磋商補償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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磋商補償方案
整個陳家，要說最近最高興的，那肯定是陳夫人。外出聚會時，她再也不用在別人提起她兩個兒子時始終暗暗懸著口氣。
總擔心誇完大的還要“嘮嘮”小的，總要在她這裏印證一番“月有陰陽圓缺。”
小兒子眼看在大兒子的雷霆手段下愈發出息，日日早出晚歸，兢兢業業為陳家事業添磚加瓦，三不五時還上上網絡新聞。
以前看小兒子花一般漂亮的臉，再加他嘴甜會撒嬌，陳夫人確實偏疼他幾分，最近她嘗到了新的甜頭，對那句“慈母多敗兒”深以為然。
晚上，陳夫人特意在沙發上等陳嘉陽回來，見到人噓寒問暖了兩句，就進入了正題。
“對了，陽陽，程家的夫人今天拉著我說她小女兒這幾天從國外回來，學校放個什麽假，回國也不知道去哪裏玩，天天悶在家裏，我一聽就明白她話裏是什麽意思。”陳夫人繼續鋪墊，“你大哥那性子你是知道，看著孝順聽話，我說什麽都不反駁，實際上就是油鹽不進。我給他安排了多少相親，他表面答應得好好的，相親當天準出點兒什麽幺蛾子。”
陳嘉陽看了眼腕表：“陳泊年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您和他直接說吧。”
陳母又長嘆口氣。
“媽，我是真無能為力。你是不知道陳泊年多變態，搞了兩個名為秘書實為保鏢的人放到我身邊，天天跟著我，那兩個人一米九五還個個壯得跟頭牛，我屁股從辦公椅上一擡，他倆就一左一右上來……嗐，別提了。”陳嘉陽自己說著說著也覺得有點丟臉。
陳母：“……”她想聊的可不是這些，兒子就是不解風情，她只好笑著自己把話接下去：“我原以為她也是奔著你大哥去的，不曾想，竟是奔著你來的。”
陳嘉陽：“！！！”
陳母：“你是不知道，程夫人說得多麽隱晦，從咱們家前些日子的宴會辦得多成功說到我教子有方，說你大哥把咱們家公司經營得多好，現在又多了你這麽個腦袋靈活、敢想敢做的當輔助，說到最後，才說到她小女兒常年在國外，對海城不怎麽熟，年輕人又愛玩，問你能不能抽空帶她在海城轉轉。”
陳嘉陽算是明白了，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他無語地背過身去。
陳母卻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說到這裏忍不住拍了下掌：“你是不知道，你媽我當時表面八風不動，裝作習以為然的模樣。實際上，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見陳嘉陽背對著她沒反應，陳母伸手搡了搡他後背：“你說說，放從前，哪有人和我說，要和你相看的呀？全是奔你大哥去的。明天帶人去玩玩，聽見沒？”
陳嘉陽沒吱聲，轉了轉眼珠，過會兒耷拉著眉眼轉過身來：“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最近把我看的多緊，明天還得上班，哪有時間啊？就算有時間，我身後跟兩個黑西裝黑墨鏡的彪形大漢，還不嚇著人家姑娘？”
陳夫人：“嗨，這有什麽，一會兒我和你哥說，上進也不差這一天，明天讓他給你放假，也別讓那兩個秘書跟著你了。明天你就專心帶程小姐玩兒。”
陳嘉陽臉上不情不願：“那也行吧。”
陳母聽完，立馬起身，滿面喜意去給程夫人打電話約時間了。
第二天，陳嘉陽時隔許久開著他大紅的超跑出了家門，去程家的別墅接上程小姐，給他媽拍了張認證照發過去。
陳嘉陽問程小姐想去哪裏玩，程小姐含羞帶怯說隨意，陳嘉陽便一腳油門，隨意到了皓月傳媒樓下。
陳嘉陽指著對面的商場，遞給程小姐一張信用卡，讓她進去隨便逛逛，他先去辦點事再出來。
陳嘉陽上去的時候，被沈幕川的秘書告知沈總在開會，他表示不急，秘書熱情招呼他去會客室，他卻擺擺手，直接問了哪間會議室，站在門外等著。
