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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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
“依依——依依——”
感情豐沛的嘹亮呼喚讓書店內三人不約而同停下原本的動作，朝門口看去。
珠簾被撥開個縫隙，探進來個比白條糕還甜軟三分的臉。
坐在沈幕川腿上的依依見狀一溜煙滑下去，小短腿撒歡兒往門口奔去，邊跑邊聲情並茂呼喚：“媽媽——媽媽——媽媽——”
場面有點一言難盡。
明明沈幕川和蘇棠只是好好坐著，誰也沒有橫加阻攔，門口的一大一小卻一副歷經苦難後久別重逢的模樣。
現在，更是進入了喜極而泣的階段。
沈幕川早已挪開了眼，此時正捏著壺柄，神態自若給扭頭看“熱鬧”的蘇棠續好茶，才又往自己杯中添了茶。
禮貌周道做了個十成十。
稍遠處的一大一小依舊在熱情擁抱，蘇棠收回脖子，又對上某人西裝筆挺姿態優雅地自斟自飲。
蘇棠短暫懷疑，她其實是條銀河，隔著天差地別的牛郎織女。
場面就這樣，持續了三分鐘。
蘇棠忽然開口：“茉莉。”
被喚作茉莉的女人松開懷裏的依依，潮濕的眼下一秒便捕捉到站起來的蘇棠。
“棠——棠——”茉莉嘴上百轉千回喚著，身體大雁歸巢般直直朝蘇棠的方向撲來，一把熊抱住她。
蘇棠仿佛被飛來的箭矢釘住了四肢百骸，身體瞬間僵直。
一桌之隔，原本行雲流水的斟飲聲戛然而止。
沈幕川撩起眼皮，視線在蘇棠明顯白了幾分的臉上溜過一圈，最終定在她兩道細眉之間。
目不轉睛欣賞著隱忍的情緒變幻成各種模樣，在方寸之地輪番上演，空閑之餘，將只添了五分滿的茶一飲而盡。
玫瑰的甜香在口中綻放，好像又甜了幾分，沈幕川霎時笑了，笑得肆意盎然。
末了，他朝蘇棠望來的覆雜眼神送了送手中的空杯，彎若新月出林梢的唇無聲慢慢開合：
“的確是一、箭、雙、雕。”
蘇棠仰起頭，對上頭頂吱吱呀呀晃著的燈光，無力合上了眼皮。
***
“棠棠，怎麽才兩個小時沒見你，人家就開始想你啦？”茉莉在蘇棠頸窩裏晃著腦袋，甕聲甕氣。
蘇棠：“……”
“棠棠呀，我本來和你說大概兩個小時就回來，”茉莉後退稍放開些蘇棠，語氣歡快，“你猜怎麽著，顧客說我美甲做得超美，又臨時加做了腳部美甲。”
說完，搖著蘇棠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一眨，明晃晃地求表揚。
“你真是……”蘇棠一向懶怠的五官非常努力配合，擠出個真誠的笑容，“太棒了。”
一桌之隔的沈幕川支起手臂，手抵到唇邊。
“棠棠的笑容好甜，比糖還甜，”茉莉邊笑邊羞澀捂臉，“把人家的臉都看紅了。對啦，依依上午乖不乖，好不好帶？”
“依依今天啊……”蘇棠說得別有深意，“十分好帶。”
茉莉屏住的呼吸瞬間放松。下一秒，整個人又欺身上來，頭窩進蘇棠肩膀裏撒嬌：“要不是棠棠人美心善，讓我把依依放在書店，老板娘回去肯定又要在我耳邊不停嘮嘮叨叨了。謝謝棠棠了。你真可愛~~~”
蘇棠在牢固的桎梏中費力轉頭，看向看戲看得興味盎然的沈幕川，擺著口型把屬於他的誇獎送還給他：“你、真、可、愛！”
沈幕川的表情有幾瞬空白，在腦中反覆重演剛才看到的畫面，仍未成功得出別的答案。
半晌回神，發現蘇棠依舊看著他的方向，肅了肅表情，輕擡下巴示意她看後看。
蘇棠轉頭，看見墻上高懸的掛鐘，一秒福至心靈。
“茉莉，已經十二點了，依依該吃午飯了。”
前一秒還歪在蘇棠脖子裏哼哼唧唧的人，像被電擊了一般，一秒彈開：“哎呀哎呀！！再不會回去又得被老板娘罵了！”
下一秒，茉莉已沖到了門口，抱起地上的依依，風風火火出了門。
“謝謝棠棠，下次再免費給你做指甲！”已經看不到人影的珠簾後傳來嘹亮的一句，緊跟著又傳來一聲：
“漂亮哥哥再見！”
一大一小走了，仿佛帶走了大半個世界。
小書屋重回以往的安靜。這份安靜，現在多了幾分你知我知的難能可貴。
蘇棠人有些恍惚，就近坐回了沈幕川對面的位置，一言不發，對著空氣發呆。
沈幕川也沒說話。
兩人默默靜坐了一會，沈幕川端著空了的茶壺起身，蘇棠依舊被掏空了身體般呆坐著。
沈幕川很快回來，手裏拿著重新裝滿的茶壺。
