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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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喝完最後一壺酒,李晚卿進入微醺的狀態,上了馬車便合眼休息,李瑾舟策馬護送。

夜色重重疊疊,如遇清淺的風,掀起一陣涼意,車內的李晚卿攏了攏鬥篷,掀開帷裳喚了李瑾舟一聲:“你與我不同路,回去吧。”

李瑾舟朗聲道:“這點酒算不得什麽,我送你回府。”

慣常的答非所問,卻回得在情在理,李晚卿淺笑,卷起帷裳的一角:“我並非怕你路上有危險,”頓了頓,目光凝視道:“你心裏不是記掛著小好?她第一次喝醉酒,是不是?”

“姐……”李瑾舟目光下落,頓時臉色一紅,握著韁繩的手也緊了起來。

他是記掛著楊沁好,剛才匆匆一見,那模樣分明是醉得一塌糊塗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難受,想著買些醒酒茶過去看看她也好。

“你要是去買醒酒茶,城西巷口那家不錯,就更不順路了。”李晚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

“那……”

“我帶著護衛出行,離府也就幾個街道,我這邊不會有問題,你去看她吧。”

在這樣的深夜,帶著焦急而期盼的心情去看望心愛的人,只為見她一面,是多麽美好,李晚卿這麽想著,擡眸一笑,望向李瑾舟。

他也正看向郡主姐姐,霎那間卻被她的眸中那種看破人世的通透而攝住,隨之心間一動,不再執拗什麽,點了點頭,交代隨行護衛幾句話,策馬離開。

李晚卿重新坐回馬車內,月光撒落在她周身,隨著帷裳落下而一點點黯淡,而夜風湧動,有一種快要下雨的征兆,好似她此刻的心情,壞透了。

“往城東去。”李晚卿交代車夫後,背靠倚坐。她不想回府,也許是醉意上頭,吹吹風會舒服一些。

“去城南……”

有些醉意,時間越久越濃,怎麽也無法平息,而一旦見日光,魚死網破方可終結。

此時,馬聲忽而嘶鳴,行車顛簸而迫停。

護衛低聲傳來一句,“郡主小心。”接著便是刀劍交鋒之聲,李晚卿打開車門,掀簾而望,只見不遠處有兩名黑衣刺客正與護衛拼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個高的身形肥碩,虎頭虎腦,矮一點的瘦得皮包骨頭,兩人正與四名護衛相持,但明顯占得上風。李晚卿當機立斷,跑下馬車,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刀費力地割斷馬匹和馬車的牽繩。她看了一眼戰況,又鉆到另一側,繼續割粗繩。

矮個的刺客看到李晚卿的動向,和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動作變得淩厲狠絕。

李晚卿也註意到了,帶著緊張的情緒,三五下都沒能割斷繩子。

兩名護衛接連倒下又起身,拼死攔住刺客,李晚卿擡頭,正見刺客的刀插入他們的胸膛,兩人虛無而緩慢地倒下。

李晚卿的眸光震動,握著的短刀用力劃過,終於將繩子割斷。月色下,她的眸光堅定,發絲有些許淩亂,卻不阻她的動作,利落而爽快地翻身上馬,輕拍馬兒安撫了一下,拉過韁繩,飛速地奔跑出去。

四名護衛皆倒地,高個的刺客楞了一下,看著揚長而去的人影:“她怎麽跑這麽快?”

矮個的刺客已經施展輕功追去,問道:“你看到她的臉了嗎?”

高個的刺客也飛身追去,回想剛才月色下的一幕,雲蘿郡主一手拉緊粗繩,一手用力割下,那種淩厲的勁兒可不像閨閣中的嬌弱女子,再見她猛然擡眸看來,潔白的臉頰被月光映照,簡柔目色中透出的堅韌叫人難以拒絕。

“看到了,好像有點眼熟。”

矮個的刺客:“清河茶尞。”

“啊!是她……”

“看她這麽利落上馬的樣子,倒不像傳聞的那般沒用。”

馬兒飛馳在深夜,矮個的刺客加快追擊,幸虧他們一身輕功卓然,否則今夜的任務就要失敗了。高個的刺客鬼嘆一聲,“怎麽是她?我不想殺她。”

矮個的刺客鄙夷道:“我們是殺手,專業一點。”

“我雖然是殺手,但我也是人,會有自己的喜好和偏見。我當時見那姑娘就覺得她有意思,我可不想取她性命啊。”

“可你已經收了別人的銀子……”

高個刺客搶話道:“還給她就是咯。我現在想想,那姑娘花這麽一大筆錢買兇殺人,殺的還是郡主,恐怕背後定有什麽陰謀……”

矮個的刺客聽不下去了,瞪著他:“那我先殺了你,成不成?”

