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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傾辭呆呆地看著懷裏的烏子恒，烏祈安與他說話他也不想理會。
車窗飄動，他從縫隙中看著雪地裏爹的身影，他定定看著遠去的車駕。
印象中的父親永遠都是那麽高大，可此刻的他卻顯得很單薄，難以立於風雪。
他心下五味雜陳。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不久前，他還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可以承歡父親爹膝下的普通孩子。
有慈愛的雙親、有溫柔的姐姐。
明明只是發了一場病，怎麽就成了鎮遠侯世子？
他們為什麽要把自己送到別處？
父親呢？
烏傾辭身子微微顫抖，他是在雙親溺愛裏長到八歲的，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馬車猛地停住，陡然的顛簸讓烏傾辭險些跌倒。
“主子？”蒼鈺忙穩住自己又去扶烏傾辭，“你沒事吧”
她是烏玄翊給他的養的近衛之一，是宸妃的女兒。安排她陪著烏傾辭至少能保證烏傾辭安全無虞。
烏傾辭搖搖頭。
緊接著就是車夫的怒斥。
聽上去像是誰攔在車駕前。
這可是重罪。
哪怕皇帝如何想除掉他們，他們家也是皇親國戚，烏傾辭身上流的是大辰皇室的血。
本來烏傾辭不想管，可是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攔車駕的女子喊：“平安！”
是阿姐！
烏傾辭陡然心驚，忙掀開馬車簾子：“莫傷她！她是我阿姐！”
林書韞本來已經被人架起拖到一邊去了，烏傾辭這麽一說那些人又松開她。
她趕緊沖到馬車前拉住烏傾辭的手：“平安……”
“阿姐你莫哭。”
雖是他叫林書韞不哭，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豆大的淚珠劈裏啪啦往下掉。
林書韞趕緊擡手為他拭淚。
“爹為什麽要送我們走？他不喜歡我們了嗎？”
“不是的！”林書韞趕緊為烏玄翊辯駁，她悄悄將個信封交給烏傾辭，又湊在他耳邊小聲說，“是爹叫我來的，他說有些事他的身份不適宜做。”
來接烏傾辭的那些宮人們見他們哭起來了，不免覺得厭煩，想趕緊打發走林書韞。
他們也知曉，雖然烏傾辭喊她姐姐，但林書韞也算不得烏家人，畢竟烏玄翊從未公開承認自己有個義女，不過是個地位高點的婢子罷了。
“行了，誤了時辰怎麽辦？小侯爺此去是進宮享福的哭哭啼啼作甚？咱們陛下宅心仁厚，是念在侯爺無暇顧忌幼子才特意將其接入宮中撫養，本是件好事你們這是作甚？”
烏傾辭聽了這話只覺惱怒，想與他辯駁幾句卻被林書韞攔住。
這些年跟在烏玄翊身邊，算不上蕙質蘭心，卻也不愚笨。
烏玄翊何等金尊玉貴？皇帝只要不傻定會給足了面子，來接烏傾辭的人身份肯定不低，甚至連太子殿下都被皇帝派來了。
烏傾辭一人在宮中，是萬不可讓人記恨上的。
林書韞一抹眼淚，勉強露出點笑意：“平安，你們去罷。”她又轉向那太監，“公公說的是，我也是想著與幼弟分離不免傷感。”
太子的馬車在前面，因為林書韞鬧這麽一通只得停下，沒成想等了許久也未曾跟上，他便不免惱火。
烏清黎本就討厭林書韞，尋過來就是打算教訓她一頓，剛巧又聽到她稱烏傾辭為弟弟。
他冷嗤一聲：“幼弟？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啊。他是你弟弟，本宮也得認了你做妹妹麽？”
