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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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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衎

近段時日烏清黎身子每況愈下,一半月餘未曾上朝。

讓他覺得心寒的是烏臨熙幾乎沒怎麽來看他,倒是烏行坎盡心照顧。

先前姜院正說了那熏香的確是只加了一味合歡,也確有安神功效,烏清黎便也默許他燃那熏香。

已然入了暑月,天氣越來越熱了。

烏行坎站在廊檐下,看著趴在青石板上伸懶腰的貓兒。

“大皇子。”有宮女經過,朝烏行坎行禮。

烏行坎微微頷首,算是予以回應。

又等了一會兒,太醫從養心殿內走出。

“姜院正,父皇如何了?”

姜院正蹙眉,他語氣裏是隱藏不住的憂心:“陛下怕是不好……”

烏行坎心內並沒有波動,卻還是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我能去看看父皇麽?”

“殿下可以去,但是不要讓陛下傷神。”

烏行坎嗯了一聲,推門進去了。

養心殿裏靜悄悄的,那些侍候的宮女像是連呼吸都收斂了幾分。見到烏行坎,她們只是朝他行禮並不說話。

也不知道哪裏讓烏清黎知道烏行坎來了,他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是行坎來了麽?”

烏行坎立即回答:“是,父皇。”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你過來。”

烏行坎沒有猶豫,徑直往烏清黎床邊去。

烏清黎病的這段時間,基本上只有烏行坎來看他。

朝政之事真的是叫烏臨熙焦頭爛額、自顧不暇,更沒時間精力來看烏清黎。

至於那些皇子公主則是死的死殘的殘、瘋的瘋傻的傻。烏行坎做的幹凈,一點馬腳都沒露,但帝王的猜忌是不需要證據的。

現在的烏清黎,還有點慶幸自己當初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當初他想的是烏行坎將他們處理幹凈自己只需要收拾一個烏行坎便好。若是當初處理掉烏傾辭,那現下的自己該如何淒涼啊。

烏行坎走到烏清黎床前,看著纏綿病榻的烏清黎。

他似乎蒼老了很多,眼窩深陷、面色灰敗。

現在已經很熱了,以往這個時候烏清黎的寢殿裏早就放了冰塊消暑,現下不僅沒有放置冰塊,甚至他身上還蓋著錦被。

看來他的身體是真的很不好了。

“父皇。”

烏清黎睜眼,他的眼珠都有些渾濁了。

他盯著烏行坎看了許久,知曉烏清黎在看他,烏行坎垂著眼皮乖馴地站著。

也許是人之將死,他對烏行坎有莫名的依戀。

“行坎,朕給你改個名字吧。”

這話倒是讓烏行坎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烏清黎對自己的羞辱,他並不在乎。

比起權利、金錢、地位,那真的是無足輕重的東西。

但是烏清黎都開口了,他急急跪下,惶恐地開口:“父皇?!”

烏清黎勉強撐著坐起,見狀他趕緊去扶烏清黎。

“準備紙筆,朕要寫詔書。”

話音剛落,立即有人準備了紙筆。

烏行坎扶著烏清黎到案邊坐下。

烏清黎執筆思慮許久,終於是在紙上落下“行衎”二字。

雖只改一字,意思卻是千差萬別。

烏清黎拿起紙遞給身側站著的烏行衎:“你想朕將哪裏封賞給你?”

烏行衎怔楞一瞬,呆呆地望著烏清黎。

“怎麽?”

“父皇,兒臣從前從未想過此事。”

“那這幾日便好好想想,想要哪裏為封地。”

烏行衎垂著腦袋,掩掉唇角實在忍不住的譏誚笑意:“謝父皇。”

烏清黎頷首:“你有事便去忙吧,下個月初七是你生辰,朕想給你慶祝一下。”

“是,兒臣告退。”

下月初七,並不是烏行衎的生辰。他猜烏清黎根本不知道有關自己的一切,不過是生辰而已,哪一天都可以。

烏行衎走出養心殿,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烏行衎擡手擋在額前。

接下來,得去給烏臨熙收拾爛攤子咯~

烏行衎真的笑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烏臨熙雖然是酒囊飯袋,但是再是酒囊飯袋也架不住會投胎。

雖然他自己不會邀買人心培養自己的勢力,但烏清黎和烏傾辭已經把朝中肱骨乃至是有些本事的新秀全塞烏臨熙身邊了。

畢竟烏行衎把皇子殺完了,哪怕朝臣有異心都找不到一個投靠的人。

目前來說,可以當皇帝的人只有三個——烏傾辭、烏臨熙、烏行衎。

若是站隊,他們自然是將烏行衎排除在外的。

至於烏傾辭……呵呵,他比烏清黎都希望烏臨熙登基。誰敢擁他為帝,烏傾辭當場砍了誰。

斷絕一切可能,他們只能選烏臨熙。

哪怕他們再看好他,烏行衎終究是外族血脈,當不得皇帝。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烏行衎比烏臨熙更適合當皇帝。

而且烏行衎自己都只想好好輔佐烏臨熙,那作為臣子的他們,自然也就只能選擇好好輔佐這位儲君。

一路到了禦書房。

這段時間烏臨熙在很笨拙地學習該怎麽處理各地事宜,最初他還能硬撐著。

撐兩天後,他當著太傅的面哭著跑出禦書房。

烏臨熙腦子不很好使,但腿腳很快。

那天他帶著身後一串人跑到曲臺閣,抱著烏行衎哭天搶地。

烏行衎很疑惑地看著身摟住自己腰的烏臨熙,此刻他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怎麽了?”

