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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燦爛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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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燦爛的小狗

沈幕川往唇邊送糖的手在半空停住,擡眼朝對面看去。對面的人朝他的方向看來,眼神卻飄忽穿過了他,語氣裏也是礙眼的懷、念?

蘇棠:“怎麽說?帥的……讓人感覺他只當個外賣員太遺憾了。”

沈幕川“啪”一下把糖球扔進口中,不鹹不淡回了聲:“哦。”

“是嗎?”沈幕川把蜂蜜薄荷糖咬得哢哧作響,“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第一次聽說什麽?”

“他、長、得、帥。”

***

皓月傳媒秘書室

沈總、董秘書、孫秘書先後進了電梯,電梯門一合,電梯向下運行的噪音響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一秒心照不宣微笑起來。

老板帶著“大總管”去出差,他們秘書室還有比這更快樂的日子嗎?

答案是:沒、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孫秘書送個人怎麽還不回來?”

“那不得和老板噓、寒、問、暖幾句再回來,要不不白去了?”

“也是,哈哈哈哈,不說他了。咱們下午一起點個奶茶或者甜點外賣吧?”

“Nonono,不要二選一,‘老板不在的日子’裏,我們必須all in。”

“……老板在的日子,確實不見你如此活、潑。”

“我不只要活潑,今天還約了行政新進的小帥哥吃午飯,午飯後還要在公司外面逛、逛,嘿嘿嘿~”

“李秘書要去哪裏逛逛?”一道陰沈的男聲突然插進來。

這熟悉的聲音,眾人甚至不需要回頭,便齊刷刷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李秘書慢慢轉過頭,果然見董秘書面沈如水站在她背後,手裏還拉著個行李箱,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說是遲那是快,李秘書飛快從桌上扒拉來一個文件夾打開,低頭死死埋了進去。

董秘書拉著行李箱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滾輪的咕嚕嚕聲清晰軋在每一個豎在辦公桌外的耳朵上。

門被合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李秘書不動聲色拿出自己的手機,藏在文件夾下打開。

果然,一個新的微信群已經出現。

李秘書點開群成員,果然,少了該少的人。

「董秘書怎麽回來了?原定不是他陪老板去京市出差?」

「對啊對啊。」

「我們親眼看他跟著沈總下的電梯。」

「下面肯定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

「我去打聽打聽~」

「麻溜滾著去!」

「你們不覺得更可怕的是張秘書消失了,到現在也沒回來!」

「他不會……要上位了吧?!」

「這麽突然,毫無征兆啊?早知道,我今天勤快點,趕上去給沈總拉箱子去了。」

「舔狗,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

「別動搖我正直的思想……搞得我也想當舔狗了。」

「你能舔就舔啊,沈總的顏,只要他願意,我可以拋下我“高標準嚴要求”的道德水準!」

「說實話,沈總這輩子只會愛工作,你還是舔工作上位更快些。」

「呃……我竟想不出反駁的理由,哭哭jpg.」

「我問到了!!!」

「這麽快?!」

「你們也不看看我是誰?咱公司,別說是沈總的事,哪裏多個老鼠都逃不過我的情報網!」

「哪裏有老鼠?!驚恐臉.jpg」

「別廢話!!!先說沈總怎麽了!」

「據一路見過沈總和董秘書他們三人的說,沈總和董秘書看起來還如往常一樣。」

「然後呢???」

「公司門口,董秘書給沈總開門,沈總沒立馬上車,站在原地多看了董秘書幾眼。」

「然後沈總對董秘書說了句什麽。」

「董秘書面露驚訝,又問了沈總一句什麽。後來,董秘書就拉著箱子又回來。」

「忘記說了,張秘書在董秘書走後,自己拉開副駕駛,坐了進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總讓的。」

「哼,狗腿子果然腿快!」

「沈總到底和董秘書說了什麽?董秘書驚訝後又回了什麽?」

「不知道啊,沈總和董秘書說話又不別麥克,經過的人又不能明目張膽貼上去聽……」

「我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知道。」

「+1」

「我也有個疑問,你說沈總多看了董秘書幾眼,怎麽看的?是光盯著臉看,還是上上下下打量著看?」

「這也有區別?我再去問問。」

「問到了問到了!」

「別廢話,直接說!」

「盯著臉,直勾勾盯著臉!!!所以,看到的那人才驚訝停下來多了看了幾眼,據她說,要不是沈總直勾勾盯著董秘書的臉,她就直接走過去了,哪裏還能看到董秘書被攆回來的後續!」

