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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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鍵盤最近很閑,網絡和現實世界都太過平靜。

他突然想起“張明案”,自己很久沒關註了,警方真的放棄追查了嗎?

鍵盤當年幫夏影黑入了張明手機,裝了一個跟蹤程序。

之後發生的事情,鍵盤都是從新聞上知道的。鍵盤心中是佩服夏影的,他以為的“俠客”大約應如此。

此後,兩個人如往常一樣在網絡上有來有往,只是對這件事諱莫如深。

鍵盤摩拳擦掌,叫來一個夥伴,協助他潛入了省城刑警大隊的服務器。

查到2014年“1226入室殺人剖屍案”,這份舊的檔案上次更新的日期是昨天。

鍵盤一驚:“上次更新日期還是三年前,放了三年多的案子,為什麽昨天突然更新了?”

他把這份檔案覆制到自己的網盤裏,清除了入侵記錄,悄悄退出。

鍵盤查看著童淩和郝世斌最近錄入的內容,心道:“糟了!”

警方已經查到夏影的父親了。照這個情形下去,夏影兇多吉少。

可是,鍵盤在網上熟悉的幾個地方,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夏影,其他人也都沒有她的消息。

夏影自從去了緬甸就沒了消息,不會遇到什麽意外吧。

知楠回去後的第二天,武警就按照知楠提供的情報摸到了晴霏的別墅,人去樓空。

另外兩棟別墅的大門口,躺著晴霏兩個手下的屍首。是被人捆了手腳,蒙著頭從後腦開槍打死的。

他們沒有找到知楠說的季絳空,也沒找到那三百畝罌粟地的位置。

三天後,有緬甸本地村民報警起了山火。

緬甸警察到了現場,才知道起火現場是罌粟地。聯絡了中方武警。

罌粟地外圍還發現一個重傷的中國女子,沒有證件。高燒昏迷。

夏影在醫院病房醒來,她努力扭動眼睛觀察四周的情況。

單間,左手被銬在床頭,右肩包紮的像木乃伊,完全動不了。

手背上紮著輸液針頭,輸液架上掛著四五袋液體。

窗邊,角落坐著一個女警。

女警看她醒了,立刻起身跟門外的人說:“去報告隊長,疑犯醒了。”

“是。”

“嫌疑犯”——夏影意識到,自己的角色變了。

她現在不是獵食者,她是獵物了。

她無力抗衡,只能盡可能偽裝自己,隱藏能力,以保全性命。

女警又朝護士站喊:“醫生!嫌疑犯醒了!”

醫生走到門口,不滿地嘟囔,“喊什麽?嚇到其他病患。什麽嫌疑犯?在我這都是病人!”

護士跟進來,量體溫。醫生檢查外傷,換藥……

半小時後,女警帶著武警隊長進來。

武警隊長讓女警守在門口,關了病房門,“夏影?”

夏影得讓自己聽起來只是誤入歧途的無知少女,她努力笑笑,“是,隊長。”

武警隊長看著她不太受控制的面部肌肉,也笑了,“隊長也是你能叫的?說說吧?”

夏影看看隊長,空著手,沒有筆紙,沒有錄音錄像設備,“閑聊?”

“那要看你說些什麽了。”

夏影說:“隊長,能幫我開一下窗戶嗎?太悶了。”

隊長起身,把窗戶打開。

夏影擡起頭聞了聞窗外吹進來的空氣,“我還在瑞麗?”

“你還在我們武警控制之中。”

“原來是武警。”夏影嘆口氣,不過更像是深呼吸,“我呢,就是你們知道的那種叛逆小孩,初中輟學,不務正業,誤入歧途,認識毒販。”

隊長說:“成語會的不少。”

夏影一笑,“國家教育得好啊!不過,我可沒替晴霏做事。我倆只是私人情感。罌粟地是我放火燒的。她去哪兒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制造意外殺了她的禽獸老公,接管了生意。還有她走之前讓馬仔打死了另外兩個手下。其他的我都不知情。”

“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了。”

夏影一臉輕松,“再說點你知道的,我這身傷,就是因為幫你的寶貝手下逃走導致的,怎麽也能算見義勇為吧?”

“你只是受傷。晴霏另外兩個手下可是被‘處決’了。”

“隊長,這不是個問題。我怎麽回答?”

“晴霏為什麽沒殺你?”

“她可能以為把我自己扔在那個竹樓,我也活不成吧。”

“直接殺了你不是更保險?”

夏影盯著隊長,一個身材魁梧,目測身高在一米九上下。皮膚黝黑,高鼻梁深眼窩,年輕的時候應該很帥。只不過現在已經是微微有些發福,滿臉嚴肅,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了。

夏影說:“男人真是不解風情。我這麽好看,又跟她朝夕相處了一年,換了是你,你下得去手嗎?就算是警隊退役警犬,你也舍不得在它沒用的時候直接給它安樂死吧?”

“你怎麽能跟警犬比。”隊長的意思是,那些警犬都是立過功,常年在一線出生入死的功勳犬。

夏影卻說:“是啊,更何況,我比警犬可愛多了……”

“明天會有警方的人來正式問話,希望你認真對待。”

“看來剛才的回答,隊長覺得不夠認真?”

夏影想擡起手臂給隊長敬個禮,可是實在疼得擡不起來了,但是學著知楠那一本正經的語氣說:“是,我一定認真對待!保證完成組織上交代給我的任務!”

