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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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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

揚州是梁國地界,阿玉自幼被隱先生抱回,養在府裏未曾見過生人。

於他而言,此行的確艱難。

等他輾轉到了揚州,都已經大半年了。

阿玉未曾與人打過交道,出行前隱先生給的錢兩一文都沒花出去,若是餓了趁著小攤販不註意偷了包子就跑,困了隨便找個角落用大氅蓋住自己便能睡。

按照師父給的地址,尋到了他們的宅子。

站在宅子門口大半天,還是不敢敲門。

半晌,他決定翻墻進去將藥方留下便趕緊走。

這樣的高門大院一般孩子是沒辦法翻過去的,但阿玉不是一般孩子。

他不是一般孩子,宅子的主人還不是一般人呢。

所以當他跳進來,便被一張符紙壓在地上爬不起來。

長昭看著他,語氣很是平靜:“靈曜的人?”

“不不不不是!”他緊張地去那貼身放著的藥方,卻因太過急切幾次都沒能解開衣物。

好在長昭也沒真的動手,只是落下禁制限制他的行動。

待他終於將皺巴巴的藥方連帶著隱先生的海棠花吊墜掏出,長昭才知曉十有八九是隱先生的人。

“隱先生的人?”

阿玉怔楞半天,才拼命搖頭。

“行吧,那就是他大街上隨手抓的小乞丐。”長昭壞心眼的說。

阿玉想反駁,但有想起師父說過不能告訴他們自己的身份,便屈辱地點頭。

“行。”長昭指尖凝起靈力,落在阿玉腳腕上,“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仆從了。”

阿玉瞪大眼睛,可再怎麽氣惱不願也只是氣勢不足地說:“我不同意……”

“那並不重要。”長昭說,“現在去抓藥,熬好送去。”

阿玉本不想答應,奈何身子壓根不聽自己使喚,自己跑去藥鋪了。

長昭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將烏玄翊帶到揚州後,他一直沒有醒,無論傳送多少靈力給他,都如泥牛入海一般,烏玄翊毫無醒來的征兆。

用盡辦法也沒能叫他醒來,本來都想著他在不醒來便把孩子給隱先生算了,哪知道還是隱先生先沈不住氣。

回到烏玄翊住著的院子,榻上是沈睡的烏玄翊和剛醒自己玩的孩子。

“平安。”長昭抱起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餓不餓?”

平安出生後,長昭才發現他身上九尾狐的血脈也能顯現。

換句話說他亦是九尾狐,九尾九命,也算是件好事。

抱著平安去了膳堂,林書韞已經準備好了早膳,還為平安熱好了牛乳。

“娘親,給我吧。”

見長昭抱著他來,便懂事地要接過平安。

“阿韞,以後這種事都不必你來做了,有人給咱們送了個小奴隸來。”

林書韞一向呆笨,卻也看得出來今日長昭心情不錯,自爹昏迷後,許久不見他如此高興了。

他高興,林書韞便也高興,她笑著點頭:“都聽娘親的。”

長昭並不討厭這個呆呆傻傻的小姑娘,加之今日心情好便也願意逗她兩句:“你說的,你爹醒了後也要聽我的。”

“真的?!”

長昭不語,只是將懷中稚子給她:“這幾天我出去辦點事,你自己在家小心些。”

“嗯!”

林書韞抱著平安給他餵牛乳,她先前已經吃過了,將他餵飽後又抱著他在院子裏玩。

平安前兩天剛會走,卻也不很穩當,需要人扶著才走得穩。奈何他又是個不安分的,剛會走就想跑。人又嬌氣,摔跤了需要人哄大半天。

林書韞便寸步不離跟著他。

平安到底年紀小,玩一會就困了,林書韞抱他去烏玄翊房中。

剛一推門,便見著阿玉了。

林書韞不知道他的誰,一時也沒想起長昭說的小奴隸。只是看見他給昏迷的烏玄翊餵了什麽東西,便嚇得尖叫。

“你是誰!你要做什麽!”

林書韞雖然自己害怕,卻也大著膽子沖到烏玄翊面前撞開阿玉。

她緊緊抱著平安側身擋在烏玄翊和阿玉之間。

她害怕,阿玉更慌。

他未曾與人打過交道,更是沒見過女子,嘗試半天都沒能張口解釋,最後只端著碗垂頭看自己腳尖。

許久,林書韞鼓起勇氣看著阿玉。

“你到底是誰……”

阿玉依舊沒有回答她,到底還是她懷裏的平安輕輕拉了拉她的頭發,含混不清地說:“父親弄來的。”

這下子林書韞才猛地想起長昭剛說找了個小奴隸的事。

“你是我娘親找來的?”