他拿過蘇棠面前的空杯，徐徐往裏面註入茶湯，過了標準的七分滿線，涓涓的琥珀色細流仍在繼續。
蘇棠的視線不知不覺落了過來。
茶面最終在九點五分滿的位置停下來。
沈幕川端起滿當當的茶杯，手腕異常得穩，分毫未灑送到蘇棠手前。
滾燙的茶湯透過厚厚的杯壁，擦過蘇棠的指背，是很舒適的溫熱，她下意識伸長手指攀過去。
涼潤的指尖擦過沈幕川未及徹底收回的手，在腕前略凸的小天星骨上留下一抹陌生的涼意。
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垂下眼皮，各自在桌上尋找自己的茶杯。
仿佛迎面開過的兩輛有軌電車，短暫錯身並行擦起火花，又再次朝著原本前往的方向開去。
***
“你的指甲是茉莉塗的？”沈幕川毫無預兆開口。
蘇棠松開握緊茶杯的手，伸直放在眼前，指甲不知何時長長了許多，現在只有上面三分之二是有顏色覆蓋的。
“是啊。”蘇棠隔了一會兒又補了句，“不過，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叫茉莉。”
那家美甲店裏有玫瑰、丁香、桔梗、紫藤還有茉莉。茉莉大概只是她工作的化名，又或許她的名字真叫茉莉。
第一次見面時，茉莉那樣介紹自己，蘇棠後來也未曾問過。
有些奇怪的說法，但她沒多解釋，沈幕川也沒有追問。
他本不是有好奇心的人，想知道的也不是誰給蘇棠做的美甲。問這個，也只是確定他心中的猜想——關於蘇棠為什麽做了那樣審美獨特的美甲。
若不是剛才瞟見她攥緊茶杯的五指，沈幕川已經有一段時間註意不到那怪異的美甲了。
它們明明一直都在，可不知什麽時候，他不再覺得它們礙眼。他想，可能是看的次數多了便習慣了。
從而，自然而然忽略掉了。
“【珀西·雪萊】是雪莉酒嗎？”沈幕川指著兩人間橫亙的木立茶牌發問。
蘇棠垂著的視線擡了些，也落在木牌上，口中下意識疑惑重覆道：“珀西·雪萊是雪莉酒？”
蘇棠陷入了短暫的思考，食指順著桌面的豎紋來回摩挲。
沈幕川視線跟著那截瑩白一前一後，來來回回，再次確認了曾經礙眼的美甲當真不再礙眼。
有些驚喜的聲音忽然傳來：“珀西·雪萊的英文名是Percy Shelley，雪莉酒是Sherry，Shelley and Sherry，英文的諧音梗？”
“聽起來還蠻不錯的誒。這家店要是有酒類經營許可證，我倒是可以換成雪莉酒來賣。”
沈幕川：“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吧。”蘇棠瞇眼想了下，“將來，我若有需要，你還願意的話，我再開口？”
沈幕川點了下頭。
沈幕川：“那答案是什麽？”
蘇棠沒賣關子直接回：“明前龍井。”
沈幕川：“原來是雪萊那句‘If winter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蘇棠點頭：“是啊。‘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春天不遠了，所以，是明前龍井。”
沈幕川：“那卡夫卡是？”
蘇棠：“冰美式。”
沈幕川想了片刻猜道：“卡夫卡喜歡喝冰美式？”
“你想知道這個，”蘇棠兩手一攤，“恐怕只能今晚請卡夫卡入夢，親自問問他……老人家了。”
昨晚就沒睡好的沈幕川：“……”
沈幕川自動忽略她的提議：“那為什麽是冰美式？”
蘇棠：“巴爾紮克在他的手杖上刻了：l can destroy any obstacle.(我能摧毀一切障礙。)卡夫卡知道後，在自己的手杖刻了：Any obstacle will destroy me.(一切障礙都能摧毀我。)”
“我覺得他倆都有點兒極端，不過巴爾紮克這種精神狀態……顯然不是我能拯救的，”蘇棠面露遺憾，“卡夫卡，我倒是可以撈一撈。”
“心理上的困苦，一杯冰美式足以。如果一杯冰美式不夠，”蘇棠豎起兩根手指，“那就來兩杯。”
“兩杯下肚，卡夫卡肯定很快就會發現，心理的苦在生理性的又冷又苦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我一直遺憾沒機會告訴卡夫卡我的這個主意，”蘇棠招了招手，示意沈幕川靠近。
