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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分自信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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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分自信的良心

那次後,陳夫人又讓陳嘉陽帶程小姐出去玩,陳嘉陽半推半就地答應了。這次還是去皓月傳媒,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他換了輛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

不巧的是,沈幕川這次不在公司。

董秘書和老板匯報了情況,卻沒有得到回覆。

於是,這天下午,皓月傳媒的公司大樓裏,不少員工撞見董秘書和一個穿著氣質、拎著愛馬仕的年輕女人在公司裏四處“游走”。

一時間,各種猜測(尤其是桃色八卦)在各種小群裏亂飛,手機裏多幾個群的一時都回覆不過來。

被程小姐指定為導游的董秘書畢恭畢敬講解著,胸前的手機每每振動,便第一時間查看。第四次查看信息無果後,一擡眼,對上程小姐含笑挑起的眼尾。

“董秘書是當真這麽忙,”程小姐紅唇嬌啟,“還是知道自己認真的樣子帥斷人腿?”

董秘書垂眼看看他好生生站著的腿,又瞟了眼對面小香風短裙外筆直露著的另一雙腿,腦中警鈴大作:

老板,救命啊!!!

老板你到底去哪了?

再不回來,你秘書的腿和貞操怕是有一個要斷……

澎湖雅苑的包間裏,賀允中蓋上筆帽,長指一伸,將簽好的文件推到另一邊。

沈幕川看也不看,扣上文件夾,放到一邊。

“不用看一眼?”賀允中將鋼筆插回胸前,擡眼看去,“這麽信我。”

沈幕川:“你又找人設計了新簽名?”說完,手上依舊沒有翻看的意思。

賀允中喉頭一噎,懷疑沈幕川在嘲諷自己,但看他臉上還是那副八風不動的表情,又不那麽確定了。

沈默中,賀允中轉了話題:“是分手禮物?”

沈幕川好像沒聽到,也啟了新的話題:“你們最近怎樣?”

這個“你們”是誰,不言而喻。

被問及袁妙竹,賀允中懶散的表情瞬間煥發了活力。平時閑話欠奉的男人,說起戀愛故事,話匣子就和決了堤的黃河水,滔滔不絕。

沈幕川坐在對面安靜聽著,也不打斷,期間還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賀允中的杯裏添茶。

講著講著,賀允中說到前幾天突然有了和袁妙竹結婚的想法。

沈幕川聽到這裏,才搭了腔:“為什麽?”

賀允中眉飛色舞的表情當即滯了下,好像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他手轉著茶杯,眉頭蹙著陷入了沈思。

沈幕川挪開視線,看著屏風前的石景臺騰起汩汩白霧。

流水在峰巒點翠間潺潺,和著賀允中的聲音,一起暢敘幽情:“前幾天不是下了雪,我光著上身從床上坐起,突然感覺有點兒涼。想到她一向怕冷,我立馬打了個電話給她,問她宿舍裏冷不冷,昨晚有沒有被凍到。放下電話,我腦中跑出來個想法,要是昨晚她在我身邊,我就能抱著她,讓她不那麽冷。”

“說起來,好像也沒什麽。可那一刻,想和她結婚的想法就那麽冒了出來。”

沈幕川從仙霧縹緲中緩緩收回視線,看向仍若有所思的人,問道:“海大到現在還沒給學生宿舍裝空調?”

“校長又不用住宿舍。”賀允中冷哼,“我和妙竹提過給她宿舍裝個空調,可她不願意搞特殊。”

沈幕川了然點下頭,然後拿起一旁的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王校長,我是沈幕川。下個月校慶,我想提前給學校的研究生宿舍捐一批空調。”

賀允中聽不清電話那頭具體說了什麽,但能從對面人說話的時長感受到他的熱情。

沈幕川:“對,給所有的研究生宿舍。”

沈幕川:“好,校慶那天見。”

沈幕川三言兩語結束了電話。賀允中剛想誇他這主意妙啊,就聽沈幕川說“你可以不用急了。”

賀允中聽得莫名其妙:“急什麽?”

沈幕川:“結婚。”

賀允中:“……”

***

海一般鋪天蓋地的沈默後,賀允中好奇起沈幕川這樣的……情商是怎麽談起戀愛的?

當下也不著急走了,叫服務員上了幾份茶點,邊吃邊向對面的人提問他的戀愛故事。

對,是提問。

不一個一個提問,沈幕川口中的戀愛故事就像被狠狠泡過七遍的龍井,像一周七天無休的打工人的臉,除了淡就剩寡。

沈幕川出奇得合作,賀允中問什麽,他答什麽。

賀允中玩笑的臉卻漸漸凝重起來。

沈幕川如常等待下一個問題,賀允中這次醞釀的安靜卻格外久。

“你愛上她了。”賀允中說得雲淡風輕。

賀允中好奇沈幕川聽到這話的表情,因為從他的講述中,他本人顯然對此毫無所知。

賀允中有些失望,沈幕川面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眉毛都沒皺一下。

賀允中遲疑:“你早就知道了?”

