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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戰到如今，烏傾辭節節敗退，到如今已經退到了冶丘。
烏傾辭知道，此戰沒有必要。
無論是輸還是贏，大局都無法逆轉。
大辰滅國，已是定數。
人家都打到冶丘城下了，還能如何？
可是，不迎戰，烏傾辭也不甘心。
從晝時到黃昏、再到日入。
烏傾辭枯坐許久。
他手裏握著一枚質地溫柔的骰子。
月光下，骰子泛著冷白的光澤。
這是靈曜送給他的，但是他忘記了。
所以下意識覺得是烏行衎送的。
這枚骰子用料、做工都是極好的。
所以相比起來，骰子上刻著的字，就有點太好笑了。
烏傾辭反反覆覆將那六句話看了千萬遍，真的很想笑，烏傾辭沒忍住笑了。
最初他也確實笑了，但後來他也笑不出來了，只是看著那個骰子。
一直到深夜，靈曜來尋烏傾辭。
“主子……”靈曜放下托盤走到烏傾辭身後，“主子您吃點東西吧，”
烏傾辭回頭，眼神落在他身上。
看了他許久，久到靈曜心裏都有些發毛。他喉結滾動，好半晌都說不出半個字。
烏傾辭有些難受，心間空落落的。
“靈曜……”他將那枚骰子塞入靈曜手裏，“靈曜，無論此戰結果如何，我帶你走。”
什麽？！
這並不是什麽很難理解的句子，但是靈曜著實是有些聽不懂了。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他的腿像釘在原地一般，好半晌，靈曜才反應過來烏傾辭在說什麽。
“等等！”靈曜幾乎是失了智一般，他沖上前拉住烏傾辭的衣袂，“主子您說清楚！您是什麽意思！”
烏傾辭表情有些木然，他拂開靈曜的手離開了。
靈曜頹然地癱坐在地上，望著烏傾辭的背影腦內一片空白。
第二日，靈曜已經不能再王府裏找到烏傾辭了。
不僅是烏傾辭，整個王府裏空無一人，只有他和隱先生、蒼鈺三人在。
隱先生坐在窗邊小榻上，臉上並沒有傅粉。這還是靈曜第一次隱先生的原貌。
他有些頭暈，按著太陽穴撐著起身：“隱先生您怎麽在我這裏？”
隱先生覷了他一眼，淡淡道：“醒了？”他又轉向窗外，“烏傾辭讓我們帶去飛雲崖，長野的師門。”
“為什麽？”
“冶丘城被圍了，現在不送走你你不就死了麽？”
靈曜沈默一瞬，隨後像是鼓足勇氣一般質問隱先生：“是不是您對主子做了什麽？他變得太奇怪了。“
隱先生：“……”
媽的我又不是故意的能不能不要死咬這件事啊！
“有趣哦，你都敢這樣和我講話了？”
隱先生一句話，就將靈曜噎的說不出話。他眼裏含著一層水霧，可憐兮兮地看著隱先生。
這眼神倒是讓隱先生有些厭惡了，軟了吧唧的連養在深閨的女兒家都比他硬氣三分。
“烏傾辭現在很不對勁？哪裏不對勁了？你不會覺得烏傾辭和你在一起才是正常的吧？開什麽玩笑？你哪裏比得上烏行衎？是這張讓人看見就覺得惡心的臉還是這軟弱可欺的性子？”
靈曜張了張口，什麽都說不出來。
“收拾點東西，我帶你走。”隱先生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原本的愧疚也沒有了。
他帶靈曜出城，活他一命，就算補償他了。
走出屋門，望著天上高懸的太陽有些目眩。
大辰亡國已經是既定事實了，此戰不過就是能多拖延一段時日。
要是隱先生，他就不打了。
幹脆打開城門把烏行衎交出去就好了，烏傾辭又不是沒有保命的能力……
媽的說到底還是那個破秘藥！
自己這麽就頭腦發昏非要掌控平安呢？
自己幾乎沒有撈到什麽好處！
全是壞處！
隱先生咬牙，氣憤地將腳邊的草地狠狠跺了一腳。
一邊踐踏著王府的草木一邊等靈曜出來。
等他踢禿了一片草地，靈曜才收拾好出來。
馬車已然準備好了。
坐上去後隱先生靠著閉目養神，許久後，靈曜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先生，主子能不能安全回來？”