誰都沒想到烏清黎會過來，瞬間跪倒一片。
林書韞也跟著跪，他聽出烏清黎話語其間的譏誚，趕緊垂首：“是奴婢言錯，奴婢不該因帶著小侯爺長大便居功自傲，望殿下責罰。”
“好啊……”
烏清黎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烏傾辭說：“何苦為難我阿姐？阿姐是我雙親都認了的義女，她便是我姐姐，你折辱她便是打我的臉，是打我爹的臉！”
“平安……”
本以為烏清黎會震怒，沒成想他只是瞥了烏傾辭一眼，轉身回自己馬車上，只留輕飄飄一句“走了”。
不知為何烏清黎讓步，但這樣也是好的，林書韞也不得不離開，只能再匆匆囑咐幾句烏玄翊交代的話。
馬車晃蕩著駛向宮門，晃晃悠悠行駛在宮道上，最終到了一處極偏僻的宮殿。
車夫掀開馬車簾子，示意烏傾辭下去。
並沒有人上前扶他們，烏傾辭抱著烏子恒下車還是有些艱難的，他也不肯將孩子給蒼鈺抱著。
剛踩到實地就聽見一陣吵嚷。
他下意識抱緊懷裏的烏子恒。
“怎麽回事？”
旁邊一太監似乎冷哼一聲，他慢悠悠上前：“慶毓宮裏住著西山國、黎國幾個小國質子，國家太小了，不值當修座質子府。”
烏傾辭蹙眉。
他知曉質子是什麽，將自己與他們放在一處，當真是太輕賤自己了！
但他不能鬧，不能給爹添麻煩了。
而且烏子恒快堅持不住了，他並不能長久是人形，要是在他懷裏變成鯉魚那可不行。
來之前爹告訴過自己，自己身份尊貴，皇宮裏大部分人都是得聽自己的話的。
這點權利皇帝還是得給他，不然傳揚出去有損他明君形象。
烏傾辭讓他們將帶來的東西放好，自己則抱著烏子恒四下找金魚池。
方才在慶毓宮門口就聽見流水聲，此刻正順著聲音尋那水源。
果不其然，在後殿尋到一處池子。這是個活水，流進來圈成荷花池又順著宮墻流出去。
他觀察四下無人解開繈褓將烏子恒放在水裏。
方一入水，他便變成一尾鯉魚游了幾圈，而後回頭對著烏傾辭吐了一串泡泡。
烏傾辭伸手點了點他的腦袋：“哥哥晚上來接你，等會回去問問能不能搞幾缸荷花來，把你養在身邊我也放心些。”
烏子恒又吐了一串泡泡表示讚同。
“我走了，你小心些。”
鯉魚便往殘荷斷梗裏游去。
到殿裏，一行宮女在歸置他們帶來的東西，也沒空理會烏傾辭。
他四下看了看也不見蒼鈺，他和蒼鈺並不熟但長野說過她是死侍出身，沒必要的時候她會自己找個能看見自己的地方藏好。
烏傾辭本想拆開爹給的信，但顧念到人多，到底是忍住了，拿了本《孫子兵法》坐著看。
眼見天色昏昏，便去了荷花池。
蹲在岸邊小聲喚著阿辛。
沒一會兒游來一尾鯉魚，烏傾辭伸手把他撈出來，出水時又變為嬰兒。
烏傾辭熟稔地將他裹進繈褓裏，剛打算走就聽見哄笑聲。
他並不打算理會，但烏祈安想去湊熱鬧。無法，只好去看一眼。
沒成想看見的居然是一少年在荷花池裏掙紮，岸上七八個人圍著哄笑，還有兩個太監拿著竹竿等著。
看他往岸邊游便推開他。
烏傾辭趕緊把懷裏繈褓扔進荷花池裏沖過去。
“你們做什麽！”
突然沖出一個人倒是讓他們嚇了一跳，短暫的驚訝過去後，他們便笑作一團。
其間一個年紀最大的少年指著烏傾辭道：“新來的？不和我們一樣麽，等我們把他玩死了下一個就是你！”
烏傾辭心內很是不快，也沒理會他轉而去搶太監手裏的竹竿要拉水裏少年上來。
“黎國都滅國了，壓根沒人管他，我們玩死他也沒人給他出頭！”
烏傾辭並不理會，搶來竹竿朝水裏少年伸去。
那少年估計沒什麽力氣了，他唇被凍得烏紫，近在咫尺的竹竿也難以擡手握住。
烏傾辭註意力全在他身上，並未沒註意到身後有人上前，一腳踢在他後背上把他也踢下水。
烏傾辭大駭，卻也無計可施，只是本能地泅到水裏那人身邊。
剛停住，忽地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推著他。
