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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遮不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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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遮不住眼

蘇棠楞在原地。

這鞋確實是陳嘉陽借她的。

雖然是“強行”借給她的。

其實,陳嘉陽還準備了好多,從衣服到鞋到首飾,滿滿當當裝了一後備箱——就在這輛車的後備箱。

見面時,陳嘉陽讓她隨意挑,她嫌麻煩又禁不住袖口被只好看的手捉住軟磨硬泡。

陳嘉陽勸她先試試,穿過不喜歡再還給他就好。

“那就挑一雙鞋吧……?”蘇棠回得猶猶豫豫。

陳嘉陽委屈巴巴的桃花眼瞬間亮起,連連應聲:“對對對,挑雙鞋也行。”

她挑中這雙,陳嘉陽當即把鞋拎出來塞進她手裏,回手立馬關了後備箱,生怕她反悔再把鞋丟回去似的。

想到這裏,蘇棠唇角不自覺勾起。

蘇棠:“你怎麽知道是他送的?”

沈幕川手上依舊在忙著打字,屏幕的幽光把他眉眼硬得更加立體深邃。

“他一向喜歡送女朋友們這個牌子的鞋。”沈幕川語調波瀾不驚,由頭至尾眼皮都不曾掀一下。

仿佛只是抽空順嘴回了下。

蘇棠受教般點了下頭:“那我就把鞋放在前面了,鞋盒子在後備箱,一會兒麻煩你把它們裝進盒子裏,還給他。”

沈幕川輕“嗯”了下。

蘇棠看他很忙的樣子,猶豫問:“要不你開下後備箱,我自己放回去,省得你一會兒還要找。”

沈幕川打著字,簡短回了句:“不用。”

蘇棠看出他是真忙了。

蘇棠:“我走了?”

沈幕川眉眼不擡又“嗯”了下。

打過招呼,蘇棠推開車門,下車。

車門被輕手輕腳關上,但還是發出輕微的聲響。

從剛才一直持續的打字聲也隨之停止。

車內徹底安靜下來。

沈幕川偏過頭,看向車外,她正朝酒店方向走去。

沈幕川收回視線,大拇指按下了屏幕上的發送鍵,隨後撥通了董秘書的電話。

***

沈幕川開著黑色奧迪進了陳家所在的別墅區。

他熟門熟路停到陳家所在的六號別墅前,按了幾下喇叭。

很快有人從裏面出來。

管家隔著車玻璃從遠看到近處,又站定十幾秒,才認出來人是沈家的二少爺,他家小少爺的好兄弟。

管家強行繃住臉上的表情,他早就懷疑沈二少爺早晚有一天會被他家小少爺帶壞。

但他萬萬沒料到,這一天來得如此遲。

沈幕川從留守的管家口中得知,陳嘉陽他們一家四口仍在宴會上還未回來。

他說只是來還車,不找人。

管家表示一切放心交給他,又貼心問了句:“沈總是否有話要帶給我家小少爺?”

沈幕川搖了下頭:“我們剛在宴會上見過。”

管家恭敬站在外面,等沈總下車把鑰匙交給他。

很快,人如他所料,熄火下車,可手裏竟然……拎著雙女人的高跟鞋????

管家面上不動如山,心裏卻全盤傾倒,都說“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沈家二少爺這退步簡直是一日千裏!!!

管家微笑寒暄:“用不用我叫司機送您?”

“不必,司機等在外面。”

管家站在原地目送沈家二少爺拎著雙女人的高跟鞋慢慢走遠。

頭不住搖,氣不斷嘆,世風日下啊。明天他可得叫司機把車這車裏裏外外好好刷過。

***

幾十公裏外,被人惦念的陳嘉陽剛剛才得了喘息。

這一晚,自打被他大哥逮到,陳嘉陽就像是跟在家長後,展示才藝的孩子一樣,在各路人馬面前,做盡了陳家合格繼承人的姿態。

陳嘉陽搓搓臉,笑得次數多了,感覺臉上都生了張假面。

除了被大哥帶著四處社交,陳嘉陽還有幸在他爸和大哥之後,為慶祝陳氏集團成立三十五周年致辭。

從前的三十四、三十三、三十二、三十一周年,他一直不曾有這個榮幸。

連三十周年都沒有!

陳嘉陽仰倒在車上,對著滿目的星空頂,懷疑人生……

放眼整個海城,他曾經最瀟灑的少爺。

有錢有名,有顏有閑。

海城的二代三代四代,叫得上名排得上號,有一個算一個劃拉到一起。

和他家世差不多的,沒他清閑;和他差不多清閑的,又沒他的家世;就算兩樣都占只稍遜色他些,又肯定沒他長得帥。

可他怎麽一夕之間,落魄至此?

