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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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晚上,林澤坐在房間裏上藥。胸口的傷本來在陸良的治療下已經好了一半,結果他自己亂來又撕裂流血了。

靈劍之傷不同於凡鐵,必須得用靈藥才行。像陸良那樣不用靈藥,只靠施法就能好得那麽快的,此界無人能做到。

林澤停住灑藥粉的動作,握著藥瓶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

怎麽又想到他了。

抿了抿唇,將一小瓶藥全倒在傷口上,胡亂地包紮完後,拉上衣服就躺在了床上。

然而,他在床上躺了很久都難以入眠,眼睛睜得大大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團亂麻似的。

直到天快亮,才合了一會兒眼,連蓉蓉姐進來了都沒察覺。

她坐在床邊看著林澤憔悴而又蒼白的臉,無聲地嘆了口氣。

如果在平時,這個時候林澤早就已經醒來了。

她知道,不管林澤在外面遇到多兇險的事情,受多重的傷都不會告訴她。每次回來前,都換了衣服,不讓她知道他受了傷,那她也就裝作沒看出來。

宗門裏看著林澤長大的人說過,林澤作為桃仙君獨子,雖備受寵愛,卻不曾仗著這一點耽於修煉。年紀還小的時候,也許偶爾偷一下懶,但該做的功課還是會做。

而自她來了桃仙宗,見到的就是一個拼了命去提升修為的少年。

蓉蓉姐只能自己想像一下,那個在父親母親的關愛下,如普通孩子一般開朗又好動的林澤。

沒有叫醒林澤,給他蓋好被子後蓉蓉姐就安靜地出去了。

她要去打點一下,今日沒什麽重要的事不能吵醒宗主。

然後再去廚房給宗主做點清淡的雞湯。

等林澤醒來,已是巳時。

他從來沒有起得這麽晚過,揉了揉眉心,頭有點痛。

林澤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記得睡覺之前是沒有蓋被子的。無需猜測,是蓉蓉姐吧。

洗漱過後,林澤打坐了一會兒,再睜眼時,頭已經不痛了。

院子外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林澤轉頭看向窗外,果不其然是蓉蓉姐。

她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帶恬淡的笑,踏著明媚的陽光走來,素色的衣服以及發間落了幾片花瓣,舉止落落大方而又從容不迫——與初見時被魔修逼急想要自盡的淒慘頹敗模樣完全不同了。

林澤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那個時候自己能救下蓉蓉姐真是太好了,把她帶回桃仙宗來太好了,能一直在身邊陪著自己,讓自己還能感受家人的關心,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現在距離以往用午飯的時間還差半個時辰,而蓉蓉姐現在就送了飯菜過來,她肯定是之前就來過,只不過看見他還在睡就回去了,走之前還給他蓋了被子,就像她剛開始來桃仙宗那幾年做的一樣。

幾乎是把他當做了一個弟弟來寵似的。

後來,林澤有了改變,知道讓自己的身體時刻都在最佳狀態,才能事半功倍,蓉蓉姐這才放下心,沒有再冒然進他的房間——畢竟他們不是親姐弟,還是要避一避嫌的。

今天是因為這個時候還沒看到林澤,所以才來看看的吧。

不過,好像有一段時間沒吃魚了,靈譚裏的魚有沒有長大一點呢?數量有沒有變多呢?

他維持著端起雞湯的動作,靈魂卻已經飄到了別處去。

而他自己毫無所覺。

所以自然也沒看到蓉蓉姐擔憂的表情。

在一線城肯定發生了什麽。本來陸公子沒有一起回來,蓉蓉姐以為分開了,時間久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林澤也應該會變得和以往一樣,還是那個行事果斷的宗主,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經常會看著一處走神。

是又想到陸公子了吧。

這副樣子她可是清楚得很,她也曾少女懷春,只不過沒有一個好結果。

他果然已經動情。

將心中諸多情緒壓下,蓉蓉姐重新帶上笑容,催促林澤趁熱喝,叫了兩聲才把走神中的林澤喚回來。

回過神來的林澤端著雞湯的手一抖,雞湯灑了一些到手上,還好已經不燙了。

蓉蓉姐一邊拿出手帕來給林澤擦,一邊輕聲數落:“這麽大人了還這麽不小心,還當自己是幾歲小孩嘛!好在雞湯做出來已經有段時間,早就不燙了。”

只字不提剛剛林澤走神的事情。

“抱歉,麻煩蓉蓉姐了。”林澤纖長又烏黑的睫毛抖動幾下,“蓉蓉姐,我自己擦吧。”

“不用,馬上就好了。”

於是林澤不再出聲,等蓉蓉姐給他擦幹凈後,才端起碗喝掉剩下的雞湯。

之後的日子,林澤好像變得跟以前一樣,只除了偶爾的走神外。

“……宗主,宗主?”