回頭一看，居然是條鯉魚。
“阿辛——”
烏子恒並非普通鯉魚，他在水裏速度極快，不消片刻便推著兩人到了另一邊。
那邊人來不及反應烏傾辭就架著他跑了。
回到殿內，烏傾辭一抹臉上的水偏頭看了看他，才發現他幾乎暈厥。
但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的阿辛還在蓮花池呢！
又回了蓮花池，把烏子恒抱回來才算安心。
而今還未出年關，自然是冷的。他的屋子裏生了炭火也冷不到哪裏去，只是不知道他在水裏泡了多久。
烏傾辭想著，得把他濕衣服換下來。
對方應該是稍長自己兩歲，他比烏傾辭高一點，卻消瘦異常。
總之是夜裏穿著，不大合身便不合身吧。
這麽想著，從樟木箱子裏翻出幹凈的裏衣，先將自己的換下又爬上榻要為他換衣。
剛解開他的衣衫，他便猛地睜眼，嚇了烏傾辭一跳。
“我幫你把濕衣服換下來。”
“多謝……”
他異常虛弱，只說了這麽兩個字便又暈了過去。
烏傾辭繼續解他的衣物，待脫下後才發現他身上居然還有許多大大小小、新新舊舊的傷口。
不難想明白，他的國家覆滅了，自然所有人都能給他一拳。
烏傾辭輕嘆一聲，那對比起來自己還算幸運，畢竟誰都承受不住烏玄翊的盛怒，皇帝也不行。
他並不重，為他換衣並不難。
烏傾辭跳到地上，將換下的衣服扔到外殿，剛好撞上前來送膳的太監。
“我弟年幼，吃不得這些，宮中可有乳娘？”
“需得明日，禦膳房專門準備了雞蛋羹與牛乳。”
烏傾辭心下不免生氣，明明入宮的日子是他們定的，為什麽還什麽都沒準備？這種東西就要打發他們麽？！
烏祈安覺得有點好笑：“行了我的哥，在家阿辛喝的是米湯。”
烏傾辭：“……”
放下食盒，那些個宮人便全離開了。
烏傾辭又回內殿將烏子恒抱出來先餵飽了他自己才吃飯。
再回去時榻上少年已經醒了。
見狀烏傾辭上前將烏子恒塞進被子裏，小手覆又在他額上想試試他有沒有發燒。
少年直直看著他，好半天才說：“我叫少柏。”他聲音很嘶啞，“你是哪裏來的？……”
眼前之人，很像平安。
他記得這個名字，只是那夜星光黯淡，他並沒有看清楚對方的樣貌，所以並不確定。
烏傾辭想了想：“揚州。”又禮貌性地說，“叫我平安就好。”
果然是他！
揚州，便是梁國，所以他是梁國質子麽。
對！當初他們就是在梁國遇見的，都能對上了！
少柏有些激動：“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那些欺負他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平安他也要好好報答。
烏傾辭沒認出他，也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只是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少柏又沈默了。
自然是餓的，但辰國苛待質子，尤其是不拿慶毓宮裏的質子當人看。
黎國尚在時，撥給他的吃穿用度就少得可憐，飯食根本不夠吃，他以為烏傾辭和他一樣。
“你若是餓了，殿外有我們沒吃完的飯，若是嫌棄我這裏有我阿姐烙的餅，放火盆上烤一烤便好。”
說著便要去拿了兩張肉餅給少柏：“你自己弄吧，我要睡了。”
床上雖然被少柏打濕了一塊，但對於烏子恒而言是無所謂的，將他放在那處便可。