會議室裏，唐部長正對著PPT口若懸河。
會議桌上一眾人神情嚴肅，或聆聽或記錄，氣氛儼然有序。
唐部長講完，望向上首坐著的沈總，等他發表意見。
在短暫的靜默中，“叮，你的短信到了~”清亮的電子女音突兀響起。
眾人驚訝之餘，紛紛去尋聲音來源。和老板開會，手機靜音是心照不宣的規矩，不靜音也就罷了，還把提示音設得如此活潑？
大家很快找到了“罪魁禍首”，出乎他們的意料，聲音竟來自向來嚴謹的董秘書。
只是比他們更震驚的似乎是董秘書本人，他盯著手邊亮起的手機屏幕，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現在好像是……
碎、了。
眾人齊齊註視下，董秘書裂了的表情很快恢覆，他無事發生般按滅屏幕，朝沈總看去。
對方並沒有朝他飛眼刀，甚至沒有朝他看來。對此，董秘書意外也不意外。
老板這幾天的心情指數一直處於異常優異的狀態，工作還是一樣忙碌，但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松弛和隨意，別人和他多說幾句與工作無關的“廢話”，他也不再總是板著臉，不再一副爾等凡人在說甚的瞧傻逼模樣。
總而言之，雷厲風行依舊，整個人從上到下卻透著幾分“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喜意。
沈總開始發表意見，董秘書的思緒漸漸不受控飄遠。他沒有忘記靜音，只是把短信開了特別提醒，自從昨晚他收到那條短信開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聽說你在的海城下雪了。好看嗎？」
陌生的號碼，沒有稱呼，可董秘書好像就是知道那是誰。
好看嗎？一個簡單的問題，董秘書在辦公室望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雪，依舊沒有得出答案。
海城的雪好看嗎？好看的話，又是比哪裏的哪場好看？
董秘書最後回了句：「還好。」
之後，一直沒收到回覆，短信的特別提醒就那麽一直開著。
沈幕川話說到一半，再度被“叮，你的短信到了~”打斷。
董秘書看到亮起的屏幕再次發來的釣魚信息，有種要背過氣的感覺。怎麽偏偏只有釣魚短信這麽執著，他不受控制地想偏。
沈幕川沒什麽表情掃了一圈含蓄看他臉色的人，精準撿起話的下半截，若無其事繼續說。
第二句剛開了個頭，“叮，你的短信到了~”第三次響起。
董秘書手抵住額頭，這次他都不必擡頭，就知道忍無可忍的眼刀提前削平了自己今晚要理的頭發。
唐部長則埋頭認真看材料的模樣，手指生怕別人不知般在資料紙上劃來劃去，心中卻在腹誹匯報前沒看黃歷，選錯了日子，這次的提案十有九點九又要被叉掉。
不想卻聽老板不辨喜怒說了句：“董秘書，不會回的話，念出來大家幫你參謀一下吧。”
唐部長咽了下過度分泌的口水，這不動聲色的陰陽怪氣，那就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危也，危也，第三個聲調更高的危也還沒揚起，耳邊響起董秘書一板一眼的聲音：
“禮物我收到了。”
“不過，你是不是還少送了一樣？”
“男、朋、友。”
“是釣魚短信。”董秘書利落總結道，“沈總，我馬上關機。”
“不用。”
沈總的聲音隨即傳來，唐部長垂頭默默補完後半句：“……不用關機，直接收拾鋪蓋滾起來吧。”
他算看出來，董秘書今天的精神不大好啊，忘記靜音就罷了，沈總讓你念你就念啊，趕緊狡辯啊……這心叫他操的，感覺發際線又岌岌可危了，他得擡頭瞧瞧沈總的臉色現在黑成什麽樣，哎呦呦，可惜他們部門加班了一周的成果，就這麽死於權力的傾軋之下……
視線上緣悄摸摸探上沈總的下巴，再向上點兒……咦？沈總不僅沒有滿面寒霜，還朝董秘書伸去了手？
董秘書就遞上了還亮著屏幕的手機……？
唐部長恍然大悟，原來沈總是要直接砸手機，可不是不用關了。暴力是暴力了點兒，不過這才正……“常”字還在門牙上，就見沈總接過手機，長指在董秘書的手機屏幕上敲起字來……？