隱先生有點煩：“平安很厲害，贏不了也死不了，只要他不腦子一抽給烏行衎殉葬。”
“隱先生！”蒼鈺有些不快地呵斥他閉嘴。
……
本來靈曜還沒有那麽擔心的，這麽問隱先生也只是為了在定定心。
哪知道問了後，更擔心了……
他忽略了，還有一個殉情的可能。
靈曜有些不安地絞著指甲。
主子……
應該不至於吧？
畢竟他說過，無論此戰結果如何，他都要帶自己走的。
他如此安慰自己。
主子一定會來見自己的，他說過的。
答應過自己的事，主子從來沒有食言。
靈曜撩開馬車的簾子，入眼的是蒼翠群山。
他驟然心驚。
真的勾起了靈曜極其不好的回憶。
他偏頭看著閉目養神的隱先生。
隱先生似乎真的是睡著了，睫毛輕顫投下的一小片陰影掩飾掉他眼底的淤青，只是骨子裏都透出的疲態是怎樣都藏不住的。
靈曜離開眼神，靠在馬車車廂內。
先前烏傾辭塞給他的骰子他也帶上了，妥帖地塞在衣裳裏。
這會兒，是該睹物思人了。
骰子是他送給烏傾辭的。
他送骰子的心思自然不純，但他只說是烏傾辭遇事不決，讓他如果遇見不決的事便拋一下骰子。
流蘇與繩子都是可以取下來的，能掛在脖子上佩戴也能像普通骰子一樣投擲。
他還記得當時烏傾辭收到這個骰子時又驚又喜的表情，隨後他仔仔細細地將骰子看了一遍，最後明明很想笑的烏傾辭楞是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他說：“靈曜，你這個禮物有點太傻了。”
自己當初是怎麽說來著？
哦，是這樣的。
原本送出去時他便是惴惴不安的，加上烏傾辭這幅模樣，靈曜就更不心安了。
當時自己就要搶回來，烏傾辭卻猛地將那骰子舉高，他說沒聽說過送出去的東西還要往回要，並且還當著他的面帶上那個骰子並且將其妥帖地塞進衣裳裏。
隔著衣裳，他輕輕撫摸著那枚骰子。
若不是不合時宜，他也想拿出來拋一下看看是什麽結果。
馬車慢悠悠地往飛雲崖去，也不知道隱先生使了什麽手段，一路上都沒有人阻攔他們。到地方後把靈曜和蒼鈺撇下後他又往藥王谷去了。
——————————
城樓之上，烏傾辭望著城下百萬之師。
其實他一點戰意都沒有，他身邊還有什麽重要的人麽？說實話，烏傾辭甚至想去將城門打開放他們入城。
城中百姓早就做好了易主的打算，他們都知道，即使烏傾辭是隱先生所鼓吹的萬人屠，也改變不了辰國的命運，各人只在心中默默祈禱烏傾辭能早點看清現實，幹脆直接開了城門。這樣也許能少波及到他們這些普通百姓。
他指尖輕叩城樓上的城磚，有些出聲。
甚至連烏行衎靠近都沒有發覺。
“叔父。”
烏傾辭並沒有回頭，依舊是望著遠處。
正午的烈日熾熱毒辣，冶丘南城外是荒原，原本也是花木扶疏郁郁蔥蔥的，此刻觸目都是焦土。似乎到現在，烏傾辭都能看見荒原只上冒著的滾滾濃煙。
“叔父。”烏行衎又喚了一聲。
他的目光收回視線，回頭看著烏行衎。
頭一次，他認認真真端詳著眼前的男子。烏行衎——
他真是一個很陌生的人，臉很陌生、人也很陌生。似乎是初見一般。
他冷淡疏離地說：“你來做什麽？”
烏行衎眉頭一跳，一種很不好的情緒湧上心頭。
“叔父？您……“
他本還想試探試探烏傾辭，但是烏傾辭壓根不想聽他的話，轉身離開了。
也不知道是頭頂毒辣的日光還是怎麽，烏行衎真覺得頭皮要炸開了。
秘藥失效了麽？！
雖說他自己也知道事已至此他難逃一死，但是死在外族人手裏與死在叔父手裏還是有區別的！
他寧願當一個寧死不降的王爺也不願意當有史以來第一個祭旗的王爺啊！
太陽太毒辣了，烏行衎也沒有在城樓上待太久。
他還是有點不甘心，卻也不敢自己去找烏傾辭了，遣了個小太監去找烏傾辭。
然而，不等他派去找烏傾辭的太監出去，烏傾辭找上來了。
烏行衎：“……”
叔父是有什麽毛病麽？一會和自己好一會兒看著想殺自己似得……
然而——
烏傾辭抱著刀殺氣騰騰闖進曲臺閣。
將刀往桌子上一拍大馬金刀的往主位上一坐。