他專門給少柏留了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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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傾辭呆呆地看著懷裏的烏子恒，烏祈安與他說話他也不想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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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父親永遠都是那麽高大，可此刻的他卻顯得很單薄，難以立於風雪。
他心下五味雜陳。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不久前，他還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可以承歡父親爹膝下的普通孩子。
有慈愛的雙親、有溫柔的姐姐。
明明只是發了一場病，怎麽就成了鎮遠侯世子？
他們為什麽要把自己送到別處？
父親呢？
烏傾辭身子微微顫抖，他是在雙親溺愛裏長到八歲的，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馬車猛地停住，陡然的顛簸讓烏傾辭險些跌倒。
“主子？”蒼鈺忙穩住自己又去扶烏傾辭，“你沒事吧”
她是烏玄翊給他的養的近衛之一，是宸妃的女兒。安排她陪著烏傾辭至少能保證烏傾辭安全無虞。
烏傾辭搖搖頭。
緊接著就是車夫的怒斥。
聽上去像是誰攔在車駕前。
這可是重罪。
哪怕皇帝如何想除掉他們，他們家也是皇親國戚，烏傾辭身上流的是大辰皇室的血。
本來烏傾辭不想管，可是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攔車駕的女子喊：“平安！”
是阿姐！
烏傾辭陡然心驚，忙掀開馬車簾子：“莫傷她！她是我阿姐！”
林書韞本來已經被人架起拖到一邊去了，烏傾辭這麽一說那些人又松開她。
她趕緊沖到馬車前拉住烏傾辭的手：“平安……”
“阿姐你莫哭。”
雖是他叫林書韞不哭，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豆大的淚珠劈裏啪啦往下掉。
林書韞趕緊擡手為他拭淚。
“爹為什麽要送我們走？他不喜歡我們了嗎？”
“不是的！”林書韞趕緊為烏玄翊辯駁，她悄悄將個信封交給烏傾辭，又湊在他耳邊小聲說，“是爹叫我來的，他說有些事他的身份不適宜做。”
來接烏傾辭的那些宮人們見他們哭起來了，不免覺得厭煩，想趕緊打發走林書韞。
他們也知曉，雖然烏傾辭喊她姐姐，但林書韞也算不得烏家人，畢竟烏玄翊從未公開承認自己有個義女，不過是個地位高點的婢子罷了。
“行了，誤了時辰怎麽辦？小侯爺此去是進宮享福的哭哭啼啼作甚？咱們陛下宅心仁厚，是念在侯爺無暇顧忌幼子才特意將其接入宮中撫養，本是件好事你們這是作甚？”
烏傾辭聽了這話只覺惱怒，想與他辯駁幾句卻被林書韞攔住。
這些年跟在烏玄翊身邊，算不上蕙質蘭心，卻也不愚笨。
烏玄翊何等金尊玉貴？皇帝只要不傻定會給足了面子，來接烏傾辭的人身份肯定不低，甚至連太子殿下都被皇帝派來了。
烏傾辭一人在宮中，是萬不可讓人記恨上的。
林書韞一抹眼淚，勉強露出點笑意：“平安，你們去罷。”她又轉向那太監，“公公說的是，我也是想著與幼弟分離不免傷感。”
太子的馬車在前面，因為林書韞鬧這麽一通只得停下，沒成想等了許久也未曾跟上，他便不免惱火。
烏清黎本就討厭林書韞，尋過來就是打算教訓她一頓，剛巧又聽到她稱烏傾辭為弟弟。
他冷嗤一聲：“幼弟？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啊。他是你弟弟，本宮也得認了你做妹妹麽？”