唐部長：“？？？”
唐部長托住險些掉下來的下巴，默默和隔壁的老徐交換個眼神，確認彼此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不可置信。
沈總在幫董秘書回覆釣魚短信？
嘴角還噙著笑……？？？
唐部長還註意到一個細節，沈總回覆完短信，把董秘書的手機放到了自己手邊。
眾人無聲矚目的手機之後再沒響過，唐部長的方案被通過，會議順利且迅速結束。
唐部長雲裏霧裏出了會議室，擡頭撞見門邊翹首以盼的小陳總，若有所悟點點頭，怪不得會議結束得這麽快。
但還是感覺哪裏怪怪的……
***
沈幕川的辦公室裏，陳嘉陽和沈幕川對坐，中間矮桌上擺著兩杯熱茶。
沈幕川開門見山：“有什麽事來找我？”
陳嘉陽註意到沈幕川坐下前擡腕看了眼表，猜他一會兒還有事，也省略了寒暄：“聽老賀說，人你追到了，是嗎？”
沈幕川：“就是你聽的那樣。”
陳嘉陽：“之後呢？”
沈幕川：“什麽之後？”
陳嘉陽：“你們什麽時候分手？”
沈幕川：“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陳嘉陽心虛，被問得好一會兒沒吭聲。只在心裏腹誹：這當然和我有關系了，還關系大大的，你不分手我還得撬墻角，你分手了，我那就是名正言順地上位。
可他不能實話實說，免得沈幕川腦袋哪根弦搭不對，拖著不分手。
他最近努力工作，在他爸和他哥面前裝孫子，還不是為了能坐穩他副總的位置，挽救一下他過去岌岌可危的名聲，解除一下世人對他的誤解。
咳咳，最重要的是再出現在蘇棠面前，那就是有正式工作、踏實靠譜的五好男人。蘇棠一看就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
陳嘉陽輕咳了下：“這不是尋思什麽時候把車鑰匙給你。”
兩人之前的對話幾乎算快問快答，這是沈幕川第一次沒有在陳嘉陽問完立馬回答。
陳嘉陽見他眉心微蹙，不知他在猶豫什麽，快刀斬亂麻替他給了答案：“你生日不是馬上到了，就生日那天給你吧，免得我還要為你的生日禮物發愁。”
對面的人垂著眼皮，視線定在白茶盞中的淺綠茶湯上一言不發，好像聽到他的話又好像沒聽到。
落地窗外的天陽光明媚，一地的雪影似乎把天又晃亮了幾分，背光而坐的人表情卻影影綽綽愈發捉摸不清。
把一身夾克的陳嘉陽看得冷颼颼的，顯然對面人處於低氣壓。
想起剛才會議室裏爭相而出的那些人……一言難盡的臉，明白沈幕川這是開會氣兒不順，他決定直奔主題：“想好之後給她什麽補償了嗎？”
陳嘉陽自顧自說出提前想好的提議：“送她輛保時捷吧，最近年輕女孩兒都喜歡這個。再買輛法拉利，可以換著開，顏色款式得讓她自己去挑，你喜歡的那些黑漆漆的車，女孩子可不喜歡。你覺得怎麽樣？”
沈幕川依舊不搭話。
陳嘉陽：“你要是工作忙沒時間，我可以陪她去挑車，參謀一下內飾配件，免得她一個人去被忽悠。”
沈幕川終於開口了：“她不喜歡。”
陳嘉陽：“還有女孩子不喜歡車的？你怎麽知道？”
沈幕川：“她不喜歡開車。”
陳嘉陽似懂非懂點點頭，靈機一動：“那再給她配個司機？”
見沈幕川表情似有所松動，陳嘉陽又覺得不對，配個司機，那司機的工資誰付？沈幕川來付，豈不是讓他有了藕斷絲連的借口，趕忙打斷：“不喜歡開車的話，送車確實不好。”
下一秒，陳嘉陽又提議：“你城郊不是有套別墅，年初剛裝修好，反正你也不去住，送她當補償吧。”
陳嘉陽翹起二郎腿，說出提前想好的臺詞：“誒，我想起來，你在海城花園那兒還有個大平層，一起送了吧。那套房子離她的書店近，上下班也方便。”
見沈幕川不說話，陳嘉陽開始開導他：“不管你有意無意，總是騙人家了，多給點兒補償你將來也安心，你沒交過女朋友沒經驗，聽我的就對了。女孩子總是要有幾套房子傍身的，越多越好，將來找別的對象也更有底氣……”
“你還有別的事情嗎？”沈幕川冷冷打斷。
陳嘉陽不好太過暴露自己的居心，悻悻放下翹起的腿：“也沒什麽。就是有些日子沒見了，來和你聊兩句，順便幫你出出主意，總不好虧待了人家女孩子。”