「所以看臉,到底說明了什麽?」

「反正,什麽都磕的我知道,他倆這不是愛情~」

「……這裏有誰不知道?」

「我還是想知道沈總到底對董秘書說了什麽,你的線人都不會讀唇語的嗎?」

「難道你會?」

「不會……對了,你們註意到了嗎,董秘書到現在都沒從辦公室出來過一次……」

***

沈幕川請假的兩天,天堂二手書店照常開門營業,外人看起來似乎沒什麽不同。

早早開門,一天零零散散二三十個客人,對面的Snow White Club最熱鬧的時候安靜地熄燈,落下防盜門。

但還是有些不同。

不過,這大概只有蘇棠一個人能感覺到。

有客人進來的時候,她不得不從讀著正盡興的書上擡起頭——

聽見珠簾清脆的晃蕩碰撞聲,蘇棠左手壓著書頁,擡頭朝門口看去:“歡迎……”

看清門口的場景,一成不變的開場白險些變調。

“……光、臨。”蘇棠咬緊牙關說完最後兩個字,才沒半道破音。

進門的年輕男人很高,進來的時候下意識低著頭,用頭頂開珠簾,蘇棠擡頭看過來的時候,他耀眼的銀色頭發正和頭頂的半幅珠簾作鬥爭。

銀色頭發和珠子勾纏在一起,男人歉笑著看來,“呵呵呵呵”朝蘇棠訕笑了半天,腦袋卻始終沒有成功逃脫。

蘇棠的食指在米色的書頁上輕輕摩挲,聽那“呵呵呵呵……”的笑聲漸漸似斷了氣。

她無法視若無睹,如往常那般低下頭繼續看書,任客人進來隨意挑選。

因為,她這位新客人……看樣子……自己無法進來。

蘇棠深吸一口氣,穩住聲音:“您需要幫助嗎?”

銀發男人仿佛正等著她這句,立馬笑得艷若烈陽:“當然需要!”聲音亮得仿佛迫不及待舉手搶答的小學生。

蘇棠垂下頭,抿了抿唇,右手拿起一旁的梧桐葉書簽,夾在兩頁書之間,才款款起身。

蘇棠朝門口走去。

門檻上的男人眼睛亮閃閃盯著蘇棠,仿佛是看孫悟空從天而降的沙僧,期待的表情明晃晃地灼人眼。

蘇棠在距男人兩步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站定。

男人比她高一個頭還多,蘇棠打量一下,只好踮起腳尖去細瞧男人頭頂的情況。

男人見她動作,十分識趣“嗖”一下彎低了腰。

不料卻被頭頂糾纏的珠串拽了個正著,當即吃痛尖叫“啊——”,叫到一半捂住頭發的雙手又趕忙去捂痛呼的嘴,捂完嘴又意識到欲蓋彌彰,失了男子氣概……兩只手幹脆不上不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蘇棠用手背抵住唇,笑聲還是從指縫裏溢了出來。

男人擋眼的手分開一隙,漂亮的桃花眼從那裏直勾勾瞧出來,聲音委屈巴巴的:“我這麽丟臉,姐姐不幫我,怎麽還笑話我?”

蘇棠放下手,盯著那不說話卻“欲語還休”看著她的眼,朝男人伸出手吩咐:“手機給我。”

男人小狗般耷拉的眉眼瞬間亮起,二話不說放下他心靈的“窗框”,伸進牛仔褲的口袋,一秒摸出手機,兩手乖巧遞到蘇棠手心。

蘇棠接過手機,按亮屏幕,手指滑了下,手機振動著顯示需要密碼解鎖。

“手機密碼?”她問。

男人秒報出一串數字:“326789。”

蘇棠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敲上去,手機果然成功解鎖。

男人垂著頭,看著蘇棠點下綠色的通話圖標,如預料般進入「電話」界面,嘴角的笑意一點點上揚。

蘇棠在下面一排選項中點了「聯系人」,進入聯系人頁面,右手大拇指不斷下滑。

男人適時出聲指點:“點右上角那個加號,就可以了。”

蘇棠掀起眼皮瞧他一眼,下滑的大拇指卻不停,通訊錄也跟著飛速下滑,從“A”滑到了“L”。

男人臉上篤信的笑漸漸摸不到頭緒,他猶豫了下還是問出:“姐姐,是想找什麽?”

