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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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上京市，江南中路，一輛黑色的豪車正平穩地駕駛在柏油馬路上。
街道兩側，原本翠綠的樹葉漸漸地失去了生命的本色，在風霜雪雨的侵襲下，一天比一天枯黃，然後悄悄地隨風漂落。
紅燈，車子停在十字路口，引來四周不少人艷羨的目光。
司機趁著等紅燈的空擋，稍稍仰頭，向後視鏡裏偷偷瞥了兩眼。
他看到一雙緊閉的，鋪著兩層濃密睫毛的眼睛。
睡著了？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修長瘦削，筆直的食指不安地原地敲打著，在紅燈倒計時快要結束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霍總，其實我覺得祝小姐對您挺有心的，您看，她連您的生日都記得。”
車內陷入死寂，半響才聽到後座的人回應：“是嘛？我怎麽覺得……她這是無孔不入呢？”
語氣暗含幾分譏誚，似有不快。
副駕上的財務總監是個四十來歲的謝頂，最近剛跳槽到霍總的公司，對身後這個冷面寒霜的新老板還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年少成才，個性卻是極為老成，做事手段強硬，做人挑不出軟肋，倒不像是那種多喝幾杯酒就能混熟的商場浪子。
他光溜溜的腦門上，竟冒了一層虛汗，肥碩的身子也越發感到僵硬，坐著世界頂級純手工鹿皮座椅的屁股，此時也覺著毛刺刺，想挪又挪不得。
多管閑事的司機半天擠出一句：“瞧您說的，這明明叫無微不至。”
霍總擡起眼皮，目光冰冷地望向前方，沈聲道：“喜歡？介紹你們認識？”
“不，不是......抱歉霍總，打擾您休息了。”
他的尾音收得急促，差點噎死在喉頭裏，只因身後的眼神，冷得像霜，嘴角緊閉猶如刀鋒一般的冰冷弧線。
真是一副要吃人的神情。
司機咽了下口水不敢再出聲了，車內頓時又死一般的寂靜，莫名升起一股肅殺之氣。
財務總監嚇得腦瓜子上幾根稀稀拉拉的毛都要倒豎了，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支吾道：“霍總，這個月的報表…….”
嗞刺——
車輪突然在幹燥的泊油路上劇烈摩擦起來，帶著後輪呲出一道淺灰色的急剎印。
撞……撞上人了？！
事故發生地正好是人流密集的沐燦購物廣場，在這種地方，別說是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撞上了人，就是一輛破三輪磕著馬路牙子，也會引來一群好事的圍觀群眾。
“撞，撞，撞死人了？”財務總監瞪大眼睛，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司機驚呼，“怎，怎麽可能！剛才前面明明沒有人！我絕對沒有看錯！我……”
這會兒車子周圍已站滿了圍觀人群，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蚊香似的裹了一圈又一圈。
其中不少人已經拿出手機，對著車子邊拍邊議論，也不知道是要上傳到哪個網絡平臺，又會打下怎樣博人眼球的標題。
後座的霍總表情驚愕，他無法接受大白天在四周沒有任何視線遮蔽物的情況下，程燁作為司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忙道：“程燁，下車看看。”
程燁聽聞，立馬將手搭上車門，準備下車，嚇到後襟都濕透的財務總監急忙拉住他，“別下車！”
程燁不解：“陸總監？”
“你沒見那些圍觀群眾的樣子，全在拍照錄像，哎呦，可被這些無所事事的閑人逮到熱鬧看了……”
陸總監抹了下冷汗直流的臉，後知後覺地掏出手機，就要給霍家老爺子打電話報告。
霍總自然也瞧見了陸總監打小報告的動作，頓時覺得一陣煩躁，對著程燁也沒好臉色道：“怎麽回事？程燁你開車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
陸總監通完了電話，轉頭對霍總道：“霍董讓您暫時呆在車裏不要下去，等交警到場，我和小程下去處理。”
程燁慌神，嘴裏還念叨，“哪兒來的人，哪兒來的人……”
陸總監嘆了口氣，“小程啊，你自認倒黴吧，這準是個碰瓷的。”
車外，好事的閑人們已經將路口圍得水洩不通，全然不顧自己已經成為堵塞交通的障礙物。
交警趕到時，已經被人群死死擋在圈外，硬是吆喝半天才擠進去。
車頭前躺著一個男人，地面幹幹凈凈，看來並沒有出血。
救護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交警蹲下身子，輕拍喚道：“小夥子？小夥子！能聽見我說話嘛？”
地上的男人沒有回應。
交警起身敲敲車窗，程燁趕緊開窗，語無倫次地為自己辯解道：“交警同志，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絕對沒有眼花，這人就是突然冒出來的！一下子躺那了，我真的沒有撞到他......你可以看監控！”
交警扯了下嘴角，隨口應聲：“監控肯定會看的。”
突然，人群再次騷動。
霍杭聽到有人驚呼，“醒了！醒了！”他側頭向窗外看去，一個瘦削的背影，正搖搖晃晃地推開人群，離他越來越遠。
肇事者沒有逃逸，受害者當眾跑了。
.