沈幕川利落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了內線電話，吩咐道：“董秘書，進來送小陳總下去。”
陳嘉陽：“？？？”
他什麽時候說要走了？
陳嘉陽起身，跟上朝辦公室門口走去的沈幕川，見他手搭上門把手，親自幫他開了門。
行吧，看在他為自己開門的份兒上，他就忍……卻見沈幕川看了眼腕表，擡步走了出、去……？
陳嘉陽在原地，目瞪口呆望著沈幕川大步流星的背影越來越遠……
***
“小陳總？”董秘書橫插在陳嘉陽眼前。
陳嘉陽指了指早已不見人影的前方，一臉不可置信：“你老板這是扔下我，走、了？”
董秘書恭敬回道：“老板吩咐我來送您。”
陳嘉陽：“他這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兒？”
“老板約了重要客戶，”董秘書面不改色信口開河，還作勢看了眼腕表，“就剩半個小時了。”
陳嘉陽將信將疑點點頭。
反正出去也是陪程家的黃毛丫頭瞎逛，他索性坐了回去，朝還在門口等著送他的董秘書擺擺手：“你出去吧，我還有事，在這兒等你老板回來。”
董秘書在門口僵持半晌，見小陳總已經翹起二郎腿在沙發上打游戲了，只好退了出去。
幹等沈幕川都不回來，陳嘉陽百無聊賴在他辦公室閑逛起來，把他百寶架上的東西一一轉圈看過，目光最後盯上了上方嚴絲合縫關著的兩扇門。
門沒鎖，陳嘉陽伸臂指尖稍一用力，就撥開了一扇門。出乎他意料，裏面不是什麽更珍貴的東西。
只有一個鞋盒。
還是他非常熟悉的的鞋盒。
陳嘉陽遲疑著取下，有重量，不是個空鞋盒。
他慢慢打開，看見裏面整齊躺著的Manolo Blahnik的銀灰方扣高跟鞋，玩世不恭的表情漸漸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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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小兒子花一般漂亮的臉，再加他嘴甜會撒嬌，陳夫人確實偏疼他幾分，最近她嘗到了新的甜頭，對那句“慈母多敗兒”深以為然。
晚上，陳夫人特意在沙發上等陳嘉陽回來，見到人噓寒問暖了兩句，就進入了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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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陽看了眼腕表：“陳泊年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您和他直接說吧。”
陳母又長嘆口氣。
“媽，我是真無能為力。你是不知道陳泊年多變態，搞了兩個名為秘書實為保鏢的人放到我身邊，天天跟著我，那兩個人一米九五還個個壯得跟頭牛，我屁股從辦公椅上一擡，他倆就一左一右上來……嗐，別提了。”陳嘉陽自己說著說著也覺得有點丟臉。
陳母：“……”她想聊的可不是這些，兒子就是不解風情，她只好笑著自己把話接下去：“我原以為她也是奔著你大哥去的，不曾想，竟是奔著你來的。”
陳嘉陽：“！！！”
陳母：“你是不知道，程夫人說得多麽隱晦，從咱們家前些日子的宴會辦得多成功說到我教子有方，說你大哥把咱們家公司經營得多好，現在又多了你這麽個腦袋靈活、敢想敢做的當輔助，說到最後，才說到她小女兒常年在國外，對海城不怎麽熟，年輕人又愛玩，問你能不能抽空帶她在海城轉轉。”
陳嘉陽算是明白了，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他無語地背過身去。