蘇棠依舊盯著手中的手機屏幕,沒有立馬回答。

男人的聯系人列表很長,蘇棠滑到“T”,終於停了下來。

男人眼睜睜看著蘇棠點了下「姐姐1」,按下了綠色的通話鍵,把手機舉高貼到了他耳邊。

耳邊響起“嘟嘟嘟”等待電話接通的聲音。

男人桃花眼疑惑瞪大,莫名其妙盯著蘇棠,因不知何時電話會接通,只好用氣音問:“你在幹什麽?”

蘇棠慢慢眨了下眼,表情學著他的困惑:“你不是要找姐姐幫忙?”

男人臉上所有的表情一瞬被拍扁。

“難道這個姐姐不行?”蘇棠學他歪了下頭,“你想找哪一個,我再幫你換?”

蘇棠回憶著念出聯系人列表裏的幾個選項:“白素小姐姐、Chris姐姐、Dora姐……”

男人當即出聲阻止:“現在這個姐姐就行!”

蘇棠點點頭,示意對方自己接過手機。

男人怏怏接過手機,電話很快通了。

“還能幹嘛?這不是一個月不見,太想堂姐了。”他一秒切換嘴甜模式。

“沒有沒有,那些都是謠言。您可別聽。”

“嗯嗯,好好。”男人下意識點點頭,銀色的頭發又被幾串珠鏈拽了一次。

男人面上齜牙咧嘴,嘴上乖巧回應:“您放心,放心。”

男人放下電話,對走出幾步此時背對他的蘇棠面色幾變,最後終於開口喚道:“那個……”

蘇棠停住腳步。

“麻煩你幫我解一下唄。”最後一聲“唄”拖得又細又長,好不委屈。

蘇棠轉過身,重新走回來,仰著頭問:“你的姐姐是不能趕來嗎?”

男人從鼻腔裏“嗯”了聲。

蘇棠面無表情惋惜道:“那就太遺憾了,只能我來幫你了。”

蘇棠這次沒踮起腳尖,伸手輕拍了下男人被纏得有些蓬亂的頭發,嗓音涼涼吩咐:

“你低下頭。”

***

陳嘉陽現在一點也不好奇眼前這個女人是不是就是蘇棠?是沈幕川段位不夠,還是她手段了得?

他不好奇,也不想知道答案。

發絲被珠串的細繩牽扯,陳嘉陽卻把頭送到她伸手就能夠到的高度。

頭被瘦小的左掌不輕不重按住,明明剛被秋風掃了滿頭,此時卻被她手心源源散著的熱氣烘得無所適從……

陳嘉陽的視線明明垂著。

五感卻異常清晰——游走在被扯痛的發絲間的每根手指,皙白、纖細、滑軟……

在他銀色的發絲間異常顯眼,頭發明明染了有一周,他竟才發現這顏色美爆了,太他媽適合他了!

溫軟的指腹一次又一次擦過他被扯薄到極致的頭皮,安撫得溫柔又……漫不經心。

他低垂的視線,不知何時,落陷在她露在松絨毛衣外的頸窩裏。

那裏若有若無飄來的荔枝甜氣息把他熏得暈暈乎乎。

琥珀色的指甲不經意刮擦過他的耳尖,陳嘉陽篤定她一定剛修過那片指甲。

某個尖角被她粗心的打磨忽略,像巨大的貨車車輪,沈重輾軋過他唯一薄弱挺立的耳骨。

陳嘉陽覺得自己要瘋了!

難道他有什麽特殊愛好或者傾向?埋在身體不見天日的深處,以致這些年他從未曾發覺?

這期間,陳嘉陽一分一秒也沒有想起過沈幕川;

他被扯著頭發;

他痛得想尖叫;

他被按著頭;

他任人施為;

他卻快樂的,

像條春、光、燦、爛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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