而他面前站著的烏臨熙和烏行衎，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不敢擡頭。
“站著做什麽？”
烏行衎、烏臨熙：“……我們能坐麽？”
“坐罷。”
烏傾辭手邊放著一盞茶，是剛剛烏行衎還沒來得及喝的。
他也不見外，端起就喝。
片刻後，他咂咂嘴說：“我不愛喝釅茶，你不是知道的麽？”
嗯，我知道……
可那是倒給你的麽你就喝！
心裏再如何怒罵烏傾辭，臉上也不敢表現出分毫，甚至還得裝出一副謙遜的模樣：“是侄兒疏忽了。”
烏傾辭依舊沒有分給他一個正眼，自顧自思索著什麽。
他下意識撫摸一下自己的胸口。原本他脖子上帶著骰子，隔著衣服能摸到。
只是昨日將它給了靈曜。
烏傾辭有些懊惱。
他偏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侄子、尤其是烏行衎……更氣了。
怎麽回事？
自己好像有一點點像負心漢了。
即使現在他依舊對烏行衎送給自己的東西念念不忘，但對他這個主人卻一絲感情都沒有了。
捫心自問，他真的一點都不喜歡烏行衎了。
夜裏暴雨聲煩，烏傾辭被雨聲吵醒。
他有些煩悶地走到窗邊將窗子打開，冰冷的雨點乘著狂風灌到屋內、砸在烏傾辭身上。
窗外黑洞洞的，烏傾辭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
遠遠的，似乎能可以看得到冶丘南部盡頭的占星樓，宏偉的建築之上依舊可以看得到樓頂的渾儀。
烏傾辭在那裏待了三年。
也不知曉，隱先生帶著靈曜去了哪裏？
他們應該安全了吧？
飛雲崖能護好他們的。
烏傾辭並不在意風雨，他支著下巴望著窗外，細細想著日後該如何。
他想了半日，腦子裏似乎什麽都沒想。
這場雨下了很久，直到天邊泛白。
烏傾辭關上窗戶，將身上濕透的褻衣脫下。
約摸是正午時，烏行衎來王府尋他了。
烏傾辭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雙手背在身後，背脊挺得筆直，正午的陽光當頭而照在他額間沁出汗珠。
他和烏行衎遙遙相望，二人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只是幾步路的距離，可是兩人都沒有朝對方跨出一步。
形同陌路。
冶丘城裏籠罩著一層陰翳，即使戰火並未波及這座城。
一路走過來，長街上安靜極了，即使也有行人也安靜的像空城一般。
眉眼舒朗的青年站在他面前，一句話也不說。他不知道烏傾辭是怎麽想的，但現在他對自己卻是如同未曾中過秘藥一般。
“叔父，您為什麽不說話。”
烏傾辭承認，此刻的他真的厭惡極了烏行坎，自己當初怎麽會喜歡他呢？
“我沒有什麽好同你說的。”他轉身撫摸身邊的梨樹，掌下的樹紋粗糙，樹間綴著點青色的果兒，“烏行衎，你我之間，許是不似從前。”
“我們又錯過一年花期……”
烏行衎：“……”
這話他聽不懂，想來是他和靈曜之間的約定吧。
烏行衎撇撇嘴，並沒有作答。
他又回望了一眼烏行衎，卻再也不能從他身上看見故人之儀。
他嘆息：“你回去吧。”
“叔父……”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必多言。”
“……那，侄兒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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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打到冶丘城下了，還能如何？
可是，不迎戰，烏傾辭也不甘心。
從晝時到黃昏、再到日入。
烏傾辭枯坐許久。
他手裏握著一枚質地溫柔的骰子。
月光下，骰子泛著冷白的光澤。
這是靈曜送給他的，但是他忘記了。
所以下意識覺得是烏行衎送的。
這枚骰子用料、做工都是極好的。