陸辛做了個夢。
夢裏他在全力奔跑，十，九，八......
耳邊倒計時的警告聲越來越大，倒計時結束，這座城市即將徹底覆滅，救援艙就在前方，很快，很快就能跳進去了。
黑夜浸透在雨水中，殘留的摩天大樓如同黑漆漆的墓碑般高聳入雲，背著大包小包趕著逃亡的人們，在瘋狂尖叫，他們發現，救援艙馬上就要起飛了。
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六，五......
他的一只腳幾乎就要跳進艙內了，突然，一只手從身後抓了他。
“來不及了，陸辛。一起死吧。”
三，二，一——
最後一秒，他看到高大而破爛的、像巨大的魚被吃掉血肉只剩下骨刺的建築，轟然倒塌。
“唔——”
夢碎，他驚醒了。
醒來後，陸辛才發現，怪不得他在夢裏總感覺喘不過氣。
原來秦穆一只胳膊壓在他脖子上，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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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市，江南中路，一輛黑色的豪車正平穩地駕駛在柏油馬路上。
街道兩側，原本翠綠的樹葉漸漸地失去了生命的本色，在風霜雪雨的侵襲下，一天比一天枯黃，然後悄悄地隨風漂落。
紅燈，車子停在十字路口，引來四周不少人艷羨的目光。
司機趁著等紅燈的空擋，稍稍仰頭，向後視鏡裏偷偷瞥了兩眼。
他看到一雙緊閉的，鋪著兩層濃密睫毛的眼睛。
睡著了？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修長瘦削，筆直的食指不安地原地敲打著，在紅燈倒計時快要結束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霍總，其實我覺得祝小姐對您挺有心的，您看，她連您的生日都記得。”
車內陷入死寂，半響才聽到後座的人回應：“是嘛？我怎麽覺得……她這是無孔不入呢？”
語氣暗含幾分譏誚，似有不快。
副駕上的財務總監是個四十來歲的謝頂，最近剛跳槽到霍總的公司，對身後這個冷面寒霜的新老板還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年少成才，個性卻是極為老成，做事手段強硬，做人挑不出軟肋，倒不像是那種多喝幾杯酒就能混熟的商場浪子。
他光溜溜的腦門上，竟冒了一層虛汗，肥碩的身子也越發感到僵硬，坐著世界頂級純手工鹿皮座椅的屁股，此時也覺著毛刺刺，想挪又挪不得。
多管閑事的司機半天擠出一句：“瞧您說的，這明明叫無微不至。”
霍總擡起眼皮，目光冰冷地望向前方，沈聲道：“喜歡？介紹你們認識？”
“不，不是......抱歉霍總，打擾您休息了。”
他的尾音收得急促，差點噎死在喉頭裏，只因身後的眼神，冷得像霜，嘴角緊閉猶如刀鋒一般的冰冷弧線。
真是一副要吃人的神情。
司機咽了下口水不敢再出聲了，車內頓時又死一般的寂靜，莫名升起一股肅殺之氣。
財務總監嚇得腦瓜子上幾根稀稀拉拉的毛都要倒豎了，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支吾道：“霍總，這個月的報表…….”
