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之前姜華和齊興安都給柏長青匯報過周雅慧家裏的情況，柏長青緊接著問：“那你為什麽帶走顧玉？還有你家的布置是怎麽回事？”

周雅慧嘆了口氣，像是在回憶，說：“人老了，睡眠少。早上三四點我就睜開眼再也閉不上了，這時候很想老鹿，也想像他一樣早早長眠就好咯，嘴上罵著他不帶走我，一邊起來把家裏掃掃擦擦，可家就那麽大，一會兒就幹完了，很多時候我會把一個地方擦三四遍四五遍七八遍，擦得我都忘了多少遍了，就為了消磨時間，沒有人陪我說話，我只能把電視機打開，放著聲音。孩子，你知道嗎？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像溺了水，被孤獨不斷地吞沒，自己卻無能為力，我害怕自己就那樣無人知曉的死在房子裏，害怕爛在裏面還給人制造麻煩。

早上不到七點，我吃點飯就趕緊下樓，到樓下，我會和老姐妹們聚到一起跳跳舞、聊聊天，會遇到可愛的孩子們，他們上學的、上班的遇到我們會打招呼，我特別開心的回應，只有在樓下，我才覺著我活了過來。可人總是要回家的呀，晚上回家，我一個人要面對黑漆漆、空蕩蕩的房間，要孤苦的過一晚上，睡不著，我坐在床上想看看書打發時間，可是越看，家裏越靜，靜的好像所有聲音都被放大了似的，從房間看出去，除了我在的地方是一片亮光，其他地方全是黑暗，看著黑暗，就像毒液一樣不斷地往前蔓延，我不怕死，但我卻怕孤獨的、清醒的死。我恐懼、焦慮、掙紮。。。。。。我把家裏房間的燈都打開，但還是不行，我的心揪痛，我想過給兒子女兒發視頻，想讓他們陪我聊聊天，可自從知道鹿鳴去世立了遺囑把財產留給我，說等我百年以後再說財產分配，每次發視頻他們都會問起，只要我說等我死後都是留給他們的，他們就不耐煩掛斷了。我知道鹿鳴是告訴我，只有財產在手裏，他們還是我們的孩子，就算不贍養我，起碼偶爾回來看看，等我死的時候有人摔盆，但是我們低估了自己的孩子。是啊，能攪和的一家子不安寧的子女我還指望什麽呢？”

賀峰問：“攪合的一家子不安寧是什麽意思？”

“十年前，那天是我婆婆78大壽，我們想給老人熱熱鬧鬧辦一下，請了劇團給大家唱戲，擺了宴席，基本上把村裏的老人都請了過來，老人們邊吃邊看戲，再吃到一半的時候發生了變故，鹿思明和鹿思思回來了，我還問了鹿鳴，怎麽把他們兩帶回來了”。

鹿鳴說：“他們的奶奶過壽，哪有孫子孫女不在的道理，再說他們又沒課，在城裏也是跟他那些朋友鬼混，幹嘛不來參加壽宴”。

鹿思明染了一頭黃發，打了耳釘，穿著松垮的衣服，一副混混做派；鹿思思是一頭臟臟辮，化著大濃妝，穿著超短裙，一副夜店女郎的做派。

我想著回就回來了，開心的事嘛，十六七的娃，正是愛玩的年紀，穿著打扮無所謂，老人要的是心意，就讓他們去給奶奶拜壽，鹿思明、鹿思思吊兒郎當的走到跟前，敷衍地說：“祝奶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我公公看不慣他們的樣子，忍不住說了兩句：“你看看你們的樣子，哪像個十七八的小夥姑娘，活脫脫混社會的，你們現在大了，也知道對錯了，再過一年就是高三了，該收收心，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了，只有上個好大學，你們才能更好”。

沒想到鹿思明回了句：“爺爺，我是尊重你叫你爺爺，你們沒管過我，我回來已經算有孝心了，再說我爸媽都沒管過我，你老可別多事”。

鹿鳴聽了直接給了思明一巴掌，氣狠狠說到：“怎麽和你爺爺說話，你爺爺還能害你不成，給你爺爺道歉”。

旁邊葛大爺勸說：“思明，你爺爺和奶奶都是大學老師，肯定是為了讓你們更好”。

我公公擺了擺手，沒理會，沒成想鹿思明走到宴席跟前，直接掀翻了桌子，嘴裏氣哼哼地說：“我讓你們吃，吃什麽吃，一群老不死的，吃飯都堵不住嘴，還愛多管閑事，有管閑事地時間幹嘛不回家管自己孫子，一天天凈愛操心別人家地事，真是閑得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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