所以相比起來，骰子上刻著的字，就有點太好笑了。
烏傾辭反反覆覆將那六句話看了千萬遍，真的很想笑，烏傾辭沒忍住笑了。
最初他也確實笑了，但後來他也笑不出來了，只是看著那個骰子。
一直到深夜，靈曜來尋烏傾辭。
“主子……”靈曜放下托盤走到烏傾辭身後，“主子您吃點東西吧，”
烏傾辭回頭，眼神落在他身上。
看了他許久，久到靈曜心裏都有些發毛。他喉結滾動，好半晌都說不出半個字。
烏傾辭有些難受，心間空落落的。
“靈曜……”他將那枚骰子塞入靈曜手裏，“靈曜，無論此戰結果如何，我帶你走。”
什麽？！
這並不是什麽很難理解的句子，但是靈曜著實是有些聽不懂了。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他的腿像釘在原地一般，好半晌，靈曜才反應過來烏傾辭在說什麽。
“等等！”靈曜幾乎是失了智一般，他沖上前拉住烏傾辭的衣袂，“主子您說清楚！您是什麽意思！”
烏傾辭表情有些木然，他拂開靈曜的手離開了。
靈曜頹然地癱坐在地上，望著烏傾辭的背影腦內一片空白。
第二日，靈曜已經不能再王府裏找到烏傾辭了。
不僅是烏傾辭，整個王府裏空無一人，只有他和隱先生、蒼鈺三人在。
隱先生坐在窗邊小榻上，臉上並沒有傅粉。這還是靈曜第一次隱先生的原貌。
他有些頭暈，按著太陽穴撐著起身：“隱先生您怎麽在我這裏？”
隱先生覷了他一眼，淡淡道：“醒了？”他又轉向窗外，“烏傾辭讓我們帶去飛雲崖，長野的師門。”
“為什麽？”
“冶丘城被圍了，現在不送走你你不就死了麽？”
靈曜沈默一瞬，隨後像是鼓足勇氣一般質問隱先生：“是不是您對主子做了什麽？他變得太奇怪了。“
隱先生：“……”
媽的我又不是故意的能不能不要死咬這件事啊！
“有趣哦，你都敢這樣和我講話了？”
隱先生一句話，就將靈曜噎的說不出話。他眼裏含著一層水霧，可憐兮兮地看著隱先生。
這眼神倒是讓隱先生有些厭惡了，軟了吧唧的連養在深閨的女兒家都比他硬氣三分。
“烏傾辭現在很不對勁？哪裏不對勁了？你不會覺得烏傾辭和你在一起才是正常的吧？開什麽玩笑？你哪裏比得上烏行衎？是這張讓人看見就覺得惡心的臉還是這軟弱可欺的性子？”
靈曜張了張口，什麽都說不出來。
“收拾點東西，我帶你走。”隱先生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原本的愧疚也沒有了。
他帶靈曜出城，活他一命，就算補償他了。
走出屋門，望著天上高懸的太陽有些目眩。
大辰亡國已經是既定事實了，此戰不過就是能多拖延一段時日。
要是隱先生，他就不打了。
幹脆打開城門把烏行衎交出去就好了，烏傾辭又不是沒有保命的能力……
媽的說到底還是那個破秘藥！
自己這麽就頭腦發昏非要掌控平安呢？
自己幾乎沒有撈到什麽好處！
全是壞處！
隱先生咬牙，氣憤地將腳邊的草地狠狠跺了一腳。
一邊踐踏著王府的草木一邊等靈曜出來。
等他踢禿了一片草地，靈曜才收拾好出來。
馬車已然準備好了。
坐上去後隱先生靠著閉目養神，許久後，靈曜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先生，主子能不能安全回來？”
隱先生有點煩：“平安很厲害，贏不了也死不了，只要他不腦子一抽給烏行衎殉葬。”
“隱先生！”蒼鈺有些不快地呵斥他閉嘴。
……
本來靈曜還沒有那麽擔心的，這麽問隱先生也只是為了在定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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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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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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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過自己的事，主子從來沒有食言。