誰都沒想到烏清黎會過來，瞬間跪倒一片。
林書韞也跟著跪，他聽出烏清黎話語其間的譏誚，趕緊垂首：“是奴婢言錯，奴婢不該因帶著小侯爺長大便居功自傲，望殿下責罰。”
“好啊……”
烏清黎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烏傾辭說：“何苦為難我阿姐？阿姐是我雙親都認了的義女，她便是我姐姐，你折辱她便是打我的臉，是打我爹的臉！”
“平安……”
本以為烏清黎會震怒，沒成想他只是瞥了烏傾辭一眼，轉身回自己馬車上，只留輕飄飄一句“走了”。
不知為何烏清黎讓步，但這樣也是好的，林書韞也不得不離開，只能再匆匆囑咐幾句烏玄翊交代的話。
馬車晃蕩著駛向宮門，晃晃悠悠行駛在宮道上，最終到了一處極偏僻的宮殿。
車夫掀開馬車簾子，示意烏傾辭下去。
並沒有人上前扶他們，烏傾辭抱著烏子恒下車還是有些艱難的，他也不肯將孩子給蒼鈺抱著。
剛踩到實地就聽見一陣吵嚷。
他下意識抱緊懷裏的烏子恒。
“怎麽回事？”
旁邊一太監似乎冷哼一聲，他慢悠悠上前：“慶毓宮裏住著西山國、黎國幾個小國質子，國家太小了，不值當修座質子府。”
烏傾辭蹙眉。
他知曉質子是什麽，將自己與他們放在一處，當真是太輕賤自己了！
但他不能鬧，不能給爹添麻煩了。
而且烏子恒快堅持不住了，他並不能長久是人形，要是在他懷裏變成鯉魚那可不行。
來之前爹告訴過自己，自己身份尊貴，皇宮裏大部分人都是得聽自己的話的。
這點權利皇帝還是得給他，不然傳揚出去有損他明君形象。
烏傾辭讓他們將帶來的東西放好，自己則抱著烏子恒四下找金魚池。
方才在慶毓宮門口就聽見流水聲，此刻正順著聲音尋那水源。
果不其然，在後殿尋到一處池子。這是個活水，流進來圈成荷花池又順著宮墻流出去。
他觀察四下無人解開繈褓將烏子恒放在水裏。
方一入水，他便變成一尾鯉魚游了幾圈，而後回頭對著烏傾辭吐了一串泡泡。
烏傾辭伸手點了點他的腦袋：“哥哥晚上來接你，等會回去問問能不能搞幾缸荷花來，把你養在身邊我也放心些。”
烏子恒又吐了一串泡泡表示讚同。
“我走了，你小心些。”
鯉魚便往殘荷斷梗裏游去。
到殿裏，一行宮女在歸置他們帶來的東西，也沒空理會烏傾辭。
他四下看了看也不見蒼鈺，他和蒼鈺並不熟但長野說過她是死侍出身，沒必要的時候她會自己找個能看見自己的地方藏好。
烏傾辭本想拆開爹給的信，但顧念到人多，到底是忍住了，拿了本《孫子兵法》坐著看。
眼見天色昏昏，便去了荷花池。
蹲在岸邊小聲喚著阿辛。
沒一會兒游來一尾鯉魚，烏傾辭伸手把他撈出來，出水時又變為嬰兒。
烏傾辭熟稔地將他裹進繈褓裏，剛打算走就聽見哄笑聲。
他並不打算理會，但烏祈安想去湊熱鬧。無法，只好去看一眼。
沒成想看見的居然是一少年在荷花池裏掙紮，岸上七八個人圍著哄笑，還有兩個太監拿著竹竿等著。
看他往岸邊游便推開他。
烏傾辭趕緊把懷裏繈褓扔進荷花池裏沖過去。
“你們做什麽！”
突然沖出一個人倒是讓他們嚇了一跳，短暫的驚訝過去後，他們便笑作一團。
其間一個年紀最大的少年指著烏傾辭道：“新來的？不和我們一樣麽，等我們把他玩死了下一個就是你！”
烏傾辭心內很是不快，也沒理會他轉而去搶太監手裏的竹竿要拉水裏少年上來。
“黎國都滅國了，壓根沒人管他，我們玩死他也沒人給他出頭！”
烏傾辭並不理會，搶來竹竿朝水裏少年伸去。
那少年估計沒什麽力氣了，他唇被凍得烏紫，近在咫尺的竹竿也難以擡手握住。
烏傾辭註意力全在他身上，並未沒註意到身後有人上前，一腳踢在他後背上把他也踢下水。
烏傾辭大駭，卻也無計可施，只是本能地泅到水裏那人身邊。