沈幕川遲疑片刻，傾了傾上半身，略略偏過視線。
蘇棠靠近他繃緊的下頜線，十分真誠地提議：“你今晚招他入夢的時候，幫我傳達一下吧？”
***
Snow White Club
女領班盈盈笑著等四人進一步示意。
陳嘉陽向後一靠，嘴角斜肆笑著：“不用看了。今天，你們沈二少做東，挑最貴的上就行。”
女領班精致描摹的眼當場亮了幾分，唇角的笑意更盛，卻沒立馬應承下來，轉頭看向另一邊坐著的沈幕川。
沈幕川手腕一轉，把原本攤開的酒水單合上，放在了膝蓋前的大理石桌上。
意思不言而喻。
女領班心領神會，在原地多站了一分鐘，安靜退了出去。
包間裏又剩下他們四人。
對於剛才的事兒，沈幕川沒問，陳嘉陽九曲十八彎的小心思自也無從講起。
包房內的氣氛倒是很和諧，都在專心喝酒。
陳嘉陽知道沈幕川今天找他們出來，絕不是單純請他們喝酒。呵，他不問，看不憋死這個悶葫蘆，就讓沈幕川一肚子心事，死活倒不出來……
誰料，葉星暉搶先遞了這個梯子：“阿川，還沒問你，賭約進展如何了？”
陳嘉陽悠閑晃著的二郎腿瞬間卡住：“……！！！”
他可得趕緊把這個梯子搶過來，免得沈幕川一溜煙躥下去。他趕緊把上次聚會的事兒，大事小事，凡是關於沈幕川追人的事，巨細無遺說了個遍。
力求讓沈幕川沒有一句話可以補充。
見了幾面，知道名字，甚至拉過手……聽起來進度雖慢，但還不錯，葉星暉保持微笑聽完，轉頭看向沈幕川：“阿川，你怎麽說？”
沈幕川岑寂的眼在手中的威士忌冰杯上割轉，沁涼剔透的水珠在杯壁漸漸膨大。
他原本可以說就在今天下午，他們成了朋友，一起品茗暢談……
她甚至主動把他送出了門，這是第一次，如果他最後沒有回頭，看到那一幕的話……
他可能不會清楚，他之於她，最多只是順路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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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沈幕川和蘇棠只是好好坐著，誰也沒有橫加阻攔，門口的一大一小卻一副歷經苦難後久別重逢的模樣。
現在，更是進入了喜極而泣的階段。
沈幕川早已挪開了眼，此時正捏著壺柄，神態自若給扭頭看“熱鬧”的蘇棠續好茶，才又往自己杯中添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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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短暫懷疑，她其實是條銀河，隔著天差地別的牛郎織女。
場面就這樣，持續了三分鐘。
蘇棠忽然開口：“茉莉。”
被喚作茉莉的女人松開懷裏的依依，潮濕的眼下一秒便捕捉到站起來的蘇棠。
“棠——棠——”茉莉嘴上百轉千回喚著，身體大雁歸巢般直直朝蘇棠的方向撲來，一把熊抱住她。
蘇棠仿佛被飛來的箭矢釘住了四肢百骸，身體瞬間僵直。
一桌之隔，原本行雲流水的斟飲聲戛然而止。
沈幕川撩起眼皮，視線在蘇棠明顯白了幾分的臉上溜過一圈，最終定在她兩道細眉之間。
目不轉睛欣賞著隱忍的情緒變幻成各種模樣，在方寸之地輪番上演，空閑之餘，將只添了五分滿的茶一飲而盡。
玫瑰的甜香在口中綻放，好像又甜了幾分，沈幕川霎時笑了，笑得肆意盎然。
末了，他朝蘇棠望來的覆雜眼神送了送手中的空杯，彎若新月出林梢的唇無聲慢慢開合：
“的確是一、箭、雙、雕。”
蘇棠仰起頭，對上頭頂吱吱呀呀晃著的燈光，無力合上了眼皮。
***
“棠棠，怎麽才兩個小時沒見你，人家就開始想你啦？”茉莉在蘇棠頸窩裏晃著腦袋，甕聲甕氣。
蘇棠：“……”
“棠棠呀，我本來和你說大概兩個小時就回來，”茉莉後退稍放開些蘇棠，語氣歡快，“你猜怎麽著，顧客說我美甲做得超美，又臨時加做了腳部美甲。”
說完，搖著蘇棠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一眨，明晃晃地求表揚。
“你真是……”蘇棠一向懶怠的五官非常努力配合，擠出個真誠的笑容，“太棒了。”