靈曜撩開馬車的簾子，入眼的是蒼翠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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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勾起了靈曜極其不好的回憶。
他偏頭看著閉目養神的隱先生。
隱先生似乎真的是睡著了，睫毛輕顫投下的一小片陰影掩飾掉他眼底的淤青，只是骨子裏都透出的疲態是怎樣都藏不住的。
靈曜離開眼神，靠在馬車車廂內。
先前烏傾辭塞給他的骰子他也帶上了，妥帖地塞在衣裳裏。
這會兒，是該睹物思人了。
骰子是他送給烏傾辭的。
他送骰子的心思自然不純，但他只說是烏傾辭遇事不決，讓他如果遇見不決的事便拋一下骰子。
流蘇與繩子都是可以取下來的，能掛在脖子上佩戴也能像普通骰子一樣投擲。
他還記得當時烏傾辭收到這個骰子時又驚又喜的表情，隨後他仔仔細細地將骰子看了一遍，最後明明很想笑的烏傾辭楞是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他說：“靈曜，你這個禮物有點太傻了。”
自己當初是怎麽說來著？
哦，是這樣的。
原本送出去時他便是惴惴不安的，加上烏傾辭這幅模樣，靈曜就更不心安了。
當時自己就要搶回來，烏傾辭卻猛地將那骰子舉高，他說沒聽說過送出去的東西還要往回要，並且還當著他的面帶上那個骰子並且將其妥帖地塞進衣裳裏。
隔著衣裳，他輕輕撫摸著那枚骰子。
若不是不合時宜，他也想拿出來拋一下看看是什麽結果。
馬車慢悠悠地往飛雲崖去，也不知道隱先生使了什麽手段，一路上都沒有人阻攔他們。到地方後把靈曜和蒼鈺撇下後他又往藥王谷去了。
——————————
城樓之上，烏傾辭望著城下百萬之師。
其實他一點戰意都沒有，他身邊還有什麽重要的人麽？說實話，烏傾辭甚至想去將城門打開放他們入城。
城中百姓早就做好了易主的打算，他們都知道，即使烏傾辭是隱先生所鼓吹的萬人屠，也改變不了辰國的命運，各人只在心中默默祈禱烏傾辭能早點看清現實，幹脆直接開了城門。這樣也許能少波及到他們這些普通百姓。
他指尖輕叩城樓上的城磚，有些出聲。
甚至連烏行衎靠近都沒有發覺。
“叔父。”
烏傾辭並沒有回頭，依舊是望著遠處。
正午的烈日熾熱毒辣，冶丘南城外是荒原，原本也是花木扶疏郁郁蔥蔥的，此刻觸目都是焦土。似乎到現在，烏傾辭都能看見荒原只上冒著的滾滾濃煙。
“叔父。”烏行衎又喚了一聲。
他的目光收回視線，回頭看著烏行衎。
頭一次，他認認真真端詳著眼前的男子。烏行衎——
他真是一個很陌生的人，臉很陌生、人也很陌生。似乎是初見一般。
他冷淡疏離地說：“你來做什麽？”
烏行衎眉頭一跳，一種很不好的情緒湧上心頭。
“叔父？您……“
他本還想試探試探烏傾辭，但是烏傾辭壓根不想聽他的話，轉身離開了。
也不知道是頭頂毒辣的日光還是怎麽，烏行衎真覺得頭皮要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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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自己也知道事已至此他難逃一死，但是死在外族人手裏與死在叔父手裏還是有區別的！
