妤瞇著眼睛笑得像個小孩。

本來只是想要提醒他們兩個回神但沒想到弄巧成拙的蘇駱在剛剛都老老實實的不敢說話,直到這時才湊上前,“這可是我們宥安親自調的。”

“真的嗎?”俞妤驚訝地看向許宥安。

許宥安輕輕瞥了眼朝他擠眼示好的蘇駱,對著俞妤溫聲道:“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這不是他第一次調酒,但是卻是第一次為喜歡的女生調酒,難免忐忑。

面前的姑娘眼睛一亮,她沒有想到許宥安還會調酒,而且調得這麽好喝。

“我很喜歡。”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假話,俞妤又喝了一口,然後舉起來晃了晃酒杯,聽著冰塊碰撞的聲音問道:“這杯酒叫什麽?”

面對她好奇的眼神,許宥安慢慢勾起了嘴角。

"First love."

這邊的俞妤還在楞神,那邊的蘇駱已經被酸掉了牙,雖然他對自己哥們不用再當暗搓搓惦記別人女朋友的第三者這件事感到由衷的喜悅,但是也不代表他喜歡看別人調情。

更何況,他自己的追妻大業還艱難險阻呢!

想到這,蘇駱立馬厚著臉皮湊到俞妤的跟前,毫不猶豫打斷空氣中暧昧的小苗頭。

“小妤最近有沒有和你學姐聊天?”

“有吧。”並不是那種密切的聊天,只是偶爾會發發消息。

蘇駱委屈道:“她怎麽回你消息,不回我的呢?”

啊這……

“問起來就是說在忙,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們青青怎麽回到家比在學校還忙,忙到跟我聊天的功夫都沒有。”

蘇駱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講個不停,俞妤借著喝酒的動作沒有接話,她倒是知道學姐在忙些什麽,可是她卻不能告訴他,她一心虛眼神就到處亂瞟,飄著飄著就落到了許宥安的身上。

十分了解自己朋友作態的許宥安,看到俞妤朝自己求助般眨了眨眼睛,他失笑著搖搖頭,拿起桌上的酒瓶就塞到了蘇駱的手裏。

被塞了酒的蘇駱一邊條件反射地拿著開瓶器開酒,一邊就轉移了訴說的對象。

“哥們真的,我現在恨不得立刻就開學,起碼在學校我還能見著人,放假我連睹物思人都沒有東西睹……”

脫離了苦海的俞妤偷笑著往旁邊挪了挪位置,這才有心情欣賞臺上盛陽的歌聲,她一點點品著酒,感受到空氣中逐漸升溫的歡愉,也跟著音樂慢慢搖動身子。

不遠處的盛陽正在唱著傷感的情歌,他的嗓音低沈沙啞,伴著吉他,更加動人心弦,歌詞裏的心酸惹得兩邊有些觀眾都紅了眼眶。

“原諒我不再送花,傷口應要結疤。

花瓣鋪滿心裏墳場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必終火花。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

俞妤想,愛情有時候真的讓人不可捉摸,永遠猜不到它會將怎麽樣的兩個人牽扯到一起。

就像旁邊為情所困的男孩,他不會知道出身農村在外讀書的孩子回到家後也要跟著忙活操持。

臺下的觀眾也不知道,臺上看上去受盡情傷的少年其實已經收獲了屬於他的愛情。後來,盛陽用所有的積蓄在莫雲的花店旁也租了個店鋪,因為她聽不見,所以他開了家從不放音樂的書店,取了個和花店一樣的名字。

哪怕是不認識他們的人路過時也能發現,兩家店的男女主人是恩愛的一對伴侶。

他們的故事,從開頭到結尾都浪漫得不像話。

而蘇駱和楊青的故事,沒有人知道會走向哪一個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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