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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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北境戰亂,京中流言四起,賊寇盜匪應運而生,街道上不斷有錦衣衛巡邏,順天府也派了侍衛出巡,抓捕到處滋事和宣揚滅國言論者,整個炎炎盛夏,鬧得人心惶惶。

初秋之時,塵封經年的摘星閣開了,檐角燈火通明,猶如星光點映,京師仿佛被照亮,有人登上了國師的寶座,道學大興,稀奇的是,京中一度混亂的局面漸漸平定下來。日落時登臨城墻遠望,郊外路途遙遠而靜謐,村莊有裊裊炊煙,映射著夕陽的餘照,有歸途之人,有務農之人,從北而來,往東歸去。

今日城內有喜事,鑼鼓聲聲,行歌花落,歡慶直至日暮。

李晚卿剛去隔壁監察禦史王府送完賀禮,也算趕了一趟熱鬧,晚宴就不參加了。回府之時,正巧碰上了沈管事出府,瞧他一臉的煩悶,朝李晚卿行了禮,匆匆離開。

看了寧王府門一眼,李晚卿短暫逗留,想到九皇叔近來忙得日夜顛倒,興許是出了什麽事。

回府歇了一會,小葡萄急匆匆來報:“後院忽然起火了,我去瞧一瞧是怎麽回事。”李晚卿頷首,隔壁的喜鬧聲不絕,她只能和小柿子下黑白棋。

“後院怎麽起火了?定是哪個手腳不利落的犯了事。”小柿子盯著棋盤,又啊了一聲:“我的黑子怎麽又被郡主的白子吃完了?”

李晚卿擺了擺手,小柿子吵著要換白子,又開始了新的一局,權當打發時間。

暮色已深,屋內燃了燭火,火光搖曳,忽然雙門被人一腳踢破,兩名黑衣人持刀入內,同時看向了李晚卿。“什麽人!”小柿子大喝一聲,挺身在前,卻被李晚卿一把推開,瞥向窗戶道:“去找人來。”

自從開心果離開,李晚卿沒選貼身護衛,內院缺人,所有護衛都安置在外院。

李晚卿知道此刺客要對付的人是她,只要給小柿子爭取時間,外院的護衛就來得及趕過來。當下,她往另一側跑去,邊跑邊丟東西,把刺客往另一側引開。小柿子很想去保護郡主,但還是依照郡主吩咐,偷偷往窗戶邊撤退。

“你們是奉了誰的命,要來殺本郡主?”李晚卿從側門跑到院外,引刺客說話的同時往後退步。

“外院護衛眾多,你們膽敢傷害本郡主,我立刻大叫,到時候引起護衛的註意……更何況,隔壁住的人是寧王,此刻陸錚陸大人正在做客,你們知道陸大人嗎?他是錦衣衛都督,只要本郡主一喊,錦衣衛便會前來查探,到時候你們能逃得了嗎?”

“為了錢還是地位?當真比你們的性命還重要嗎?那人允諾給你們的,本郡主都能給!”

兩名刺客被李晚卿說得動容,腳步遲鈍,此時李晚卿已然跑到墻邊松樹下,猛地朝隔壁大喊道:“九皇叔救命,有刺客!九皇叔救命!”

“她耍詐!殺了她!”刺客立時被激怒,兩人分別從松樹兩側朝她包圍而去。

李晚卿沿著墻邊逃跑,邊跑邊喊救命,身後的刺客已然追上她,兩人同時舉刀向前劈去,李晚卿下意識察覺危險,回頭的瞬間向地上滾去,也不顧形象,雙手爬地而起,躲到柿子樹後。

刺客緊追其後,兩人再度舉刀,霎那間,空氣中仿有一道氣流快速而過,只見兩片綠葉同時紮進了刺客的膝蓋,兩人呼痛倒下。

李晚卿回身擡眸,果真見九皇叔從院墻飛身而入,她拍拍衣袖上的泥土,快速朝他跑去。

顧衿安凜然落地,單手負於身後,衣擺翩飛而落,迎她奔來,握著她的手臂,輕問了聲:“有沒有受傷?”陸錚也從墻頭飛了進來,將兩名刺客制服在地。

李晚卿笑著搖頭:“我就知道九皇叔會來救我。”

顧衿安松開手,有風拂過,他往後退了一步,笑問:“你怎麽知道我會來?”陸錚制服了刺客,正彎腰看向兩人,察覺出了一絲氣氛的獨特。

“因為我上次在院子裏說想吃熏雞,沒過一會兒沈管事就順道送了過來,我猜想應該是九皇叔聽見了吧?”

