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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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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曜

仙家下界若非是帶著使命去的,投生什麽樣的人家誰都不知道。

若是仙人說是什麽就是什麽那豈不是亂套了?這怎能叫劫呢?

靈曜是不知道自己會投到哪裏,但他身份尊崇,貧苦人家也是不行。

以往來看,一般都是皇親國戚要麽就是一方富戶。

或是閑散王爺風流一生、或是盛世帝王鳴琴垂拱、或是富家紈絝走狗鬥雞……

不是大貴便是大富,總之是不會出意外的。

這次是托生在一方巨富家中。

家中良田千頃旺鋪百家,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靈曜是這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一個大夫人生的孩子。

大夫人四十三歲拼了命生這麽一個孩子,自然是當眼珠子疼。

原本大夫人就與老爺琴瑟和鳴,只是嫁來七年無出兩人都頂不住壓力給老爺納了妾。

現如今二人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寵的無法無天。

還未下界時靈曜就想投生在黎國是最好的,一來少柏在西山國,西山國東面毗鄰黎國;二來黎國物產豐饒國家富足。

可是世事無常,非人力可為。

變故出在他十五歲那年。

而今人間諸國紛爭,黎國和西山國都是任人魚肉的小國。

當然了,魚肉他們的大國也只有梁國。

三國地理位置十分特殊,西山國和黎國幾乎是被梁國圍住,只有黎國西邊一點點接著別國。

西山國除了西邊鄰著黎國,其他三面都是被梁國環著。

黎國與梁國之間只隔了西山國,雖西山國與黎國都是小國,黎國卻比西山國強一些,黎國有錢,西山國什麽都沒有。

但再有錢,也是個小國。西山亡國過後,便是黎國。

亡國在即,皇帝士大夫們肯定會想辦法。

最簡單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花錢消災。

這錢不能給梁國,給梁國是催命。

放眼天下,有足夠兵力逼退梁國的國家不多,辰國是最好的選擇。

辰國有他們的質子,而且烏玄翊與如今的皇室之間的事算不上密辛,天下人都知道辰國皇帝熱衷於支使烏玄翊外出打仗。

他們的皇帝會同意的。

黎國人想的很好,但太過單純。亂世死的最快的便是懷壁卻無能之人。

梁國並不想放過黎國這塊肥肉、辰國的貪念也沒有止境。

最初事情的發展與黎人預想大差不離,梁人攻打黎國、辰國受其惠牽制梁國。

只是沒幾日,辰人與梁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

先是梁國與黎國議和拿了賠款佯裝撤軍,前一天梁國人撤軍後一日辰國也跟著撤兵。

可辰國軍隊一走,梁人又卷土重來。

辰國便借機又敲詐一筆。

辰國和梁國莫名其妙的就達成了這個共識。

他們並不將黎國一棍子打死,而是相互配合著榨幹黎國最後一滴血。

黎國是塊肥肉這件事人盡皆知,一口吞下許會將自己傷了。

現在他二國盯著這塊肥肉,任何一個國家都插不進來,只是他們的。

無論如何,總會有人遭殃。

很明顯,遭殃的是黎國萬民。

第一波遭殃的就是有錢富商。

包括靈曜他們家。

好在靈曜的父親也算是有先見之明,在皇帝將他錢莊一半銀錢收走討好辰國後後,他就知道梁國不能再待了。

思慮再三他決定前往辰國。

分好幾次將錢財送到辰國,雖已被收走大半,也夠他們一家幸福和樂的生活。

他們也不敢自己去探路,人有錢了就想過安逸日子,那個有錢人拿自己安危去冒險?

最開始是派了老管家和他的兒子去探路,等一切都安頓好了再去接主人一家。

上下打點好一切,他們一家三口帶著金銀細軟離了故國。

靈曜嬌慣,是受不了舟車勞頓,一路都在抱怨。

老兩口也是寵他,他要如何都依著,走走停停的,原本二月路程硬是走了大半年。

行至辰國邊境已是來年五月。

辰國邊境匪患猖獗,若是去年年關前趕來也無消擔心,有烏玄翊餘威鎮著他們也不敢亂來。

可如今烏玄翊出征在外,邊境土匪也蠢蠢欲動,愈漸暴露本性。

也是因為這個,後來辰國皇帝才要派烏傾辭剿匪。

大辰幅員遼闊但大部分土地很是貧瘠,種稻子太幹種麥子太冷種什麽種不活,養什麽什麽死,漸漸便養成了彪悍的民風。

大批人落了草四處燒殺搶掠。

要說大辰人有義氣,本國人是搶錢不傷命,他國人謀財害命順帶劫色。

遇見了入辰的行商,那是一定要劫財害命的。

靈曜他們算是自入羅網了。

大辰邊境兩岸青山,哪怕是秋冬也不顯雕敝之相,依然郁郁蔥蔥。而此時正是夏日,密林裏更是不見天日。

中間開了一條曲折的小路,依山盤旋而上,遠近望不見頭尾。

他幾人裏一個是富家紈絝、一個是不出家門的婦人,稍有點見識的就是常年在外的老爺和跟著他的幾個衷心小廝。

但到底只是平頭百姓不是行伍之人,黎國有錢又地小壓根沒有什麽占地為王的人,他們自然是不知道這種地貌最容易藏了人,只等著行路之人進去一頓痛打。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只想著趁靈曜還沒鬧脾氣多趕些路。

剛踏入林子,靈曜還覺得新奇,撩開馬車簾子望著窗外濃蔭。

這樣的山他在黎國是見不到的。

山蔭之間,忽地閃了一道寒芒。

靈曜以為自己看錯了,忙揉了揉眼睛。

可他分明看見山草無風自動,偶露出一分半寸衣角、刀芒。

“爹!山裏藏了人!”