剛停住，忽地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推著他。
回頭一看，居然是條鯉魚。
“阿辛——”
烏子恒並非普通鯉魚，他在水裏速度極快，不消片刻便推著兩人到了另一邊。
那邊人來不及反應烏傾辭就架著他跑了。
回到殿內，烏傾辭一抹臉上的水偏頭看了看他，才發現他幾乎暈厥。
但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的阿辛還在蓮花池呢！
又回了蓮花池，把烏子恒抱回來才算安心。
而今還未出年關，自然是冷的。他的屋子裏生了炭火也冷不到哪裏去，只是不知道他在水裏泡了多久。
烏傾辭想著，得把他濕衣服換下來。
對方應該是稍長自己兩歲，他比烏傾辭高一點，卻消瘦異常。
總之是夜裏穿著，不大合身便不合身吧。
這麽想著，從樟木箱子裏翻出幹凈的裏衣，先將自己的換下又爬上榻要為他換衣。
剛解開他的衣衫，他便猛地睜眼，嚇了烏傾辭一跳。
“我幫你把濕衣服換下來。”
“多謝……”
他異常虛弱，只說了這麽兩個字便又暈了過去。
烏傾辭繼續解他的衣物，待脫下後才發現他身上居然還有許多大大小小、新新舊舊的傷口。
不難想明白，他的國家覆滅了，自然所有人都能給他一拳。
烏傾辭輕嘆一聲，那對比起來自己還算幸運，畢竟誰都承受不住烏玄翊的盛怒，皇帝也不行。
他並不重，為他換衣並不難。
烏傾辭跳到地上，將換下的衣服扔到外殿，剛好撞上前來送膳的太監。
“我弟年幼，吃不得這些，宮中可有乳娘？”
“需得明日，禦膳房專門準備了雞蛋羹與牛乳。”
烏傾辭心下不免生氣，明明入宮的日子是他們定的，為什麽還什麽都沒準備？這種東西就要打發他們麽？！
烏祈安覺得有點好笑：“行了我的哥，在家阿辛喝的是米湯。”
烏傾辭：“……”
放下食盒，那些個宮人便全離開了。
烏傾辭又回內殿將烏子恒抱出來先餵飽了他自己才吃飯。
再回去時榻上少年已經醒了。
見狀烏傾辭上前將烏子恒塞進被子裏，小手覆又在他額上想試試他有沒有發燒。
少年直直看著他，好半天才說：“我叫少柏。”他聲音很嘶啞，“你是哪裏來的？……”
眼前之人，很像平安。
他記得這個名字，只是那夜星光黯淡，他並沒有看清楚對方的樣貌，所以並不確定。
烏傾辭想了想：“揚州。”又禮貌性地說，“叫我平安就好。”
果然是他！
揚州，便是梁國，所以他是梁國質子麽。
對！當初他們就是在梁國遇見的，都能對上了！
少柏有些激動：“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那些欺負他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平安他也要好好報答。
烏傾辭沒認出他，也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只是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少柏又沈默了。
自然是餓的，但辰國苛待質子，尤其是不拿慶毓宮裏的質子當人看。
黎國尚在時，撥給他的吃穿用度就少得可憐，飯食根本不夠吃，他以為烏傾辭和他一樣。
“你若是餓了，殿外有我們沒吃完的飯，若是嫌棄我這裏有我阿姐烙的餅，放火盆上烤一烤便好。”
說著便要去拿了兩張肉餅給少柏：“你自己弄吧，我要睡了。”
床上雖然被少柏打濕了一塊，但對於烏子恒而言是無所謂的，將他放在那處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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