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入秋之後，天氣忽然反覆，過了夏天，這氣溫卻比盛夏那會兒更高，熱得叫人受不了，方知秋老虎來了。

正值中午，頭頂的驕陽曬得地面滾燙，路上一些已經套上長袖的行人紛紛擼起袖子，汗珠止不住地從毛孔裏往外冒，浸得衣領一片濕熱。

一間大白天拉上窗簾的臥室，熱氣仿若一張看不見的蛛網，死死地纏住屋內的兩人。

白鈞被陸辛綁在一臺立式空調機上，吹風口緊緊貼著他脊背。

一看顯示屏上的數據，制熱，32度，最大風力。

陸辛坐在床邊上，大喇喇敞開腿，汗水順著小腿滴到了木地板上，匯成了一小灘水漬。好在他還自備了一臺小風扇，雖然這會兒吹的也是熱風，但搭配著手邊的冰可樂，還不至於中暑暈過去。

對面的白鈞就沒那麽愜意了，他被陸辛綁在吹著熱氣的空調上，套著最厚實的及膝羽絨服。脖子裏還圍著一羊毛圍巾，一圈又一圈差點勒死他。

整個人就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水鬼，淌了能有二斤汗。

他奮力仰頭，像一個害怕被溺死的落水者，試圖將自己快被捂壞的下半張臉從人工仿制的羊絨中救出來。

“辛哥，消除記憶的權限要達到上校級別的人才有，我一個被軍校退學的半吊子……你也不能對我有不切實際的指望啊。”

陸辛灌了一口冰涼爽口的可樂，末了還意猶未盡的砸了下嘴，看得白鈞直咽唾沫。

他稍顯浮誇地打了個氣嗝，將可樂放回桌面，冷冷道：“哦？我沒記錯的話，微型控制芯片的使用權限，好像也是上校吧？”

白鈞急道：“那不一樣，微芯既小又好獨自操作，很容易弄到手，但消除筆是要登陸機要網絡地址，通過在線申請連接個人終端，那邊審核通過，這邊才能奏效的。”

陸辛暫且不與他爭辯，只是拿起手邊的遙控器，不急不慢地又按下一個鍵：33度

汗滴進了眼眶，迷得白鈞幾乎睜不開眼去看對面陸辛的醜惡嘴臉，他艱難地眨著眼，“等等等，等一下，你先給我松開，我再想想辦法。”

陸辛關上空調，伸手給白鈞解繩子：“禍是你闖出來的，按理就該你善後。”

白鈞是海納的官二代，小小年紀就在當地混得風生水起，海納早在幾百年前就取消了國家的概念，在地球還處於幾大洲之間信息隔絕的時代，海納已經歷了漫長的戰爭和合並，最終這個星球上的所有國家都融合成一個名為海納的聯合體。

人種之間的不斷融合，也使得他們的外貌特征在近幾百年中慢慢趨向於地球上的混血兒，由於海納星球多平原地帶，鮮少有高寒高熱氣候，黃種人居多，最終所有人的外貌都更接近於他們，至多是五官的立體程度更喜人了些。

比如陸辛，他有著高挺而俊俏的鼻子，此時上面正冒著一層細細的汗珠。

“先跟你說好了，只消除8月15號那天的記憶，之前的不準動！”

白鈞沒工夫回他，亟不可待地脫下羽絨服，又飛快扯下被汗浸濕的羊毛圍巾，人往浴室裏一鉆，冰涼的自來水就澆在了冒著熱氣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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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的最後一天，新生們都急著收拾東西打車票，準備迎接他們大學裏第一個假期，國慶節。

閱兵儀式結束後，一個個都瘋了似的往宿舍沖，就跟高考完終於從考場上解放似的。

陸辛沖的最積極，但他不是往自己宿舍沖，而是早早蹲在秦穆的宿舍前守株待兔。

秦穆跟著幾個舍友一路說說笑笑的回了宿舍，本來嬉笑的臉在看到門口的陸辛時，倏地一變，擰成了一種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臉譜。

腳步頓在距離對方三四米遠的地方，邁不動了。

舍長丁俊最先發現秦穆的一系列變化，他望了望宿舍門口那張陌生的面孔，又望了望秦穆難看的臉色，有意解圍道：“咱們趕緊先收拾東西吧，先把這身好幾天沒洗的軍裝脫下來，一股子味兒了！”

他拍了拍秦穆的肩膀，“你朋友？你們聊吧，我先去幫你把床單被子圈起來。”

秦穆感激地點了點頭：“謝了，我馬上好。”

陸辛想把秦穆約到邊邊角角的旮沓地，好下手。

但秦穆心底還是有些懼怕他，對兩人單獨相處這事還挺排斥的，陸辛沒辦法，只得當著其他人的面，掏出了那支外觀與普通鋼筆並無異樣的記憶消除筆。

“你看，這上面有字。”陸辛將筆舉到秦穆眼前，指著筆身中間一個小紅點道：“看到了嗎？上面寫著……”

趁著秦穆盯著紅點的空擋，他飛快地按下筆帽上的開關，一束肉眼看不見的光束射進了秦穆的瞳孔中，接著，秦穆感到腦中一陣眩暈，但持續的時間很短，僅十秒不到的功夫，意識恢覆，他睜開眼，面前是陸辛那張英俊到有些過分的臉。

“陸辛？好久沒見了，聽說你在數學系，國慶有空嗎？金堯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你，說要請你吃日料。”

秦穆看向陸辛的眼神又恢覆到了往日的清澈純真，一絲雜念都沒有的幹凈。

陸辛暗喜，面上還是裝作平靜道：“有空，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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