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空中風起雲湧，一個女子穿過天神道而出，手裏攥著個血色玉佩。

水杉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天神道的異動，她圍上來眼中劃過欣喜：“大人，您找到赤玉墜了？”

“只是，青公子他怎麽沒出來？”水杉又朝她身後看去問。

“他的事情說來話長。”穆衍覆雜地搖了搖頭，赤玉墜已在她手中，如今更重要的事情是利用它除去籠罩在整個忘川的怨氣。

她的神魂早已融入結界之中，忘川的一草一木，幾乎每一處細節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也因此，她能感受到忘川的怨氣已經蔓延得越來越廣。

穆衍咬破手指撚訣，在空中用鮮血繪起法陣，隨著她的手勢繁覆變化，一個大到足以罩住整個忘川的透明結界逐漸清晰起來。

與此同時，穆衍操縱著赤玉墜融入陣法之中。

然而奇怪的是，落入結界的赤玉墜竟然毫無變化。

它竟然像是丟了顆石子入海水一般，泛起微微漣漪後，便又恢覆了平靜。

穆衍皺眉盯著這完好如初的，她自詡在忘川靜修數千年，法力已然不弱，可如今，竟絲毫控制不了這個小小的玉佩？

赤玉墜閃著波光，在一片寂靜的天地裏發出溫和的光芒。

不對，穆衍忽然明白過來，法器是認主之物，難道是即便昔日天君已經隕落，可他的法器依舊視他為主，不肯聽他人調配？

好個忠心的法器。

穆衍驚訝之餘，卻也打定了主意，既然神君已經隕滅，這赤玉墜就算再忠心，也已算是無主之物，只要收服了它一切也就解決了。

穆衍手腕一轉，伸手握住刀鋒，猛地下滑，掌心劃拉出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出，沿著刀刃滴落到赤玉墜上。

然而，掌心上的赤玉墜紋絲不動。

果然，這畢竟是曾經跟隨天君的法器，穆衍沒覺得失望，只是繼續滴血，她看著掌心的血一滴滴落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衍已是一手鮮血，遠遠看去透著詭異，令人心驚。

終於，這血色的玉佩顫動著綻放出無比耀眼的紅光。

赤玉墜凈化邪祟的能力並非虛名，又有穆衍的法力支持，滿天的黑霧很快在零碎的光芒中消失殆盡。

待到整個忘川恢覆如初，此時，赤玉墜化成了一抹流光重新回到了穆衍手上。

穆衍一點點摩挲著赤玉墜，這才有空扯過袖子往玉佩上擦去。

水杉只看見她仔細地抹掉血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水杉沒有問，因為接下來，她看見孟婆大人忽然站起身來，她緩慢地往奈何橋走去，那裏還有無數排隊的亡魂。

清晨的的第一抹霞光照射，又是熬湯的時候了。

*

一百年後。

“大人，忘川的亡魂已經排到了奈何橋外，這孟婆湯可熬好了？”水杉急急忙忙地朝穆衍趕來。

“來了來了，馬上就好。”穆衍攪動著湯勺，站在河邊熬湯的樣子連時間都沒能留下半分痕跡。

忘川如常運行，甚至連六道輪回中的天神道也開始如常運行，天地間終於又有了一批又一批飛升的新神。

不久之前，穆衍收到天界新修、諸神新封的消息，諸天神君邀請她前去觀禮。

當穆衍再次進入神界之時，昔日冰封千年的場景早已消失不見，大小神明穿行在各條街道上，頗為繁盛。

穆衍看完了封神禮，重新回到忘川時，她又遇見了一個聲淚俱下，不肯轉世之人。

他跪在穆衍面前問她：“你就沒有情嗎？”

究竟有沒有情呢？

穆衍略一思索，其實，是有的。

她舀湯的手有一瞬的遲疑，記憶深處的人影是如此清晰，穆衍是因愛而破除詛咒，想起了從前幾世的糾葛。

可是，世間並非只有情愛。

穆衍眼神動容：“是啊，即便身為孟婆，亦辦不到無情。只是緣起緣滅，此生的緣分盡了，就該放手了。”

她熟練地伸手送去一斛孟婆湯，用極盡溫柔，又極盡魅惑的聲音道：“若還放不下，就盼來世再續前緣。”

看著眼前的人神色懵懂，一點點飲盡孟婆湯，穆衍有一瞬的失神。

再續前緣.....亦是她所盼所求之事。

已經過去多久了呢？

穆衍擡起頭來，天神道的方向平靜無波，我在忘川渡眾生，卻唯獨難見你。

清酒已滿樽，何日再相逢？

後來，

所有亡魂都知道，忘川的孟婆平和悠然，那是一種慈眉善目的美，千年萬年，守在忘川河畔。

後來，

所有的亡魂才知道，守護忘川的孟婆，原來也在等故人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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