屏息凝視中,他見沈幕川原本舒展淡漠的五官漸漸凝結。

賀允中這下明白了,沈幕川剛才的淡定不過是以為他在玩笑,以為他還有後話,如今才發現不是。

他心底莫名有些暗爽,但面上不表,手上悠哉哉添起茶來。

給自己添滿還不夠,伸長手臂把沈幕川杯中冷了的殘茶倒掉,也替他添滿。

賀允中守株待兔般等著某人覆雜的腦回路跑完全程,撞到自己面前來。

他有滋有味喝完兩杯,正要續第三杯時,人果然開口了。

沈幕川已然恢覆了平靜:“你為什麽說我愛上她了?”正經的嗓音仿佛在和他探討什麽學術問題。

賀允中不疾不徐倒完第三杯,才朝沈幕川投去一眼:“不然,你以為你對她的感情是什麽?”

“我是她的男朋友。”沈幕川說得波瀾不驚。

賀允中把七分滿的茶杯遞到唇邊,卻不著急喝,嗅著清淡微甘的茶香,不疾不徐說:“哦,你以為你確定關系時說‘讓我做你男朋友吧’,你們的關系就能簡單停留在你是她男朋友的單向關系上。時間到了,你喊‘cut’就能利落結束?”

賀允中閑著的手指頭一一細數:“住的,書店附近的平層,城郊的別墅;吃的,酒店股份還不夠,你連職業經理人都提前挑好;花的,你給了不限額的卡;玩的,你準備了國內國際的暢飛機票。吃喝玩樂,你說你能替人家想的還差哪樣?”

賀允中看沈幕川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唇角破了功:“你他媽不會告訴我你做這些是因為良心?”

沈幕川沒有反駁。

“你還真以為是這樣?!”賀允中這下幹脆笑出了眼淚,“嘉陽被接連綠了三次,他那一根筋的腦子當自己是被衰神附體,你別告訴我你什麽也沒看出來?”

“天天跟在你身邊的兄弟接連買醉哭成狗,我怎麽沒看你把你那芝麻大的良心拉出來溜溜?”

賀允中向後一靠:“我都不好意思說我有的東西,這青天白日的,你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沈幕川:“……”

“拋掉你那可笑的“良心論”,這事換我,我最多讓她報個想要的數,多拿點錢打發她,管她知道真相後心情如何,鬧還是不鬧。”賀允中眼見著沈幕川的目光晦暗下來,下意識朝屏風後的房門看去。

見包房門好好關著,沒有袁妙竹的身影,才放心轉回頭。

再開口,賀允中慎重了不少,不再拿自己舉例:“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這些,真正的出發點是什麽?”

“真的只是為了時間到了,能幹脆了斷?”

“阿川,以我對你的了解,除了這九曲十八彎樣樣替人周全的法兒,你有一百種可以了斷這關系的方法。你甚至可以讓她這輩子聽到姓‘沈’的,立馬繞道走。”賀允中嘴角扯起意味不明的笑,

“前陣子,孫澤楷在一個帖子的評論區被意外扒出兩年前在車裏亂搞的照片。原貼的視頻我看過,孫澤楷的蘭博基尼別停了一輛黑色庫裏南,囂張朝庫裏南的車主豎中指,繼而闖紅燈揚長而去。照片上了熱搜,他爸看到,飯局吃到一半,帶上保鏢怒氣沖沖離開,最後把孫澤楷光著從小嫩模的床上押走。”

“孫澤楷最近在女色方面可老實得很,聽說,是有陰影了。”

賀允中別有深意頓了下,“我沒記錯的話,你那輛庫裏南也是黑色的吧?”

沈幕川神色冷淡,仿佛只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賀允中: “你拒絕了聚石能源那姑娘,下了老東西的面子,老東西跟你身後咬了半年,最後以幾個高層集體出走、公司岌岌可危結束,也不只是個巧合吧……”

沈幕川垂眼理了理板正的袖口。

賀允中瞥見,停止了接下來的例子,換上輕松的語氣:

“妙竹喜歡美甲,指甲算是做得勤的。半個月換一次,一年不過二十四次,你給美甲的打了夠做一百次的錢,足夠她半個月一次,做四年零兩個月。要是一個月一換,你這是給人打算了十年啊。”

“吃喝住行面面俱到,還為我打算長遠,沈幕川,你知道上個對我這麽好的人是誰嗎?”

沈幕川:“誰?”

“就是你也認識的……”賀允中伸手指指自己,“我、媽,賀夫人。”

沈幕川清雋的眉頭微蹙:“袁妙竹是現在那個?”

“不,”賀允中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搖搖頭,“我才是不計付出對她的那個。”

“可我愛她啊!”

賀允中玩味支起下巴,長眸挑起:“你對她的不是愛,你說又是什麽?”

***

蘇棠支著下巴,盯著對面正給她做美甲的茉莉的頭頂。

蘇棠:“你頭發好多。”

茉莉上色的手很穩:“好多人都和我這麽說。她們還問我秘訣。”

蘇棠“嗯”了聲。

茉莉好奇擡起眼:“你不好奇秘訣是什麽?”

“好奇,”蘇棠面色平靜,“你說吧。”

茉莉:“……”怎麽感覺蘇棠一點兒都不好奇。

茉莉哼了聲:“不告訴你。”

蘇棠:“哦。”

茉莉呼吸一滯,就知道蘇棠根本不想知道!

茉莉這下偏要說:“每天早上喝黑芝麻黑豆黑米豆漿。”

話落,就見蘇棠疏懶的眼裏燃起一抹細碎的光,茉莉正開心著,就聽背後傳來一道冷質低沈的男音。

“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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