“開開玩笑嘛,何必當真。”

矮個的刺客不再說話,將長刀收進背後的刀鞘中,抽出腰間的長鞭,隨空揚起,往前飛射而去。李晚卿察覺危險,夾緊馬肚飛速奔跑,可身後的長鞭也加速而來,只一下就要纏繞住她。

黑夜,有不知名的白色物件破空而來,撞擊長鞭後掉落,而長鞭受力而往後擺去。

一道身影飛檐走壁,如夜色下的飛鷹從天而降,長街處,兩側掛滿了串聯的燈籠,花光掩映,顧衿安還穿著昨日的禮服,踩著燈籠飛身而至,長裙飛舞,像是近夢的月色,出現在李晚卿的身前。

李晚卿呆呆地望著他,馬兒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顧衿安的腳尖勾住燈籠上串聯的線,單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名刺客。寒風微冷,李晚卿躲在街道旁側,還沒等九皇叔出手,那兩名刺客就屁顛屁顛逃走了。

還能聽見那高個刺客叫嚷著:“誒誒誒,我們是收錢辦事的,逃什麽……”

“……他是殺魔寧王,不走等著被抓嗎?笨蛋。”

兩名刺客逃得快,顧衿安只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飛身落到李晚卿的身旁,他拉過馬兒的韁繩,擡頭笑看她,問道:“為什麽不在府中等我?”

“你有說讓我等你嗎?”李晚卿搶過韁繩,碰了馬兒,緩慢踏步向前。

顧衿安跟在她身側,輕笑一聲:“在怪我?”

李晚卿繼續嘴硬:“我豈敢怪罪九皇叔……”話音未完,一雙手卻托住她的臀部,摟上她的腰,在她根本來不及掙紮的當下,一把將她從馬上抱了下來。

就像是輕而易舉地舉起某樣東西,然後放在自己的面前。

“你放開我!”李晚卿又氣又惱,人卻已經被他抱在自己的身前,只好錘他的胸掙紮。

顧衿安松開了她,但靠得她很近,氣息平緩道:“我等了你很久,也找了你很久,從城東到城西,又到城南……有什麽心事,說給我聽聽,好不好?”

李晚卿擡眸,瞪了他一眼,再低頭,視線落到自己的手上,剛好看到被他握住了手。

“你走得匆忙,有些話沒有說清楚。”李晚卿不再掙紮,擡眸凝視著他。

顧衿安點了點頭,眸光深邃而認真:“我知道,所以我得空了,第一時間就去找你,可你不在府中。”

“第一時間?”李晚卿拍開他的手,為了掩飾緊張,表現得淡然,刻意牽著馬兒往前走,又回頭看去:“你的第一時間好像給了張家的大姑娘。”

顧衿安搖頭失笑,伴著她而行,“你給我時間,讓我說給你聽。”

“好啊。”李晚卿側過臉龐看他,睫毛卻被漸漸落下的雨絲打濕,她看了眼天色,可惜道:“可是天公不作美。”

顧衿安扯過韁繩,將馬兒調轉方向,邊說道:“我知道附近有個正在修繕的寺廟,夜裏沒人。”

雨越下越大,李晚卿沒有出聲,但任由他牽著馬兒,本以為是很近的距離,可等他們都到了寺廟之時,兩人全身都濕透了。

寺廟正在修繕,只有一處屋門沒被上鎖,裏頭堆放了一些倒塌的佛像,應該是個庫房,找不到燭火,而屋外的雨下得越來越大。

李晚卿脫下鬥篷,擠了很多雨水出來,但太費力就放棄了,她渾身泛寒,環抱著雙臂,透過月色看向九皇叔:“這裏一點火也沒有,怎麽辦?冒雨沖回去也不行。”

“九皇叔?”

顧衿安沒有回話,他撿起李晚卿的鬥篷,用勁地擠幹了水,然後掛到佛祖的拈花指上,接著他又褪下禮服的兩層外衣,中衣濕噠噠地垂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兩只袖子和衣擺的水也被擠幹凈,力道很大。

李晚卿看呆了一瞬,反應過來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形也被勾勒出來,她有些不自在地抱住胳膊。

視線已經逐漸適應屋子的黑暗,沒有燭光,只有月色,陰暗而潮濕的寒冷襲卷全身,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人的軀體給吸引住。

“你在發什麽呆?”

“啊?”李晚卿眨眨眼,又聽顧衿安說道:“來這邊。”

月色從窗外照落,九皇叔就站在月色中,李晚卿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輕聲說道:“這裏有沒有能生火的?”

“冷嗎?”顧衿安問著,她已經走到身前。

李晚卿環抱著雙臂,點點頭:“我們可能要講好一會兒的話,這樣的狀態怕是不行……”

顧衿安:“我有辦法。”

李晚卿擡眸,以詢問的眼神看去。

顧衿安往她的身前走了一步,兩人靠得很近,他伸出手,先是在空中一頓,看著她的反應,然後雙手牽著她,替她將袖口的水擠幹,然後是下擺,便停手。

“我想要一樣東西。”

李晚卿適才已經紅了臉,擡眸看著他問:“什麽?”這屋子恐怕找不到任何能夠生火的材料了,九皇叔想要什麽呢?

顧衿安的目光游離在她惑然的臉龐,在她眨眼的瞬間,他垂頭側臉,唇瓣精準地尋她的紅唇,輕輕地落下一吻。

李晚卿猝不及防,被親了,只是一下,像是心間的柔軟與月色相撞,心跳得……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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