阿玉依舊不敢說話。

林書韞也不管這麽多了:“你出去!”

阿玉如蒙大赦,趕緊跑了。

可腳腕上的咒印讓他並不能走遠,只能委委屈屈地抱膝坐在院內梧桐下。

除師父和師父造出的“人”外,他未見過旁人也未曾離開過那方宅院,整整五十年。

他是害怕和師父以外任何人接觸的,現在卻被長昭強留在身邊。

自然是又委屈又害怕。

到了午飯時,林書韞為他端來了一碗面,外面冷怕涼了,還扣了個碗在上面。

“你餓不餓?”

林書韞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阿玉自然是餓的。

但他不說,將臉埋在臂彎裏一動不動。

林書韞微嘆一聲,將碗放在他腳邊:“我放在這裏了,你餓了記得吃。”

給阿玉送完飯他又去烏玄翊房中了。

要是平安醒了,得給他弄點吃的。

平安向來愛鬧烏玄翊,雖說烏玄翊一直昏迷,他也喜歡待在烏玄翊身邊,尤其喜歡抱著他的尾巴睡覺。

林書韞推門進來,繞過屏風看見的居然是已經醒過來的烏玄翊。

他是醒了,卻依舊躺在床上,單手捏著平安的衣服提起他放在眼前打量半天。

平安以為他在和自己玩,笑的開懷,嘴裏含糊喊著“爹”。

“爹!”林書韞激動地撲了過來,攥著被角看著他,“爹您終於醒了!”

烏玄翊僵硬地扭過頭看她,幹裂的嘴唇動了動,說了個“餓”字。

林書韞趕緊擦擦眼淚,有些語無倫次地說:“好好好,我去給您弄點吃的!”

林書韞自己在家時不會做多豐盛的飯菜,一般都是煮面或者買幾個包子。

今日也是。

可烏玄翊醒了,自然是不能隨便給他吃點什麽就算的。

思慮到他剛醒,也不敢給他吃什麽,熬了小米粥給他先墊墊。

林書韞端著小米粥回來時,烏玄翊正靠在榻上抱著平安逗他玩。

“爹,先把粥喝了,已經不燙了。晚上再做飯,等會我去買只母雞回來燉湯您喝。”

烏玄翊點點頭,接過粥碗。

林書韞將平安抱走以免他打擾到烏玄翊。

她將平安抱到一邊,眉眼彎彎看著烏玄翊,娘親回來看見爹已經醒了一定會很高興!

“書韞。”烏玄翊吃了點東西也有了力氣,他問,“他叫什麽?長昭給他取名了麽?”

“娘親說等您醒了叫您給他們取,他只取了小名。大弟弟叫平安二弟弟叫小滿。”

“他們?”烏玄翊怪異地看著她懷裏的平安。

林書韞並不懂什麽叫魂魄、識海一類,也只是將長昭原話告訴烏玄翊。

“娘親還說了,只要他找到合適的器皿,就能將二弟弟從大弟弟識海裏放出來。”

烏玄翊心中一陣翻騰,對長昭的思念也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張了張口,卻是鼻尖一酸差點落淚。

好不容易穩了穩情緒,他問:“長昭呢?”

“娘親說他去外面辦事,要幾天才能回來。”

烏玄翊沈默良久。

“把平安給我,你出去玩吧,這種事情不需要你來。”

林書韞溫馴地將平安給烏玄翊,而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嗯……爹,鐘叔他們不知道去哪裏了,平安這個樣子沒辦法讓別人看見而且娘親說辰國有人在尋你。”

烏玄翊有些茫然,前半句他聽懂了,後半句他不懂。

他捏了捏平安因為年幼收不回去的耳朵和尾巴,想問林書韞是怎麽回事轉念一想又覺得林書韞應該是什麽都不知道。

便壓下心裏的疑問,招招手讓她走。

林書韞推門出來,推開時覺得有點阻力,又加了幾分力氣才將門推開。

門被推開後才發現阿玉在門口。

見林書韞出來,他立馬低頭舉起雙手,手裏還端著一碗藥。

“請把這個給烏玄翊!”