陳母卻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說到這裏忍不住拍了下掌：“你是不知道，你媽我當時表面八風不動，裝作習以為然的模樣。實際上，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見陳嘉陽背對著她沒反應，陳母伸手搡了搡他後背：“你說說，放從前，哪有人和我說，要和你相看的呀？全是奔你大哥去的。明天帶人去玩玩，聽見沒？”
陳嘉陽沒吱聲，轉了轉眼珠，過會兒耷拉著眉眼轉過身來：“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最近把我看的多緊，明天還得上班，哪有時間啊？就算有時間，我身後跟兩個黑西裝黑墨鏡的彪形大漢，還不嚇著人家姑娘？”
陳夫人：“嗨，這有什麽，一會兒我和你哥說，上進也不差這一天，明天讓他給你放假，也別讓那兩個秘書跟著你了。明天你就專心帶程小姐玩兒。”
陳嘉陽臉上不情不願：“那也行吧。”
陳母聽完，立馬起身，滿面喜意去給程夫人打電話約時間了。
第二天，陳嘉陽時隔許久開著他大紅的超跑出了家門，去程家的別墅接上程小姐，給他媽拍了張認證照發過去。
陳嘉陽問程小姐想去哪裏玩，程小姐含羞帶怯說隨意，陳嘉陽便一腳油門，隨意到了皓月傳媒樓下。
陳嘉陽指著對面的商場，遞給程小姐一張信用卡，讓她進去隨便逛逛，他先去辦點事再出來。
陳嘉陽上去的時候，被沈幕川的秘書告知沈總在開會，他表示不急，秘書熱情招呼他去會客室，他卻擺擺手，直接問了哪間會議室，站在門外等著。
會議室裏，唐部長正對著PPT口若懸河。
會議桌上一眾人神情嚴肅，或聆聽或記錄，氣氛儼然有序。
唐部長講完，望向上首坐著的沈總，等他發表意見。
在短暫的靜默中，“叮，你的短信到了~”清亮的電子女音突兀響起。
眾人驚訝之餘，紛紛去尋聲音來源。和老板開會，手機靜音是心照不宣的規矩，不靜音也就罷了，還把提示音設得如此活潑？
大家很快找到了“罪魁禍首”，出乎他們的意料，聲音竟來自向來嚴謹的董秘書。
只是比他們更震驚的似乎是董秘書本人，他盯著手邊亮起的手機屏幕，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現在好像是……
碎、了。
眾人齊齊註視下，董秘書裂了的表情很快恢覆，他無事發生般按滅屏幕，朝沈總看去。
對方並沒有朝他飛眼刀，甚至沒有朝他看來。對此，董秘書意外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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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在的海城下雪了。好看嗎？」
陌生的號碼，沒有稱呼，可董秘書好像就是知道那是誰。
好看嗎？一個簡單的問題，董秘書在辦公室望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雪，依舊沒有得出答案。
海城的雪好看嗎？好看的話，又是比哪裏的哪場好看？
董秘書最後回了句：「還好。」
之後，一直沒收到回覆，短信的特別提醒就那麽一直開著。
沈幕川話說到一半，再度被“叮，你的短信到了~”打斷。
董秘書看到亮起的屏幕再次發來的釣魚信息，有種要背過氣的感覺。怎麽偏偏只有釣魚短信這麽執著，他不受控制地想偏。
沈幕川沒什麽表情掃了一圈含蓄看他臉色的人，精準撿起話的下半截，若無其事繼續說。
第二句剛開了個頭，“叮，你的短信到了~”第三次響起。
董秘書手抵住額頭，這次他都不必擡頭，就知道忍無可忍的眼刀提前削平了自己今晚要理的頭發。
唐部長則埋頭認真看材料的模樣，手指生怕別人不知般在資料紙上劃來劃去，心中卻在腹誹匯報前沒看黃歷，選錯了日子，這次的提案十有九點九又要被叉掉。
不想卻聽老板不辨喜怒說了句：“董秘書，不會回的話，念出來大家幫你參謀一下吧。”