嗞刺——
車輪突然在幹燥的泊油路上劇烈摩擦起來，帶著後輪呲出一道淺灰色的急剎印。
撞……撞上人了？！
事故發生地正好是人流密集的沐燦購物廣場，在這種地方，別說是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撞上了人，就是一輛破三輪磕著馬路牙子，也會引來一群好事的圍觀群眾。
“撞，撞，撞死人了？”財務總監瞪大眼睛，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司機驚呼，“怎，怎麽可能！剛才前面明明沒有人！我絕對沒有看錯！我……”
這會兒車子周圍已站滿了圍觀人群，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蚊香似的裹了一圈又一圈。
其中不少人已經拿出手機，對著車子邊拍邊議論，也不知道是要上傳到哪個網絡平臺，又會打下怎樣博人眼球的標題。
後座的霍總表情驚愕，他無法接受大白天在四周沒有任何視線遮蔽物的情況下，程燁作為司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忙道：“程燁，下車看看。”
程燁聽聞，立馬將手搭上車門，準備下車，嚇到後襟都濕透的財務總監急忙拉住他，“別下車！”
程燁不解：“陸總監？”
“你沒見那些圍觀群眾的樣子，全在拍照錄像，哎呦，可被這些無所事事的閑人逮到熱鬧看了……”
陸總監抹了下冷汗直流的臉，後知後覺地掏出手機，就要給霍家老爺子打電話報告。
霍總自然也瞧見了陸總監打小報告的動作，頓時覺得一陣煩躁，對著程燁也沒好臉色道：“怎麽回事？程燁你開車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
陸總監通完了電話，轉頭對霍總道：“霍董讓您暫時呆在車裏不要下去，等交警到場，我和小程下去處理。”
程燁慌神，嘴裏還念叨，“哪兒來的人，哪兒來的人……”
陸總監嘆了口氣，“小程啊，你自認倒黴吧，這準是個碰瓷的。”
車外，好事的閑人們已經將路口圍得水洩不通，全然不顧自己已經成為堵塞交通的障礙物。
交警趕到時，已經被人群死死擋在圈外，硬是吆喝半天才擠進去。
車頭前躺著一個男人，地面幹幹凈凈，看來並沒有出血。
救護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交警蹲下身子，輕拍喚道：“小夥子？小夥子！能聽見我說話嘛？”
地上的男人沒有回應。
交警起身敲敲車窗，程燁趕緊開窗，語無倫次地為自己辯解道：“交警同志，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絕對沒有眼花，這人就是突然冒出來的！一下子躺那了，我真的沒有撞到他......你可以看監控！”
交警扯了下嘴角，隨口應聲：“監控肯定會看的。”
突然，人群再次騷動。
霍杭聽到有人驚呼，“醒了！醒了！”他側頭向窗外看去，一個瘦削的背影，正搖搖晃晃地推開人群，離他越來越遠。
肇事者沒有逃逸，受害者當眾跑了。
.
陸辛做了個夢。
夢裏他在全力奔跑，十，九，八......
耳邊倒計時的警告聲越來越大，倒計時結束，這座城市即將徹底覆滅，救援艙就在前方，很快，很快就能跳進去了。
黑夜浸透在雨水中，殘留的摩天大樓如同黑漆漆的墓碑般高聳入雲，背著大包小包趕著逃亡的人們，在瘋狂尖叫，他們發現，救援艙馬上就要起飛了。
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六，五......
他的一只腳幾乎就要跳進艙內了，突然，一只手從身後抓了他。
“來不及了，陸辛。一起死吧。”
三，二，一——
最後一秒，他看到高大而破爛的、像巨大的魚被吃掉血肉只剩下骨刺的建築，轟然倒塌。
“唔——”
夢碎，他驚醒了。
醒來後，陸辛才發現，怪不得他在夢裏總感覺喘不過氣。
原來秦穆一只胳膊壓在他脖子上，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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