陳嘉陽陷入深刻的反思中,對外面世界的熱鬧全然不知。

微博上,「陳氏集團陳嘉陽發言稿」「陳氏集團最年輕的高層」「最帥富三代」等熱搜詞條幾度輪換,先後被頂上熱搜。

點進熱搜詞條,十條微博有九個配的都是陳嘉陽今晚的演講視頻,評論內容無外乎他長相陽光帥氣,言談幽默風趣,家世令人艷羨。

評論區雖然大家各萌各的,但出奇和諧,一片欣欣向榮之態。評論區一路滑到下,才能在末端偶爾看到幾條或仇富、或酸溜溜的言論。

收到網友一致好評的演講稿其實和陳嘉陽沒什麽關系,他和陳泊年縝密嚴肅、格調高屋建瓴的發言稿都出自陳泊年的秘書室。

只是陳泊年發言時,大家總不自覺想到電視屏幕裏藍色背景前的新聞發言人。

輪到陳嘉陽發言,年輕人的朝氣蓬勃簡直迎面撲來,再加上幽默風趣、平易近人的語言風格,聽眾都不自覺揚起嘴角。

***

陳泊年走出會場,司機早已在外面等候。他上了車,沒看到該在車上的陳嘉陽,倒也沒太多意外。

秘書坐在副駕駛上和陳泊年匯報微博上的情況,他聽完點了下頭:“倒是比預想中的效果還要好。”

秘書也是深以為然。

他們雖然請了媒體,還花錢請了幾個知名博主,但上熱搜的速度還是遠超了他們的預料。

陳泊年離開不久,陳母才在姐妹們的簇擁下,滿面笑容走出來。夜裏有些涼,她們沒有像往常那樣站在外面依依惜別許久,匆匆別過,各自上了各家的車。

司機打開車門,陳母彎腰進去,才發現小兒子也在車上。

“你怎麽在這裏?”陳母坐好,偏頭去看沒精打采的小兒子,“你大哥剛才還說讓你坐他車回去。”

“媽——”陳嘉陽怏怏拖長語調,“你可饒了我吧。我今晚已經被大哥拖著見了一晚上的人,再看到大哥的臉,我真的會吐的。”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車不開空調,這天會凍死你兒子的。”

“凈胡說八道,被你大哥聽到又要訓你。”陳母笑著拍下還癱坐著的兒子,“好好坐起來,別老沒個正形。”

“媽!”陳嘉陽驚呼,“你變了,你怎麽向著大哥說話了?”

陳母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想到什麽浮出一臉笑意:“都說慈母多敗兒,我以前還不信。瞧瞧你被你大哥嚴厲管上幾天,現在多像模像樣。”

“我決定了,以後你大哥再管你,我絕不插手。”

陳嘉陽一臉驚恐,仿佛聽到了什麽鬼故事……

***

熱鬧過後,夜終於靜下來。

眾人各懷心思,或晚或更晚上床。

像這個城市的無數個夜晚一樣,有人沈睡,有人不眠,有人陷入夢中……

小男孩看著女人垂在腿邊的手用力攥緊白色的翻蓋手機,目光盯著被黃色框住的黑色梯階被推出、向下滑去,新的一階被推出、向下滑去,反反覆覆。

小男孩抿唇走上前,牽住女人空攥的另一只手:“我怕,我們拉著手走。”

“好嗎?”

“媽媽……”

男人猛地從床上坐起,被子滑落到腰際。

月輝在汗津津的軀體上晶瑩閃爍……

***

“鐺——”一聲響,電梯門應聲而開,劃破酒店大堂清晨慵懶而靜謐的空氣。

兩側銀色的電梯門徹底敞開,踩在紅地毯上的一雙小白鞋才有了動作,不疾不徐朝電梯外走去。

遠處玻璃轉門外天色堪堪擦了幾抹亮色,整個大堂一眼掃去,除了前臺值班的工作人員,再看不到什麽人影。

大廳裏,白日裏看去個頂個奢華的商鋪也有了幾分悄無聲息的低調。

向來不遠不近經過,蘇棠今日路過,卻側頭多看了幾眼。

視線最終停在位於轉角的商鋪。內裏不知凡幾的裝飾燈此時都未點亮,多看上幾眼,無非給人窗明幾凈的感覺。

看到兩扇緊掩的玻璃大門,蘇棠收回視線,繼續朝原來的方向走去。

“蘇小姐早!”一聲朝氣蓬勃的招呼在蘇棠身側響起。

蘇棠停下腳步,望向高高的前臺,後面的人面龐一如既往白皙,盤發整齊,紅唇鮮艷。

蘇棠點了下頭:“餘小姐,早!”

蘇棠重新邁開腳步。

“蘇小姐,等下。

蘇棠頓了下,再次偏頭看來。

向來無波無瀾的臉真正停下來看向自己,安靜而耐心等她接下來的話,餘白剛才望著蘇小姐背影醞釀了半天的話,出口竟有一瞬卡頓:“蘇、蘇小姐。”

“那家CHANEL中午十一點才會開門。”餘白一溜煙說完了後續,屏息等待後續。

餘白看到蘇小姐眼中一瞬閃過錯愕。她懷疑自己看錯,眨了下眼,定睛再看,蘇小姐的眼又是從前沈靜無波的樣子。

若不是她無法憑空描想蘇小姐那從容的臉上出現錯愕,若不是此時蘇小姐對她溫柔說了句“謝、謝”……

餘白會恍惚那一瞬間只是她的錯覺。

***

中午,書店的門準時被打開,隨即響起一串清脆的珠簾碰撞聲。

蘇棠從攤開的《查拉圖斯拉特如是說》擡起眼,壓著書的食指仍停在剛看完的那句:「凡是感官所覺知與精神所領悟的一切,本身皆沒有任何目的。不過感覺與精神會使你相信它們乃萬物的目的。它們竟是如此地虛榮……」[1]

蘇棠頗熟悉的甜品盒子率先穿出珠簾,落後一步進來的,是異常醒目的愛馬仕購物袋。

沈幕川一步一步走來。

蘇棠的視線跟著搖晃而來的鮮亮橙色紙袋一晃一晃。

視線最終落在勾住它的白皙長指上,棱角分明的指節處異乎尋常透出鮮艷的一圈紅。

外面的天,已經這樣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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