林澤回過神來,帶著歉意道:“嗯?魯長老,你剛剛在說什麽?”

此時,他跟魯長老兩個人正站在高處看著練武場上的弟子練劍。

魯長老灌了一大口酒,重覆一遍,“我說,這次舉辦弟子交流大會,一是為了不同仙門之間的弟子交流切磋,二則是趁著這次仙門集齊,商量對於魔修的計劃。這期間,難保魔修不會趁機做點什麽。你的傷好的怎麽樣了?宗主肯定是要去的,我嘛,還是老樣子,守在桃仙宗。”

是這樣,之前各門各派召回自家弟子,其一也是為了這個。

林澤本來打算押著趙歸回宗門,也是打算在這次大會上處置他的。只是沒想到趙歸寧願自我了結,也不想被押回去。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林澤點頭,回來這些日子,沒有打鬥扯到傷口,每天自己按時上藥,就是希望能快點好。

這也是這麽多年來本來的習慣,把身體保持在最佳狀態,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不過,宗主這一趟出去,莫不是有了喜歡的人了吧?”魯長老打趣林澤,擠眉弄眼地道:“我倒是想知道哪家的仙子能入得了我們宗主的眼。”

不是仙子。

林澤心中暗道,但他說出來的話會嚇到魯長老的。

偏偏魯長老還在繼續說:“你也別不好意思,你這個年紀找個道侶很正常。喜歡上人家了就早點追回來,省得便宜了別人。”

便宜了別人?誰?

是在交易堂認識的那個人麽,說起來,他還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陸良會不會找他去了。

想到這兒,林澤身上不自覺地釋放出威壓,而他自己毫無所覺,甚至已經有不少弟子註意到這邊了。

見宗主沈著臉,一副要上來打斷某個人手腳的可怕模樣,紛紛自省剛剛是不是哪個動作沒做對。

一時間本來流暢的動作都變得有些僵硬了起來。

魯長老本來是隨口說說,跟林澤開個玩笑而已,但是看這表情嘛,魯長老一只手摩挲著下巴,莫不是真被人把魂兒給勾走了?

林澤很快反應過來,他在哪裏做什麽,關自己什麽事。

收起無意中釋放的威壓,就看到魯長老一臉看什麽稀物的表情看著自己。

他身體一僵,無視魯長老的一臉的好奇和八卦,毫無底氣地否認道:“沒有的事。”

“什麽沒有?沒有什麽事?”魯長老追問。

“……”

“沒有仙子。”說完轉身就走,好像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似的。

隨意走著走著,就到了山頂,林澤站在他和陸良一起喝過酒的地方。

拿出傳訊玉符,林澤低頭凝視著它。

只要一點點,只需要一點點的靈力,他就可以知道陸良在哪裏了,就可以重新聽到他的聲音,就可以跟他道歉,然後兩個人重歸於好。

可是,不行。

林澤挺直的腰緩慢的彎下,像是被什麽難以承受的東西壓彎了腰。

天道無情,沾染了因果就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最後,林澤獨自坐在之前坐的那個位置,

沒有酒,沒有菜,也沒有那個陪著的人。

明明知道不能這樣下去,可桃仙宗到處都曾經有過陸良的身影,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他親手把在意的人推走,現在又時常想起他,想到他會跟別人在一起,心裏又抑制不住的泛酸,又悶又疼,好不難受。

向後輕輕躺倒在地上,如今已是深秋,桃樹的枝頭上只有幾朵桃花點綴——明年才能再見到盛開的桃花了。

雖然可以用點法術之類的東西讓它一直開到冬天,甚至開一整年都可以。

但冬天別有一番美景,修真者可以活得凡人長久,修煉起來更是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這稍稍變換的景色倒是可以提醒自己年歲的更疊。

天色漸晚,林澤睜開眼睛,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睡夢中好像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讓本來只是閉目養神的他很快就睡著了。

林澤猛地坐起來,睜大眼睛四處掃過,一無所獲後才垂下眼,起身拍拍身上沾著的草葉花瓣,暗自唾棄自己想多了,就往回走了。

他走後,在他睡著的位置旁邊緩緩出現一個身影,正是陸良。

原來剛剛林澤的感覺沒錯,在他躺下閉上眼睛沒多久,陸良就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他看著在淺眠中依然緊皺眉頭的林澤,終究忍不住出現,施了一個小小的法術讓小宗主睡得安穩,之後便一直坐在旁邊看著。

陸良一手放在被林澤壓彎的小草上,好久沒這麽近的看著小宗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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