長昭在他腳腕上落下的咒印就是要他服侍烏玄翊喝藥的,時候到了他就必須將藥送給烏玄翊,否則渾身刺痛難耐。

林書韞也想明白烏玄翊能醒是因為他的藥,便也沒攔著他側身讓他進去。

阿玉沒動,只是再重覆一遍“請把這個給烏玄翊”。

林書韞明白了,他可能是怕烏玄翊。

她也沒什麽強人所難的愛好,接過藥湯又折回屋內。

很快,阿玉身上刺痛感消失了。他輕輕舒了一口氣,頓感一身輕松。

氣出一半,林書韞的臉兀然出現。

林書韞的眼睛生的好,水汪汪的,像籠了一場江南煙雨。

雖不是驚為天人,卻有莫名的親和力。

饒是阿玉怕生也對她卸下了點防備。

“你要不要和我去街上玩,順便買菜回來做飯,你愛吃什麽?”

阿玉是想拒絕的,但還不等他拒絕,林書韞便拉住他的手拽著他往外去。

她自言自語道:“你身上的衣服也太臟了,得換一身新的,我帶你去買衣服,娘親給我留了很多錢!”

阿玉想掙開她,但自己的力氣似乎沒有林書韞大,被她拽出了宅子。

長昭買的宅院臨街,一出門便是繁華長街。

出了門,阿玉便不掙紮了。

於他而言就這麽跟著林書韞比自己一人在街上要好太多。

阿玉時不時就問句“什麽時候回去”加之林書韞也想趕緊回去給烏玄翊做好吃的,二人並沒有在外很久。

自然,許諾給阿玉的新衣也沒能買給他。

阿玉自己不覺有什麽,林書韞倒覺可惜,她又許諾阿玉:“等爹身體好一些,或者娘親回來了就帶你去買新衣。”

“也不知道娘親什麽時候能回來。”

長昭這次出去,是回神界。

雖然靈曜看不慣甚至是要將長昭趕盡殺絕,也並不代表三清境裏無人與長昭交好。

趁著靈曜被天雷所傷,他正好偷回三清境去見見巨門星君。

他本來因為烏玄翊的事就焦頭爛額,但隱先生把藥送來了,他也有空管孩子的事。

憑空創造□□太難了,至少長昭做不到,也沒什麽辦法。

長昭不怕靈曜遷怒巨門星君,即使遷怒他也拿他沒辦法。

巨門星君與其他六位星君乃是自太墟中誕生的先天之神,前代神祇全部隕落後,先天之神便只有青丘九尾狐一脈與七星。

論地位,巨門星君比靈曜尊貴,論術法,巨門星君比靈曜高超。

只是還是得躲著他的,畢竟還靈曜不能將巨門星君如何,卻能將輕而易舉將自己弄的家破人亡。

他與巨門星君相交甚好,算是莫逆。

收到長昭的傳音紙鶴,天璇嚇了一跳。

自從他離開昆侖山後二人便再沒了聯系,此番他來尋自己,怕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如此鋌而走險來尋自己,定是十分棘手。

他不敢怠慢,趕緊設下結界好讓長昭過來。

結界方一落下,長昭便現身了。

可與巨門星君想的不同,他瞧著似乎心情很不錯。

“天璇,許久未曾來你這處了,桃花開得還是這般燦爛。”

知曉烏玄翊無事了,他心情也不似前幾月煩悶,還能玩笑幾句。

巨門星君臉上卻是愁雲慘淡:“你來尋我,總不可能是賞花的吧?”

長昭淺笑:“自然不是,是來尋你幫忙的,我長話短說。”

而後他便將靈曜去冶丘的事說與他聽,而他此次前來便是想問一問他可有為他第二子重塑肉身的辦法。

巨門星君聽後,是良久的沈默。

而後他說:“此事不難,但費時費力。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你提起的隱先生大抵是能做到重塑肉身,為何他不幫你?”

長昭苦笑一聲:“你不會以為他是好人吧?他救我夫人,純粹是因為喜歡我夫人的臉,不想他死時不如平日裏漂亮罷了。”

什麽意思?難道還要將他臉皮剝下欣賞麽?

天璇咽了咽口水,頓時覺得那位隱先生惡心又變態。

“重塑肉身一事也不難,古籍上有此記載,你先回去罷等我準備好了自去尋你。”

長昭起身告辭:“那便多謝了。”

離開巨門星君殿,幾乎是一刻不停地往揚州去。

先前有次烏玄翊譏諷他的藥與尋常醫師的藥無甚區別,自此後隱先生給他的藥向來一劑見效。

長昭回望一眼巨門星君殿,心中間五味雜陳。

早知如此,合該靈曜尚未羽豐翼滿之時,就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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