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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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李晚卿回府後,沐浴更衣,小憩了一會,醒來之時已近黃昏。

小葡萄和小柿子伺候她起身,李晚卿順道問起徐嬤嬤的情況,小柿子哼了聲道:“那個徐嬤嬤可會擺架子了,府裏不少婢子仆人都看不慣她,說她作威作福。”

小葡萄:“徐嬤嬤擔著管事嬤嬤的架子,自己不事生產,毫無作為,底下人一片怨聲。不少人也來我跟前說過,但我按照郡主的吩咐,讓她們且等一等。”

李晚卿嗯了一聲,接過小柿子遞來的燕窩粥,她心中明白徐嬤嬤是什麽樣的人,自然不會覺得奇怪,眼下徐嬤嬤入郡主府已有半月,好戲也該開場了,順便解了李晚卿今日心中的疑惑。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聰明人,當得是真累。

“九爺回府了沒?”李晚卿猛然想起今晚的邀約,聽小柿子回道:“我老早就問過沈管事,寧王回來了,不過說晚宴能免則免,郡主不必客氣。沈管事是這麽回覆的。”

但李晚卿對今晚的邀約勢在必行,她朝小柿子勾勾手指,附耳說道:“你去找沈管事,安排我見一見九爺。”

過了一會,沈管事聽小柿子這麽說,他作為王府總管,巴不得請郡主入府,料想王爺不會因此發難於他,於是先斬後奏,把人迎進了王府,隨後再去稟報。

“九爺,雲蘿郡主求見。”沈管事又著重強調了一句,“她說有要事相商。”

顧衿安擡了擡眼,心想她能有什麽要事?沒等他找到拒絕的理由,沈管事又微微側身,低聲說著,“老奴怕耽誤郡主的要事,先把人帶了過來。”

李晚卿回府後換下禮服,著一身淺藍相交的繁花百褶裙,寬袖窄腰,面容明媚,從屋外走了進來。顧衿安猝不及防看到她,朝沈管事斜了一眼。

“王爺和郡主慢慢聊。”沈管事在九爺刀光般的目色中,加快步子逃走了。

“別再瞪人了。”李晚卿朝沈管事逃跑的身影看去,笑笑道:“是本郡主威脅他放我進來的,九皇叔若是要責罰,就責罰我罷。”

顧衿安合上手邊的書,起身坐到她對面的扶手椅上,與她相看而言:“小郡主有何要事?”

“這還是我第一次入王府,九皇叔就是這麽對待客人的?”李晚卿的眸光轉來轉去,所處應當是他的書房,擺設整齊而幹凈,倒挺心曠神怡。

“不請自來的客人?”顧衿安含笑,並無責怪。

李晚卿忽然認真地看向他:“我是怕九皇叔不肯見我。”她的視線低垂,落在自己錦繡緞面的繡花鞋上,輕輕點著腳尖,擡頭又道:“多謝九皇叔今日出手相救。”

她眨著明亮而嫵媚的雙眸看他,目光直楞楞得,倒把顧衿安看得心燎,他淡淡道:“舉手之勞罷了。”

李晚卿緊接著問:“是九皇叔派人幫我找到的珠串?在哪裏找到的呢?”

顧衿安嗯了一聲,隨口說著:“當鋪流向查一查便能知道,並非難事。”

“是嗎?”李晚卿單手托腮看他。

這時,王府家仆進來奉茶,李晚卿聞到熟悉的茶香,微微蹙眉,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是新安松蘿,怎麽會有這麽多巧合呢?李晚卿忽然看向顧衿安,笑得雙眼迷蒙。

她知道珠串不是九皇叔找來的,而顧舒珩讓皇後出面刁難她,珠串必在他手,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九皇叔把自己的珠串給了她。

可九皇叔沒有言明,她心裏清楚就行,何必說破。

“九皇叔喜歡喝什麽茶呢?”李晚卿有意試探問著,“新安松蘿甚是難得,我那裏都只有一小罐。”

“沒有什麽喜好,隨便喝喝。”顧衿安回得避重就輕,接著李晚卿又問:“春日宴那天,九皇叔去了嗎?”

