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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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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林澤不擔心卓子坤下不了手,看他膽子多大,竟然還想上戰場。

“你是為了報仇?”

少年還不能好好地隱藏自己噴湧而出的強烈感情,只好垂下頭,不讓林澤看見他眼中的仇恨。

其實林澤不用問都知道卓子坤如此勤奮的原因,也大概能猜到他為什麽會選擇來桃仙宗。

因為他對魔修趕盡殺絕、毫不手軟,在魔修裏也是兇名遠揚的一座殺神,也因為他們對魔修有著同樣的仇恨。

他也許是想在學些本事之後,就可以為爹娘報仇了。但他沒想到的是正魔之戰馬上就要打響,等不及他成長了。

林澤絕不會讓他去到戰場之上,即使是較為安全的後方也不可能。

“你知道魔修有多狡詐?若是他們裝死被你遇到了,你能從他們手裏活下來?”

略顯嚴厲的語氣讓對面的少年有些無措,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又無處反駁。只是倔強地站在那裏,似乎還沒放棄。

一時間安靜下來,桃葉沙沙作響,幾片沾上黃色的葉片飄落到兩人腳邊。

卓子坤知道宗主不想讓他去戰場上,但是爹娘的仇該怎麽辦?宗主跟他有一樣的遭遇,一定能理解他的心情的。

可是,宗主為什麽不說話了呢?

宗主該不會還是不同意他上戰場吧?卓子坤有點不確定了,他挺直的身形有些不穩起來,眼珠也快速地轉動著,額頭上也急出了汗珠。

這明顯就是還沒放棄的樣子。林澤輕輕嘆了口氣,“他們只有你一個孩子吧?”

卓子坤點了點頭,紅了眼眶。

林澤放緩了語氣,“魔修是該死,他們會由我們這些年長之人除去。而不是讓你這樣的少年背負仇恨,站在戰場上。你只需要好好活著就好了,你的爹娘肯定也是這樣希望的。”

林澤的話戳中了卓子坤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爹娘慈愛的臉龐在腦海裏浮現,少年的臉上滿是淚水,強忍著不能在宗主面前失禮而壓抑地哭泣。

拋棄家中的家財萬貫,卓子坤堅苦修煉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替爹娘報仇,也是他能堅持到現在的依托。這條路不好走,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覆,可是他又能怎麽樣,不報仇了嗎?

他不甘心。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而現在宗主對他說,殺魔修的事由他們去做,他只要好好活著就行了。

這樣真的可以嗎?爹娘會不會責怪他?

卓子坤摸到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金鎖,耳邊似乎響起了爹娘的聲音:“孩兒啊,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長大、長命百歲。”

該說的都說了,林澤轉身離開,讓這個少年盡情釋放心中的悲傷。

就在他以為這次聽不到卓子坤的回答時,少年勉強止住哭聲,哽咽著聲音朝林澤的背影大喊:“謝謝宗主,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林澤沒有回頭,沒多久身後傳來更加嘶聲裂肺的哭聲。

亥時,一點油燈搖曳,林澤與陸良十指交握躺在床上。

比起其他宗門亦或是許許多多人的徹夜難眠,這裏的氣氛顯得溫馨又安寧。

陸良側頭看著林澤微勾的嘴角,松開握著的右手側臥撐著頭,這樣方便他能看得更清楚。

這樣直接把所有心思都直接放在表面、讓人一眼看出情緒的小宗主外人可見不著。

看了一會兒,陸良想跟林澤說說話了,“今天這麽高興?”

林澤回望過去,輕輕答了:“嗯。”

那雙杏仁眼不再躲閃,也沒有其他任何多餘的東西,清清楚楚地印著陸良這個人,讓人忍不住想要更加親近。

現在氣氛正好,就算是陸良趁機要求些別的,想必小宗主也不會拒絕。

然而陸良只是彎著眼睛,露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猜測道:“難道是因為今天我給門內弟子們分發了靈劍,所以林宗主才如此心情愉悅的?”

林澤也面對著陸良用手撐著頭,“確實如此。”然後帶著揶揄的笑接著反問:“可是又不止如此,你當真不知道?”

陸良當然知道。他坐起來,收起了笑,直接道歉:“雖然是出於擔心才用神識跟著你,但這樣會讓你覺得不舒服,我下次不會了。”

見人這麽真誠,林澤有些無奈,也坐了起來。

他沒有責怪的意思,陸良不是沒有分寸的人,雖然人看著和善好相處,但對於不在意的人或者物,不會給予過多的註意。

相反,正是因為在意,所以才會顯得有些小心。

而且,以這個人的實力,若是想跟在一個人身後,這世上怕是沒有人能察覺。

他在明確地表達他的關心和在意,這讓林澤心裏暖暖的。而且,陸良的神識跟在身邊的時候,會有一種一直陪在身邊的感覺。

這種感覺並不壞,但林澤把這種感覺說出來,那是不能的。

林澤輕輕搖了下頭,稍稍避開陸良的視線小聲道:“我並沒有覺得不快。”

他沒看陸良的表情,卻覺得明明是帶著冷意的夜晚,為何身上卻覺得有些熱?