話音剛落,便聽林間一聲尖銳號聲。

雖是一幫子烏合之眾,但勝在人多。

俗話說蟻多摟死象,哪怕是烏玄翊能一窩接著一窩端了他們,都覺得煩得不行,只要他們不在大辰境內為非作歹他也不管了。

對上正規軍,他們的確只有洗幹凈脖子等死的份,但對上行商之人洗幹凈脖子等死的就是對方。

幾乎是一瞬間,山林裏竄出百十來號土匪圍了這五輛大馬車。

他們馬車兩輛是坐人的,其餘三輛裝的都是金銀。

靈曜腦子空白一瞬,手腳冰涼不知所措。

駕車的小廝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只想著趕緊跑。急急調轉馬車方向要往山下跑。

然而還不等他轉過去,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刺他的心臟。

自馬車裏的靈曜看來,就是趕車小廝尖叫一聲,緊接著他的屍體仰倒在馬車內。

他臉上是驚恐的表情,就躺在靈曜腳邊,甚至還有點血濺在靈曜翠色衣袍上。

靈曜怔楞片刻才反應過來尖叫著踢開他的屍體。

下一刻,馬車簾子被粗暴掀開,一滿臉橫肉的男人手上拿著刀惡狠狠地看著靈曜。

卻也在看清靈曜受驚模樣時停了一瞬,他臉上帶著猥瑣下作的表情,看著靈曜眼神裏滿滿的貪婪。

這邊又來了一山匪,估計是好奇他看半天實在看什麽。

他朝靈曜看了一眼,而後露出同樣下作的神情。

“哎呦,這麽好看的人可不常見嘍……”

二人相視一笑,接著又將黏糊糊的眼神投到靈曜身上。

“帶回去吧,地牢裏那些兄弟們早就玩膩了。”

另一個趕緊附和:“好好好!也別便宜他們,咱兄弟先玩個夠!這樣貨色你見過第二個?”

靈曜:!!!

本以為他們最多劫財,可聽這話怎麽像是要劫色!

自己可是男子!

靈曜狠狠拍開朝他伸來的手,手上力氣大得很,聲音卻是抖得不像話:“你們做什麽……”

被靈曜打了山匪也不惱,反而有點愈挫愈勇的意思,半個身子都探進馬車內。

“我先來,你等會!”

靈曜又是踢打又是哭喊都沒能推開他。

他死死抵著一直往他身邊湊的山匪,幾乎是本能哭喊著:“娘!救我!”

明明自己知道什麽用都沒有,只是凡是人陷入困厄境地喊的人定然是娘親。

靈曜哭的涕泗橫流,但能做的事也不過是涕泗橫流。

沒有人能救他。

靈曜絕望了。

為神者,很難想象出這般大起大落之事。

前一日還是富商巨賈之子,後一日便淪為山匪手中玩物。

靈曜縮在角落裏,忍不住嗚咽。

那兩個山匪將他帶回了山寨,黑風寨四當家的就是最好男風。

只是很不巧,他剛好到另一個山頭請賬房先生去了。

都是群流寇湊一堆,認識一百個字的一百人裏也挑不出一個,識字又會算賬的更是稀缺人才,都是幾個山頭共一個賬房先生。

山寨裏山匪頭子對靈曜很不滿意。

靈曜是美,但他對男子沒丁點興趣。

他沒興趣是因為搶來的女子都任他挑選他並不在乎,但並不是手底下每一個山匪都像他一般。

總而言之,靈曜這種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在黑風寨很受歡迎。

先前那些山匪說過的地牢靈曜記得很清楚,只是他沒想到那地牢究竟是做什麽的。

還是來了第三天才知道。

因為他是第三天被送到地牢裏的。

靈曜真的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有監獄。那地牢裏陰暗潮濕,老鼠臭蟲橫行,惡心的氣味幾乎要將靈曜撲倒。

他被粗暴地扔進監房裏,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這裏很陰暗,唯有墻上幾盞燈光微弱的光算是光源,卻也不能將這裏照的十分光亮。

但也能叫靈曜看清這邊的是從四處搶來的女子,靈曜是其間唯一的男子。

他身上痛受不了了,加上這幾天受的屈辱,靈曜忍不住放聲痛哭。

忽地感覺什麽東西觸上他的後背,靈曜嚇得大叫,連滾帶爬地想逃離。

地窖裏很黑,若不是長久待在此處是什麽都看不見的。

“誰!”靈曜幾乎是崩潰,聲調扭曲的不似人一般,“滾啊!啊——”

“你別激動。”是一道藏著憂心的女聲。

靈曜漸漸安平,哭聲也漸弱。

蒼鈺小心翼翼靠近他,手按在他後背為他順氣,什麽也不說了。

她看得出來,這位很明顯是個男子,而被扔到地牢裏意味著什麽她也知道。

蒼鈺微微嘆息,終是說了句:“你也莫太傷心了,總歸還是要活著的。”

“我父母被他們殺了,我自己……”靈曜哽咽半晌都說不出來,“你要我怎麽活……”

蒼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畢竟她不能感同身受,她說什麽在受害者看來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能感同身受,無論說什麽都是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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