“去過,但很快就離開了。”顧衿安道:“小郡主怎麽問這些?”

李晚卿望著他:“其實我一直在找一個人,春日宴那天,是他出手阻斷了我的鞭子,否則我就要背上鞭打妹妹的惡名了。”

顧衿安嗯了聲:“那他倒是幫了你。”

“所以我想找到他呀,說來也巧。”李晚卿笑言:“他也喝新安松蘿,這等茶非尋常人能喝的,不知道九皇叔能不能替我解惑呢。”

顧衿安與她周旋道:“這確實難倒我了。京中品茶之人居多,何從下手。”

“那便罷了。我相信自然會遇到他的。”

說話間,李晚卿喝了一盞茶,起身看著顧衿安道:“今日九皇叔出手相救,我不想欠人恩情,還希望九皇叔晚上一定來我府上用餐。”

“你若不來,我就爬你墻頭,喊也要把你喊過來。”她轉身往外走,邊回頭和他說著。

“我死等你。”

不等顧衿安回話,李晚卿已經離開了,他忍俊不笑地望向她的背影,看來這個小郡主確實開始動腦筋了。

他暫且不想讓雲蘿知道這些事情,關於長公主和她的生父,畢竟當年先帝亡故之事尚未落下帷幕,有人迫不及待要現身了罷!

但顧衿安也怕這潑辣小郡主當真爬墻頭喊他來吃飯,左鄰右舍就有好戲看了,於是當晚準時出現在了郡主府。

李晚卿就知道他會來,趕忙把他拉到院內坐下,烤架已經支好了,比原先還多了一桌,她招呼沈管事坐在小葡萄那一桌。

“這是什麽?”顧衿安有些驚奇。

李晚卿道:“這是我一個小妹妹教我的烤肉,味道還可以。今天九皇叔是我的客人,你只管吃好喝好就行。”

“還有沈管事也是。”李晚卿回頭說了一聲。沈管事拘束地坐在石凳上,幹笑幾下,看著九爺的眼色行事。顧衿安轉了轉折扇,只道:“那便多謝郡主招待。”

有兩名小廝專門練了好久的烤肉,很快肉香四溢,開心果沒有坐到小柿子那一桌,自己靠在樹後,形單影只。

顧衿安嘗了嘗一口撒著胡椒粉肉的味道,不似往常吃的山珍海味,倒別有另一番美味。只是這東西油膩,他不能多吃,但看李晚卿滿足的吃相,他也胃口大增。

“在我面前,九皇叔可以放開些。”李晚卿還道他是矜持,只吃了幾口,一直轉動手中的折扇。

折扇在他指尖自由轉動,頗為瀟灑,李晚卿搶過他手中的折扇,想學他轉扇子,卻轉不起來。

李晚卿:“這怎麽轉?”

顧衿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將折扇扣在她指尖,俯身輕言:“手指用力把扇子往後帶到旁邊的手指,試一試。”手指被他輕輕撥動,李晚卿心內波瀾,好似心跳也被他牽動著,臉龐不知不覺熱了起來。

她垂頭,試著用他講的方式,但扇子在她指尖顯得很僵硬,稍微用力,扇子就掉了下來。

“還是不行。”李晚卿大笑著。顧衿安拿過他的扇子收起來,輕聲道:“一個姑娘家,學轉扇子做什麽。”

另一桌,小柿子一邊咬著嘴裏的肉,一邊肘推沈管事,“王爺和我們郡主在幹嘛?”

沈管事沒了起先的拘束,驚奇地看了看,咦道:“王爺怎麽陪著郡主幼稚起來了?”

小柿子和他對視一眼,繼續吃肉,但沈管事忽然說道:“九爺的胃病剛好利索,不能吃這麽油膩,不過,他開心就好。”小柿子聽了便罷,倒是小葡萄把這話放在了心上,又給開心果端去了一些肉。

另一廂,李晚卿不滿九皇叔的話,挑眉道:“姑娘家為什麽不能學?自古以來哪有這種道理。”

顧衿安無意和她爭論,換了個話題道:“你近來不學游水了?”