一桌之隔的沈幕川支起手臂，手抵到唇邊。
“棠棠的笑容好甜，比糖還甜，”茉莉邊笑邊羞澀捂臉，“把人家的臉都看紅了。對啦，依依上午乖不乖，好不好帶？”
“依依今天啊……”蘇棠說得別有深意，“十分好帶。”
茉莉屏住的呼吸瞬間放松。下一秒，整個人又欺身上來，頭窩進蘇棠肩膀裏撒嬌：“要不是棠棠人美心善，讓我把依依放在書店，老板娘回去肯定又要在我耳邊不停嘮嘮叨叨了。謝謝棠棠了。你真可愛~~~”
蘇棠在牢固的桎梏中費力轉頭，看向看戲看得興味盎然的沈幕川，擺著口型把屬於他的誇獎送還給他：“你、真、可、愛！”
沈幕川的表情有幾瞬空白，在腦中反覆重演剛才看到的畫面，仍未成功得出別的答案。
半晌回神，發現蘇棠依舊看著他的方向，肅了肅表情，輕擡下巴示意她看後看。
蘇棠轉頭，看見墻上高懸的掛鐘，一秒福至心靈。
“茉莉，已經十二點了，依依該吃午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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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茉莉已沖到了門口，抱起地上的依依，風風火火出了門。
“謝謝棠棠，下次再免費給你做指甲！”已經看不到人影的珠簾後傳來嘹亮的一句，緊跟著又傳來一聲：
“漂亮哥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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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人有些恍惚，就近坐回了沈幕川對面的位置，一言不發，對著空氣發呆。
沈幕川也沒說話。
兩人默默靜坐了一會，沈幕川端著空了的茶壺起身，蘇棠依舊被掏空了身體般呆坐著。
沈幕川很快回來，手裏拿著重新裝滿的茶壺。
他拿過蘇棠面前的空杯，徐徐往裏面註入茶湯，過了標準的七分滿線，涓涓的琥珀色細流仍在繼續。
蘇棠的視線不知不覺落了過來。
茶面最終在九點五分滿的位置停下來。
沈幕川端起滿當當的茶杯，手腕異常得穩，分毫未灑送到蘇棠手前。
滾燙的茶湯透過厚厚的杯壁，擦過蘇棠的指背，是很舒適的溫熱，她下意識伸長手指攀過去。
涼潤的指尖擦過沈幕川未及徹底收回的手，在腕前略凸的小天星骨上留下一抹陌生的涼意。
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垂下眼皮，各自在桌上尋找自己的茶杯。
仿佛迎面開過的兩輛有軌電車，短暫錯身並行擦起火花，又再次朝著原本前往的方向開去。
***
“你的指甲是茉莉塗的？”沈幕川毫無預兆開口。
蘇棠松開握緊茶杯的手，伸直放在眼前，指甲不知何時長長了許多，現在只有上面三分之二是有顏色覆蓋的。
“是啊。”蘇棠隔了一會兒又補了句，“不過，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叫茉莉。”
那家美甲店裏有玫瑰、丁香、桔梗、紫藤還有茉莉。茉莉大概只是她工作的化名，又或許她的名字真叫茉莉。
第一次見面時，茉莉那樣介紹自己，蘇棠後來也未曾問過。
有些奇怪的說法，但她沒多解釋，沈幕川也沒有追問。
他本不是有好奇心的人，想知道的也不是誰給蘇棠做的美甲。問這個，也只是確定他心中的猜想——關於蘇棠為什麽做了那樣審美獨特的美甲。
若不是剛才瞟見她攥緊茶杯的五指，沈幕川已經有一段時間註意不到那怪異的美甲了。
它們明明一直都在，可不知什麽時候，他不再覺得它們礙眼。他想，可能是看的次數多了便習慣了。
從而，自然而然忽略掉了。
“【珀西·雪萊】是雪莉酒嗎？”沈幕川指著兩人間橫亙的木立茶牌發問。
蘇棠垂著的視線擡了些，也落在木牌上，口中下意識疑惑重覆道：“珀西·雪萊是雪莉酒？”
蘇棠陷入了短暫的思考，食指順著桌面的豎紋來回摩挲。
沈幕川視線跟著那截瑩白一前一後，來來回回，再次確認了曾經礙眼的美甲當真不再礙眼。