唐部長咽了下過度分泌的口水，這不動聲色的陰陽怪氣，那就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危也，危也，第三個聲調更高的危也還沒揚起，耳邊響起董秘書一板一眼的聲音：
“禮物我收到了。”
“不過，你是不是還少送了一樣？”
“男、朋、友。”
“是釣魚短信。”董秘書利落總結道，“沈總，我馬上關機。”
“不用。”
沈總的聲音隨即傳來，唐部長垂頭默默補完後半句：“……不用關機，直接收拾鋪蓋滾起來吧。”
他算看出來，董秘書今天的精神不大好啊，忘記靜音就罷了，沈總讓你念你就念啊，趕緊狡辯啊……這心叫他操的，感覺發際線又岌岌可危了，他得擡頭瞧瞧沈總的臉色現在黑成什麽樣，哎呦呦，可惜他們部門加班了一周的成果，就這麽死於權力的傾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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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秘書就遞上了還亮著屏幕的手機……？
唐部長恍然大悟，原來沈總是要直接砸手機，可不是不用關了。暴力是暴力了點兒，不過這才正……“常”字還在門牙上，就見沈總接過手機，長指在董秘書的手機屏幕上敲起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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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部長還註意到一個細節，沈總回覆完短信，把董秘書的手機放到了自己手邊。
眾人無聲矚目的手機之後再沒響過，唐部長的方案被通過，會議順利且迅速結束。
唐部長雲裏霧裏出了會議室，擡頭撞見門邊翹首以盼的小陳總，若有所悟點點頭，怪不得會議結束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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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幕川的辦公室裏，陳嘉陽和沈幕川對坐，中間矮桌上擺著兩杯熱茶。
沈幕川開門見山：“有什麽事來找我？”
陳嘉陽註意到沈幕川坐下前擡腕看了眼表，猜他一會兒還有事，也省略了寒暄：“聽老賀說，人你追到了，是嗎？”
沈幕川：“就是你聽的那樣。”
陳嘉陽：“之後呢？”
沈幕川：“什麽之後？”
陳嘉陽：“你們什麽時候分手？”
沈幕川：“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陳嘉陽心虛，被問得好一會兒沒吭聲。只在心裏腹誹：這當然和我有關系了，還關系大大的，你不分手我還得撬墻角，你分手了，我那就是名正言順地上位。
可他不能實話實說，免得沈幕川腦袋哪根弦搭不對，拖著不分手。
他最近努力工作，在他爸和他哥面前裝孫子，還不是為了能坐穩他副總的位置，挽救一下他過去岌岌可危的名聲，解除一下世人對他的誤解。
咳咳，最重要的是再出現在蘇棠面前，那就是有正式工作、踏實靠譜的五好男人。蘇棠一看就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
陳嘉陽輕咳了下：“這不是尋思什麽時候把車鑰匙給你。”
兩人之前的對話幾乎算快問快答，這是沈幕川第一次沒有在陳嘉陽問完立馬回答。
陳嘉陽見他眉心微蹙，不知他在猶豫什麽，快刀斬亂麻替他給了答案：“你生日不是馬上到了，就生日那天給你吧，免得我還要為你的生日禮物發愁。”
對面的人垂著眼皮，視線定在白茶盞中的淺綠茶湯上一言不發，好像聽到他的話又好像沒聽到。
落地窗外的天陽光明媚，一地的雪影似乎把天又晃亮了幾分，背光而坐的人表情卻影影綽綽愈發捉摸不清。