“嗚嗚嗚皇兄,你得幫我……”

烏行衎還以為他又闖什麽禍了,趕緊問:“怎麽了?”

烏臨熙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便傳來小太監的聲音:“殿下,太傅大人求見。”

嗯……

烏行衎猜到了。

他立馬變了臉色!

烏臨熙你坑我就算了怎麽還能不好好和太傅學習?

你不當個好皇帝,我怎麽辦?!

“臨熙,你這是幹什麽?”

“嗚,哥哥,可不可以你當皇帝我當王爺啊……”

烏行衎一驚他當機立斷地拒絕:“不可能!”

“嗚——”

他嘆息:“這話不要再說了。”他又轉身高聲道,“快請李大人進來!”

片刻後,太傅進來了,他臉色很不好但還是規規矩矩行禮:“微臣見過大皇子、見過太子殿下。”

額,感覺到了,李大人很生氣……

“還不和李大人走?”

“哥——”他希冀地看著他。

烏行衎不吃這套,強硬地將他推給李太傅。

第一次推開了,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後來,連李太傅都來請烏行衎,他很悲苦地答應了。

到如今,前朝之事烏行衎也能說上幾句話了。

QwQ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烏臨熙你真不是人!!!

詔書已然頒發下去,諸人除卻驚嘆也再無多餘的了。

儲君依舊是太子殿下,至於大皇子只是從原來不受寵到了受點重視罷了。

大皇子當不了皇帝的。

“皇兄,你是下月初七的初七生辰的麽?”

晚間一道離了禦書房。

曲臺閣雖偏僻點,但也幽靜,烏臨熙很喜歡上他那裏去。

烏行衎點頭:“嗯。”他似是自語,“我還不知道呢……”

“皇兄……”烏臨熙抿唇,他想了半天卻依舊說不出一個字。

他只是看著烏行衎。

暖澄色霞光下,烏行衎原本棱角分明的臉都有些模糊了。

他忽然想看看皇兄那雙眼睛在這樣的霞光下是什麽顏色是,是不是還像大馬士革彎刀刀柄上嵌著的綠寶石一般。

烏臨熙拽了拽烏行衎的衣袖。

果然,他偏頭看自己:“怎麽了?”

“沒事。”烏臨熙抿唇笑了,笑得有些羞怯。

烏行衎沒在理會他了,前面不遠就是曲臺閣。

他腳下步子加快幾分,烏臨熙也意識到了,他也跟著加快步子。

“皇兄!今天我要在你這裏住!”

烏行衎腳步一頓:“行。”

天已入夏,夜裏也開始熱了。

烏行衎節儉慣了也被冷落慣了,這會內務府是不會給他送冰的。

熱是熱了點,也不是不能忍。

可烏臨熙不一樣,他千嬌百寵長大,自然是沒吃過這種苦的。

雖說他平日經常來曲臺閣,但還從未在這邊過夜。

“皇兄,我有點熱……”

迷迷糊糊間,烏行抓起蒲扇對著他扇,“是你自己要留下的。”

清涼片刻後,烏臨熙說:“好了皇兄,不要累著你。”

“嗯。”

烏行衎睡的迷迷糊糊的,忽地感覺身邊一陣窸窸窣窣的。

他也沒在意。

“皇兄我把衣服脫了。”

憑著最後一點意識,烏行衎說:“褲子不要脫。”

可是第二天起來時,他看見的還是一個光溜溜、呈“大”字躺在自己身邊的烏臨熙。

烏行衎:“……”

他默默地拿起被子蓋在烏臨熙身上。

但是烏臨熙很不耐煩地抓起被子扔開。

烏行衎:“……”

他只能慶幸烏臨熙很安分,要是自己早上起來看見的是“那樣”的烏臨熙,他會沒辦法直視烏臨熙的。

……

其實現在就已經沒辦法直視了。

他一直覺得烏臨熙是個傻乎乎的孩子,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烏臨熙是個傻乎乎的男人。

躡手躡腳下床,並沒有驚動烏臨熙。

下月初七是烏行衎的生辰,這還是前朝諸臣第一次聽說大皇子的生辰。

大皇子是陛下與外族女子生的,很不受陛下待見。

不受待見本也是沒有問題的,總不能將這萬裏河山拱手給外族吧?

眾人都要忘了大皇子的存在時,皇帝忽地要為大皇子舉辦生辰宴還叫人有點驚訝。

大皇子可以說一直被關在後宮了,從未在人前露過面。

外人還是只知道大皇子模樣生的極好,比隱先生也差不了幾分。

大多數人也想看看這位大皇子長什麽模樣。

宴會上有些無聊,烏行衎打了個呵欠。

他眼神在席上掃了一圈,叔父沒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反正他沒來。

無聊死了。

烏清黎身子不好,露了個面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烏清黎走了,烏行衎也想走。

他一擡頭,剛好和撞進烏臨熙的眼神裏。

兄弟倆對視一眼,忽地都笑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兩人一道站起、一道跑了。只留下一幹王公貴族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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