隨手把領子扯松了些,視線卻還是沒有看向陸良。

好一會兒沒聽到陸良說話,林澤心想陸良該不會覺得自己有喜歡被人監視的怪癖吧。

不,他不是那樣的人,而且陸良也不是鬼鬼祟祟地跟著,是光明正大地跟著的。

林澤正想解釋兩句,一只溫熱的手突然放到了他鎖骨下方的肌膚上。突如其來的觸感激得林澤差點一掌拍過去,好在理智先一步制止了他——這只手的主人不是別人,也沒有惡意。

只是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人能摸……咳!差點動手攻擊了。

小宗主說沒有覺得不快時,陸良還是松了口氣的。林澤不是那種心性不堅的人,他是關心則亂,就給忘了。

他也不想在重要的正魔大戰來臨前還分了林澤的心,所以他現在除了會守好本分之外,能做的就是把先前或買或搶來的好東西分給桃仙宗的弟子們,讓他們能多些幾率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全身而退。

那個姓卓的少年聽了林澤的話,會放棄親自去找魔修報仇。

他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

他的爹被魔修害死,族內旁支為了他們家的財產吵得不可開交。少年的娘則在經歷喪夫之痛後,為族中事務勞心過多,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終是去了。

這些是林澤讓人去查的,陸良在邊上,自然也知道了。

而之所以會去查,也是因為蓉蓉姐吧。林澤直到蓉蓉姐死前才知道原來她還有一個弟弟,雖然早就死了,但林澤從來沒問過她的事。

林澤心中愧疚,他對蓉蓉姐的關心和了解遠遠不及她對他的。

所以才查了那少年入山前的情況,不只是卓子坤一個人,其他人也都查了。

幸運的是卓子坤的仇有人會替他報,不必在小小年紀就背負起一切。

林澤說完那話後就不敢看他,躲閃的神情似乎是在害羞。陸良原想再逗一下小宗主,眼神一凝,註意到林澤鎖骨下的疤,擡手就撫上了上去。

這下意識的舉動引來林澤身體一瞬間的緊繃。

陸良抱歉地笑了笑。

恐怕自小宗主雙親不在之後,再沒跟人過分親近。他做了宗主之後,守禮克己,日漸威嚴無人敢來冒犯。加之常年做些危險的事……方才沒直接一掌劈來已是幸事。

陸良收回手,拿出幾個小巧精美的玉瓶放在林澤面前,示意林澤收下,“這個塗在身上疤痕處,聽說很有效果。”

林澤隨手拿起一個小瓶,放在手裏把玩了一下,隨即挑眉問道:“方遠給的?”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林澤把小瓶向陸良扔去,揮了揮手,不在意道:“這東西我用不著。”

陸良早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什麽也沒說,把頭轉到一邊,一副送人東西卻被拒絕的落寞樣子。

雖然知道陸良是裝的,林澤也狠不下心,無奈道:“好,我收下行了吧。”

反正,收了又不一定真的要用。

陸良這才轉回來,臉上不見半分失落的痕跡。

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林澤心想。

但林澤不知道,陸良之所以想讓林澤用那些藥,是因為每次一看到林澤身上的傷,就會忍不住去想這些傷是怎麽來的。

越想心裏就越是平靜不下來,就會去想做些林澤不願意他去做的事,比如……放手去殺了所有魔修。

林澤怕他受到天罰,覺得他不應該插手太多,於他不利。

陸良不怕什麽天罰,他只怕牽連到林澤,也怕被迫離開。

兩人再次牽著手平躺著時,陸良問道:“小宗主,你害怕嗎?”

“我不怕死,只怕事情沒有一個了結。”凝神聽著某處傳來的揮劍之聲,林澤平靜地回答。

劍鳴聲此起彼伏,展現出它們的主人現在正激動的心情。

“可是我有點怕。”

林澤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倏地看向陸良,男人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眼裏沒有一絲他嘴裏說的害怕的情緒,反而有些期待?

由於抓不準陸良又在想些什麽,林澤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然後就一動不動地看著陸良,讓陸良主動說出來他想幹什麽。

沒讓林澤等太久,陸良溫和中帶著一些誘哄的語氣道:“我有點害怕,所以小宗主能給我一個承諾嗎?”

林澤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輕點了一下頭,“你想要什麽承諾?”

陸良直直地盯著林澤,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說出他在心裏想了很久、一直想對林澤說的話:“答應我會一直跟我在一起。”

沒有任何猶豫,林澤應允:“好。”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陸良的心情愉悅不已,再接再厲,“那你閉上眼睛。”

林澤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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