他寧願當一個寧死不降的王爺也不願意當有史以來第一個祭旗的王爺啊！
太陽太毒辣了，烏行衎也沒有在城樓上待太久。
他還是有點不甘心，卻也不敢自己去找烏傾辭了，遣了個小太監去找烏傾辭。
然而，不等他派去找烏傾辭的太監出去，烏傾辭找上來了。
烏行衎：“……”
叔父是有什麽毛病麽？一會和自己好一會兒看著想殺自己似得……
然而——
烏傾辭抱著刀殺氣騰騰闖進曲臺閣。
將刀往桌子上一拍大馬金刀的往主位上一坐。
而他面前站著的烏臨熙和烏行衎，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不敢擡頭。
“站著做什麽？”
烏行衎、烏臨熙：“……我們能坐麽？”
“坐罷。”
烏傾辭手邊放著一盞茶，是剛剛烏行衎還沒來得及喝的。
他也不見外，端起就喝。
片刻後，他咂咂嘴說：“我不愛喝釅茶，你不是知道的麽？”
嗯，我知道……
可那是倒給你的麽你就喝！
心裏再如何怒罵烏傾辭，臉上也不敢表現出分毫，甚至還得裝出一副謙遜的模樣：“是侄兒疏忽了。”
烏傾辭依舊沒有分給他一個正眼，自顧自思索著什麽。
他下意識撫摸一下自己的胸口。原本他脖子上帶著骰子，隔著衣服能摸到。
只是昨日將它給了靈曜。
烏傾辭有些懊惱。
他偏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侄子、尤其是烏行衎……更氣了。
怎麽回事？
自己好像有一點點像負心漢了。
即使現在他依舊對烏行衎送給自己的東西念念不忘，但對他這個主人卻一絲感情都沒有了。
捫心自問，他真的一點都不喜歡烏行衎了。
夜裏暴雨聲煩，烏傾辭被雨聲吵醒。
他有些煩悶地走到窗邊將窗子打開，冰冷的雨點乘著狂風灌到屋內、砸在烏傾辭身上。
窗外黑洞洞的，烏傾辭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
遠遠的，似乎能可以看得到冶丘南部盡頭的占星樓，宏偉的建築之上依舊可以看得到樓頂的渾儀。
烏傾辭在那裏待了三年。
也不知曉，隱先生帶著靈曜去了哪裏？
他們應該安全了吧？
飛雲崖能護好他們的。
烏傾辭並不在意風雨，他支著下巴望著窗外，細細想著日後該如何。
他想了半日，腦子裏似乎什麽都沒想。
這場雨下了很久，直到天邊泛白。
烏傾辭關上窗戶，將身上濕透的褻衣脫下。
約摸是正午時，烏行衎來王府尋他了。
烏傾辭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雙手背在身後，背脊挺得筆直，正午的陽光當頭而照在他額間沁出汗珠。
他和烏行衎遙遙相望，二人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只是幾步路的距離，可是兩人都沒有朝對方跨出一步。
形同陌路。
冶丘城裏籠罩著一層陰翳，即使戰火並未波及這座城。
一路走過來，長街上安靜極了，即使也有行人也安靜的像空城一般。
眉眼舒朗的青年站在他面前，一句話也不說。他不知道烏傾辭是怎麽想的，但現在他對自己卻是如同未曾中過秘藥一般。
“叔父，您為什麽不說話。”
烏傾辭承認，此刻的他真的厭惡極了烏行坎，自己當初怎麽會喜歡他呢？
“我沒有什麽好同你說的。”他轉身撫摸身邊的梨樹，掌下的樹紋粗糙，樹間綴著點青色的果兒，“烏行衎，你我之間，許是不似從前。”
“我們又錯過一年花期……”
烏行衎：“……”
這話他聽不懂，想來是他和靈曜之間的約定吧。
烏行衎撇撇嘴，並沒有作答。
他又回望了一眼烏行衎，卻再也不能從他身上看見故人之儀。
他嘆息：“你回去吧。”
“叔父……”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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