有些驚喜的聲音忽然傳來：“珀西·雪萊的英文名是Percy Shelley，雪莉酒是Sherry，Shelley and Sherry，英文的諧音梗？”
“聽起來還蠻不錯的誒。這家店要是有酒類經營許可證，我倒是可以換成雪莉酒來賣。”
沈幕川：“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吧。”蘇棠瞇眼想了下，“將來，我若有需要，你還願意的話，我再開口？”
沈幕川點了下頭。
沈幕川：“那答案是什麽？”
蘇棠沒賣關子直接回：“明前龍井。”
沈幕川：“原來是雪萊那句‘If winter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蘇棠點頭：“是啊。‘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春天不遠了，所以，是明前龍井。”
沈幕川：“那卡夫卡是？”
蘇棠：“冰美式。”
沈幕川想了片刻猜道：“卡夫卡喜歡喝冰美式？”
“你想知道這個，”蘇棠兩手一攤，“恐怕只能今晚請卡夫卡入夢，親自問問他……老人家了。”
昨晚就沒睡好的沈幕川：“……”
沈幕川自動忽略她的提議：“那為什麽是冰美式？”
蘇棠：“巴爾紮克在他的手杖上刻了：l can destroy any obstacle.(我能摧毀一切障礙。)卡夫卡知道後，在自己的手杖刻了：Any obstacle will destroy me.(一切障礙都能摧毀我。)”
“我覺得他倆都有點兒極端，不過巴爾紮克這種精神狀態……顯然不是我能拯救的，”蘇棠面露遺憾，“卡夫卡，我倒是可以撈一撈。”
“心理上的困苦，一杯冰美式足以。如果一杯冰美式不夠，”蘇棠豎起兩根手指，“那就來兩杯。”
“兩杯下肚，卡夫卡肯定很快就會發現，心理的苦在生理性的又冷又苦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我一直遺憾沒機會告訴卡夫卡我的這個主意，”蘇棠招了招手，示意沈幕川靠近。
沈幕川遲疑片刻，傾了傾上半身，略略偏過視線。
蘇棠靠近他繃緊的下頜線，十分真誠地提議：“你今晚招他入夢的時候，幫我傳達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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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領班盈盈笑著等四人進一步示意。
陳嘉陽向後一靠，嘴角斜肆笑著：“不用看了。今天，你們沈二少做東，挑最貴的上就行。”
女領班精致描摹的眼當場亮了幾分，唇角的笑意更盛，卻沒立馬應承下來，轉頭看向另一邊坐著的沈幕川。
沈幕川手腕一轉，把原本攤開的酒水單合上，放在了膝蓋前的大理石桌上。
意思不言而喻。
女領班心領神會，在原地多站了一分鐘，安靜退了出去。
包間裏又剩下他們四人。
對於剛才的事兒，沈幕川沒問，陳嘉陽九曲十八彎的小心思自也無從講起。
包房內的氣氛倒是很和諧，都在專心喝酒。
陳嘉陽知道沈幕川今天找他們出來，絕不是單純請他們喝酒。呵，他不問，看不憋死這個悶葫蘆，就讓沈幕川一肚子心事，死活倒不出來……
誰料，葉星暉搶先遞了這個梯子：“阿川，還沒問你，賭約進展如何了？”
陳嘉陽悠閑晃著的二郎腿瞬間卡住：“……！！！”
他可得趕緊把這個梯子搶過來，免得沈幕川一溜煙躥下去。他趕緊把上次聚會的事兒，大事小事，凡是關於沈幕川追人的事，巨細無遺說了個遍。
力求讓沈幕川沒有一句話可以補充。
見了幾面，知道名字，甚至拉過手……聽起來進度雖慢，但還不錯，葉星暉保持微笑聽完，轉頭看向沈幕川：“阿川，你怎麽說？”
沈幕川岑寂的眼在手中的威士忌冰杯上割轉，沁涼剔透的水珠在杯壁漸漸膨大。
他原本可以說就在今天下午，他們成了朋友，一起品茗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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