隊長正色道:“我們會根據你提供的信息,決定要不要幫你正名。畢竟你跟毒販一起出入將近一年,這裏面你有沒有幫她做事,可不是你這麽輕松就能滑過去的。”

“正不正名,我倒是不在乎。你們願意羈押我多久都行,我沒吃沒喝沒地方住,不著急走。”

夏影知道自己現在在武警手裏,反而比回到省城被童淩追著不放要安全。

隔了兩天,來了三個本地緝毒大隊的警察,架好錄像機,其中一個女警坐在錄像機旁邊,做記錄,離夏影比較遠。

另外兩個一男一女,稍微靠前一點,離病床比較近。

夏影這兩天沒見過他們,都是生面孔。

“警官們好啊。”

三個人出示了證件,其中那個男的說:“我們是省公安廳緝毒總隊第三支隊的警員……”

夏影聽他們在攝像頭前面走完這一系列自報家門的流程,都快睡著了。

“姓名?”

對方突然開始問話的時候,夏影都沒反應過來。

“姓名?!”

“夏影。”

“年齡。”

“二十一?二十二?我也不確定。沒人給我過生日,我外公說……”

男警不等她說完,接著問道:“你怎麽認識的季絳空?”

“互聯網,論壇你們知道吧?我一個初中都沒上完的社會問題兒童……”

“什麽論壇,你ID叫什麽?”

“交友論壇。”夏影說了名字,“不過這個論壇好像已經關閉了。我ID叫美沙瞳。”

男警問:“為什麽叫這麽一個網名?”

“咦?你為什麽問了跟季絳空一樣的問題。”

“回答問題。”

“別急嘛,我又不是不說。我當年輟學打工的工廠旁邊,有一排白色的平房,平房外墻上寫著‘□□’服藥點。我就覺得這三個字特別酷,就改了一個字當網名。季絳空還說我跟她註定有緣分,要約我見面。就見嘍。”

“見過幾次面?”

“這我可記不清了,很多次……”

男警調查季絳空已經很久了,季絳空身邊從沒見過夏影這個人。

他繼續問道:“季絳空長什麽樣子?”

鍵盤給夏影看過季絳空的照片。

夏影說:“寬臉,招風耳,深眼窩。又黑又壯,至少比我黑,一年四季剃個圓寸,像個男的……”

“為什麽冒充她接近晴霏?”

“我可沒想冒充她啊,我跟她長得也不像啊,我這麽好看。我只是按照她的習慣在酒吧等她。”

“你倆什麽關系?”

“這個,說淺一點就是網友。說深一點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明白。”

“說。”

夏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倆雖然都是女的,但……是那種關系……”

“哪種關系?”

“□□關系。不,也有點情感關系。她還挺喜歡我的,給我很多錢花。可是一年多前,她突然不聯系我了。你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這是受傷,臉還腫著。我收拾收拾還是挺漂亮的,個子又高,身材又好。我就是姬圈天菜……”

“說重點!”

“馬上就是重點。我沒被人甩過,都是我甩別人,她這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當然要找她問問清楚。結果等了一周,等來另一個漂亮姐姐,說她養我。那你看,這……我就同意嘞……警察叔叔,我可不知道她是做什麽生意的!我對天發誓!”

男警在聽到“警察叔叔”四個字的時候,臉一沈,打斷她:“你都不知道她們是什麽人,就跟她們來往,還住在一起?”

“我沒地方住……我媽生我的時候死了。”夏影說到這裏,聲音低低的有些難過起來,“我爸不管我。我十四歲從寄宿學校逃出來以後,他找過我嗎?”

夏影說完,竟然還真的掉了兩滴眼淚……

女警把紙巾遞過來。

夏影帶著哭腔,可憐兮兮地說:“警察姐姐,你能不能幫我擦,我右胳膊擡不起來,左手還銬著……”

女警看看她,只好抽了兩張紙巾幫她擦了眼淚鼻涕,又坐回去。

不過,剛才“警察姐姐”四個字一出,夏影就看到女警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上翹。

夏影抽了抽鼻子,輕輕嘆口氣,說:“晴霏說她喜歡我,她天天帶我吃好吃的,還給我買東西,給我花錢,關心我,我幹嘛不跟她在一起啊。警察姐姐,你說是不是……那個鉆石耳釘,你們已經收走當贓物了吧?那就是晴霏給我買的。我剛到瑞麗的時候水土不服,上吐下瀉還發燒,都是她照顧我……”

“好了。”男警打斷她,“你跟著晴霏都做了些什麽?”

“吃喝玩樂呀。我們剛認識的頭三個月,就是熱戀期!天天逛珠寶市場……”

夏影就這樣跟他們半真半假的整整“交代”了兩個多小時……

三名警察從病房出來,開車回局裏的路上。

男警問:“你覺得她說的有多少是真的?”

女警說:“不好說。季絳空和她手下都槍決半年多了。從以前的生意往來的關系上看來,確實沒有這個人。如果是純感情關系,說得通。”

男警說:“可是,季絳空死無對證。晴霏沒抓到。這些都是她一面之詞,完全是她編的也有可能。”

女警說:“不可能都是假的,她到底是從哪兒知道的季絳空這些信息,又到底為什麽接近晴霏?她沒參與制毒運毒,找到她的時候被晴霏重傷,身無分文。身上連證件都沒有。但是確實有一個價值不菲的鉆石耳釘。這個知楠也匯報過,她也收到過晴霏送她的鉆石耳釘。”

剛才一直在做筆錄和錄像的女警坐在後排翻看筆錄,一直沈默,這時候插了一句:“編不編故事不重要,季絳空死無對證,但是等抓到晴霏自然就知道了。所以,夏影最後說,她在晴霏身上‘裝’了定位器,她能找到晴霏,是真的假的?”

男警說:“這件事,得跟武警那邊通個氣……”

夏影靠在病床上想,最高級的謊言就是在真實情況裏抹去一些真的,再加進去一些假的。全是假的就會破綻百出,編不圓。

現在看起來,那個男警不信,不過那個女警說不定會幫自己說話。

最好,他倆能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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