把一身夾克的陳嘉陽看得冷颼颼的，顯然對面人處於低氣壓。
想起剛才會議室裏爭相而出的那些人……一言難盡的臉，明白沈幕川這是開會氣兒不順，他決定直奔主題：“想好之後給她什麽補償了嗎？”
陳嘉陽自顧自說出提前想好的提議：“送她輛保時捷吧，最近年輕女孩兒都喜歡這個。再買輛法拉利，可以換著開，顏色款式得讓她自己去挑，你喜歡的那些黑漆漆的車，女孩子可不喜歡。你覺得怎麽樣？”
沈幕川依舊不搭話。
陳嘉陽：“你要是工作忙沒時間，我可以陪她去挑車，參謀一下內飾配件，免得她一個人去被忽悠。”
沈幕川終於開口了：“她不喜歡。”
陳嘉陽：“還有女孩子不喜歡車的？你怎麽知道？”
沈幕川：“她不喜歡開車。”
陳嘉陽似懂非懂點點頭，靈機一動：“那再給她配個司機？”
見沈幕川表情似有所松動，陳嘉陽又覺得不對，配個司機，那司機的工資誰付？沈幕川來付，豈不是讓他有了藕斷絲連的借口，趕忙打斷：“不喜歡開車的話，送車確實不好。”
下一秒，陳嘉陽又提議：“你城郊不是有套別墅，年初剛裝修好，反正你也不去住，送她當補償吧。”
陳嘉陽翹起二郎腿，說出提前想好的臺詞：“誒，我想起來，你在海城花園那兒還有個大平層，一起送了吧。那套房子離她的書店近，上下班也方便。”
見沈幕川不說話，陳嘉陽開始開導他：“不管你有意無意，總是騙人家了，多給點兒補償你將來也安心，你沒交過女朋友沒經驗，聽我的就對了。女孩子總是要有幾套房子傍身的，越多越好，將來找別的對象也更有底氣……”
“你還有別的事情嗎？”沈幕川冷冷打斷。
陳嘉陽不好太過暴露自己的居心，悻悻放下翹起的腿：“也沒什麽。就是有些日子沒見了，來和你聊兩句，順便幫你出出主意，總不好虧待了人家女孩子。”
沈幕川利落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了內線電話，吩咐道：“董秘書，進來送小陳總下去。”
陳嘉陽：“？？？”
他什麽時候說要走了？
陳嘉陽起身，跟上朝辦公室門口走去的沈幕川，見他手搭上門把手，親自幫他開了門。
行吧，看在他為自己開門的份兒上，他就忍……卻見沈幕川看了眼腕表，擡步走了出、去……？
陳嘉陽在原地，目瞪口呆望著沈幕川大步流星的背影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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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總？”董秘書橫插在陳嘉陽眼前。
陳嘉陽指了指早已不見人影的前方，一臉不可置信：“你老板這是扔下我，走、了？”
董秘書恭敬回道：“老板吩咐我來送您。”
陳嘉陽：“他這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兒？”
“老板約了重要客戶，”董秘書面不改色信口開河，還作勢看了眼腕表，“就剩半個小時了。”
陳嘉陽將信將疑點點頭。
反正出去也是陪程家的黃毛丫頭瞎逛，他索性坐了回去，朝還在門口等著送他的董秘書擺擺手：“你出去吧，我還有事，在這兒等你老板回來。”
董秘書在門口僵持半晌，見小陳總已經翹起二郎腿在沙發上打游戲了，只好退了出去。
幹等沈幕川都不回來，陳嘉陽百無聊賴在他辦公室閑逛起來，把他百寶架上的東西一一轉圈看過，目光最後盯上了上方嚴絲合縫關著的兩扇門。
門沒鎖，陳嘉陽伸臂指尖稍一用力，就撥開了一扇門。出乎他意料，裏面不是什麽更珍貴的東西。
只有一個鞋盒。
還是他非常熟悉的的鞋盒。
陳嘉陽遲疑著取下，有重量，不是個空鞋盒。
他慢慢打開，看見裏面整齊躺著的Manolo Blahnik的銀灰方扣高跟鞋，玩世不恭的表情漸漸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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