顧衿安點了點頭,身後傳來陸錚含笑之音:“寧王的書房就在墻後,你一喊,他就聽見了。”

“原來是書房。”李晚卿便看向陸錚,拱手行禮道:“也要勞煩陸大人處理這兩名刺客,我府上著火應該也是他們做的。”

陸錚:“好,我會親自審訊這兩人,另外再派錦衣衛來調查。”

“九皇叔……”話音剛落,屋外傳來小柿子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她帶著一眾護衛趕了過來,面面相覷後又領著人退下了。

“九皇叔……”

“郡主……”小柿子又折返回來,將李晚卿引到一旁,低聲說:“門人通報,李府的人來了。”是李思鳶和茹夫人來了,恐怕是為了李思鳶的親事。

李晚卿深知兩人的來意,想必少不了一通爭論,回頭朝顧衿安看去:“九皇叔,今日多謝相救,明日我備好酒菜招待你們。”

顧衿安沒有言明拒絕,喉間低吟,知道她有事要忙,帶著陸錚和刺客從墻頭飛走了。

“先去更衣。”

李晚卿揮動衣袖,回了寢屋,沒過多久小葡萄也回來了,說明後院的火勢,“是有人往院內丟了火把,引燃了角房旁的小花叢,還有幾捧柴,應該也是賊人丟進來的。”

“剛才進了兩名刺客,幸好郡主沒事……”小柿子說得誇張,小葡萄很快明白後院的火應該就是兩名刺客放的,既然交給了錦衣衛,應當可以放心。

換了幹凈衣裳的李晚卿回到正堂,茹夫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一看到人就語氣不善:“外人還道李府和郡主沾親帶故,郡主如今真是好大的架子。”

“娘,少說兩句。”李思鳶看了李晚卿一眼,喚了聲郡主姐姐。

茹夫人陰陽怪氣道:“你喊她姐姐,人家可有把你當成是妹妹?有什麽姐姐,見不得妹妹的好,非要在當中插一腳,就怕比她好!”

李晚卿坐於正堂上,覺得茹夫人的話音刺耳得很,故意問:“茹夫人想說什麽。”

“娘親,”李思鳶想的是好好溝通,可架不住娘親的火爆脾氣,她已然開了口:“你自己做了什麽難道不知道?前幾天你找胡夫人上街,你可是同她說了什麽?”

“你同她說,你是李思鳶的姐姐,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知道她性格的缺陷,還說她小時候算過命,不是個好命的人,誰娶了她定會遭殃!是不是!”

李晚卿看著她們,沈默不語。

茹夫人以為是她理虧,越發說道:“我家思鳶正和胡夫人的兒子相看,兩人都有好感,胡夫人見了思鳶也是歡喜得緊,多好的一門親事啊,你非得插一腳,非得把你妹妹的東西搶走是不是!”

“從小便是這樣,你是郡主你尊貴,我們不能忤逆你的意思,只要是你想要的,沒人敢和你爭!”

茹夫人一口氣說完,累得直喘氣,李思鳶將她拉到身後,安撫得拍著她的背,見李晚卿一直不講話,輕聲開口道:“是不是當中有什麽誤會?”

“誤會?”李晚卿笑了一聲,她不過是給胡夫人推薦了更好的女家,沒想到胡夫人居然用她做擋箭牌,說了這麽蹩腳的借口。

罷了,反正她的目的就是阻止兩家聯姻,無謂解釋,便道:“胡家公子當真是良人?我瞧著另一位莫公子,比他好多了。”

茹夫人氣急道:“一個是大理寺少卿,一個是國子監的祭酒,誰好過誰?”

“娘親,你別再說了。”李思鳶拉住娘親的手臂,臉色一沈,又看向李晚卿:“你這麽做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是為什麽?你可以和我說。”

“莫家公子,如今雖然只是國子監的祭酒,沒有大理寺那麽風光,可他品格高尚,要比喜歡打婢女的胡公子優秀得多。選一輩子的良人,要看的方面還很多,恐怕是你娘親被人家的官職和禮單迷了眼睛,沒有找人去了解那位胡公子罷!”

李晚卿悠悠起身,走到茹夫人的身側,有些威脅道:“若你再耽誤自己女兒的前程,到時候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你多家相看,平白汙了姑娘的名聲,反而會嫁不出去。”

“那位莫公子,是你眼下最好的選擇了,你若還不要,我便把他搶過來。”

“你敢!”茹夫人氣得直瞪眼,但又不敢真的得罪這尊佛,只好逞口舌之爭,故意說道:“我知道郡主為什麽搶人,你恨嫁,因為草原部落統一,你就會面臨和親的局面,你擔心就對了?!李思鳶,我們走!就不該來找她。”

茹夫人臨走前罵罵咧咧,李晚卿搖了搖頭,心下凜然,若是這樣茹夫人還不趕緊準備李思鳶的親事,導致她被宋天仇拿去祭天,便是天命難違了。

隔壁的鑼鼓聲終於消停,應當是新娘子被新郎接走了,整個街道頓時冷清了下來。寧王府內,陸錚將自己關在屋內,所有的冷清聚在那一瞬間,他再也無法掩飾心中的悲痛,摘下獠牙面具,埋頭痛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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