李晚卿一怔,有些怪異地看著他,他是怎麽知道她在學游水的?顧衿安似也察覺話中的漏洞,瞬間想起自己翻墻看到她水中身姿的畫面,鴉雀無聲過後,他緩緩開口道:“住你隔壁,聽見你的叫聲了。”

“哦。”李晚卿了然,便道:“沒人教我。”說時,擡頭看向顧衿安,上揚的眸光帶動形如花瓣的眉眼,自成天真嬌媚。

眸光一燙,顧衿安同她只對上一眼,便匆忙移開了目光,就像很怕她會說出:你教我好不好?這樣的話。

——他難道覺得我會讓他教?李晚卿心中嘀咕。

兩人之間的氣氛怪異,相對另一桌的熱鬧顯得過分安靜。這頓飯算是李晚卿還了顧衿安送出的珠串,卻遠遠不夠,是以顧衿安離開之時,沈管事兩手提著大包小包,全是雲蘿郡主贈送的寶物。

李晚卿送禮只憑自己的心意,當然不管顧衿安是怎麽想的,她今天覺得很開心,好似和九皇叔之間又拉近了距離。洗漱之時,她托腮望向鏡中人,明眸紅唇,一片嬌媚。

她的長相屬艷的那一種,但時下旸國興盛高雅素潔之美,她又喜歡金簪,屬於獨特的一類。雖然她不算主流美感,可骨相脫俗,皮相獨美,哪怕嬌媚也不艷俗。只是人雲亦雲,她又蠻橫嬌縱,連京中的美人榜都沒排上號。

“京中那個第一美人張家小姐,我瞧著才沒有我們郡主好看。”小柿子正在給李晚卿梳發。

李晚卿同她笑道:“你這話到底是有些酸了。”

“我才不是呢。”小柿子繼續嘀咕著,小葡萄打水進了門,思慮片刻後,開口道:“郡主,今天聽沈管事說,寧王的胃有些老毛病,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吃得油膩,有沒有問題。”

“胃病?”李晚卿一怔,轉身看向小葡萄,問起她沈管事是怎麽說的,小葡萄把他原話說了,應當是腸胃有些老毛病,反反覆覆。

李晚卿轉過身去,擡眸與銅鏡中的自己對視,又道:“把我下午帶回來的幾份粥,挑出兩份養胃的,給寧王府送去。”

難怪他晚上沒吃幾口呢,她還以為他是故作矜持。

回到寧王府,沈管事這頓飯吃得開心,被顧衿安幾眼一瞪,縮著腦袋退下了。顧衿安看著一地的禮物,想到李晚卿笑著同他說,“你如此待我,幫我,我記著你的恩情,自然不會一頓飯就揭過,我郡主府的寶物隨你挑。”

“這個喜歡不?不喜歡?這個呢?那個喜歡不?你到底喜歡什麽?”

“罷了,既然你不表態,這些都送予你。”

所以才有了這一地的禮物,叫顧衿安犯難的不是這堆禮物,而是李晚卿固執到底的態度。一旦她認準的事情,她便會傾盡全力做到。

想來也好笑,兩人的緣分當真是不淺,從春日宴上他出手相助,到如今的鄰居,好像無形中有什麽牽引著兩人。顧衿安又看了看一地的禮物,雖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掏出那支祥雲金簪,莫名笑了起來。

“九爺?”沈管事敲著門,探出腦袋,嘿嘿笑著走了進來,在顧衿安的冷視中,硬著頭皮走了進來,開口道:“那個,郡主又派人送了東西來。”

顧衿安擰眉:“你不會攔著?”

沈管事雙手一攤:“老奴我攔不住吶,況且那是郡主的一番好意。她多貼心呢,怕九爺不舒服,特意送來了養胃的小粥。”

“九爺您瞧,這兩份充滿愛心的粥,還有這一地的禮物,我們寧王府當真是被寵愛包圍了呢!”

顧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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