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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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狗
昨天撥了無數個電話，等了一晚上都沒等到沈幕川回電，第二天一大早，陳嘉陽便開著拉風的跑車，來到了皓月傳媒樓下。
八點五十分，蘭博基尼轟響啟動，開了不足百米又驟然停下，不偏不倚堵在了剛停下的勞斯萊斯右側。
兩車近到誰的車門也別想毫發無損打開。
行屍走肉般經過的早九上班人們瞬間兩眼冒光。
有好戲看了。
陳嘉陽熄了火，一溜煙從副駕駛那側躥出，轉到勞斯萊斯左側。
“小於，”陳嘉陽隔著暗色的車玻璃朝主駕駛喊，“解下車鎖！”
“哢噠”解鎖聲響起，正打算哐哐拍玻璃的大手在離車玻璃一厘米處停下。
這車鎖開得過於……容易了吧？
但他來不及多想，怕沈幕川反應過來又反悔，迅速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周圍人放慢腳步等了會兒，幾分鐘仍不見有人走出來或被踹出來，無奈要趕上班deadline，只能戀戀不舍先行離開。
車內的氣氛完全不像車外猜測的那樣劍拔弩張。
陳嘉陽沒有質問身邊人為什麽16次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幹脆直接把他拉入黑名單，為什麽第二天了還不回他電話？
陳嘉陽在和沈幕川聊今天的天氣。
沒話說的時候、實在想不到說什麽的時候、閑出屁的時候就聊天氣——這是他在英國念書時獲得的寶貴經驗之一。
沈幕川和他師出同門，所以，他對著沈幕川單方面輸出今日的天氣多美好，輸出得很和諧。
開場鋪墊得差不多了，陳嘉陽決定嘮點有利於提升車內溫度的話題，不能讓這車裏的天氣和幾萬公裏外的英國似的，光待在裏面就要抑郁了。
“孫澤楷那孫子昨天是不是別你車來著？”陳嘉陽用手肘戳了戳正在平板上看文件的沈幕川。
沈幕川的視線在白底黑字的發光屏上絲滑游走，翻頁時才抽空回了句：“可能吧。”
“昨天下午你那庫裏南果然不是你開出去的，”陳嘉陽拍了下前面主駕駛的椅背，“小於開的吧？”
沈幕川沒說話。
前方的小於司機不清不楚嗯了聲。
陳嘉陽掉臉繼續和沈幕川說話：“我就知道是那姓孫的在他那破群裏吹牛逼，許老三把那小子吹牛的截圖都發給我，用不用我發你看看？”
沈幕川頭也不擡拒絕：“不用。”
陳嘉陽覺得不看也好，沈幕川修養再好，要是知道孫澤楷yy“他嚇得躲在車下撿褲子”恐怕也發作。
陳嘉陽點點頭：“不看也行，省得糟心。反正昨晚老天已經替你收了他。”
“那孫子先超你車後闖紅燈，可能後面哪輛車裏的正義之士看不慣，把行車記錄儀錄到的視頻發到網上。你沒看吧？那角度賊好，從超車到他扭頭朝小於叫囂到闖紅燈後一騎絕塵，錄得那叫一個清清楚楚啊。”
“那囂張的紫色車屁股把我都看來氣了！”陳嘉陽義憤填膺。
“昨晚我等你回電，正巧刷到這視頻。看到下面有人留評【車主是恒天制藥的三公子……】，我便放心退了出去。我上wb一搜，就知道孫家已經開始公關撤熱搜了。那視頻雖然沒錄到你車牌，不過我是誰啊，一眼就認出是你的車來了。我立馬就開始聯系人，打算替你出氣，買流量送孫澤楷上熱搜。”
“可就說，人算不如天算呢，我正扒拉wb榜單給孫澤楷精心挑選最適合他的位置的呢，就看到一條名為【恒天制藥三公子白日車內……】的搜索上來了，我點進去一看，沒有文字和圖片卻有幾萬讚，只有一個跳轉鏈接。”
“我立馬好奇點進去，是個標題為【花錢拍的照片果然不一樣！！！】的帖子，還是去年發的，一個女的沒系安全帶被高清攝像頭拍了，正好拍到她男友瞅她一眼，她就說什麽好甜好自然的。”
“我看了兩遍都沒發現這和孫澤楷有什麽關系。我耐著性子又下翻到評論區，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沈幕川被扯袖子後，冷淡拋來個你愛說不說的眼神。
陳嘉陽：“……”他忍！
“下面評論區清一色在曬被高清攝像頭拍的交通違規照片，點讚第一的違規高清照評論是【不知旁邊一起被拍的蘭博基尼收到罰單了沒？】’”
“我點開照片放大一看，哎呦呦，簡直沒眼看，白花花的後背坐開車那人身上了，原先下面幾百條評論，全是yy，什麽也沒討論出來，結果孫澤楷亮紫色蘭博基尼被扒出來，哈哈，一切天下大白了！”
“這下也不用我花錢幫孫澤楷上熱搜了，這種人民群眾喜聞樂間的事兒上去了，還是大晚上，想下都下不去。”
陳嘉陽靠近沈幕川小聲嘀咕：“聽說昨晚孫家老頭子匆忙離了飯局，帶著保鏢把孫澤楷光著從小嫩模的床上押走了，哈哈哈哈。叫他爹這麽一嚇，孫澤楷在床上以後怕是不行了……”
“呀，開市了吧，我從昨晚一直期待這一刻呢，”陳嘉陽掏出手機，打開股票軟件，搜了下恒天制藥，立馬眉開眼笑遞到沈幕川眼前，“哈哈哈哈，開盤就跌停了，這下孫老頭子不得剝了孫澤楷的皮！”
“真是惡人自有天收。我幫你買熱搜的人都聯系好了，結果他憑借一己之力上去了。你不知道那條下面好多@海城交警的，問到底罰款了沒？真是樂死我了！” 陳嘉陽撞下反應平淡的沈幕川，“你不覺得很解氣嗎？給點反應啊！”
沈幕川收起平板，黑白分明的眼沒有半分笑意看來：“建議你不要隨便點陌生的鏈接。”
陳嘉陽：“……”
他真是一身的媚眼全拋給了個瞎子……邀功沒邀成，八卦也白講了……
陳嘉陽再懶得繞圈，單刀直入：：“今天下午還去嗎？帶上你兄弟唄？”
“不去。”
“那明天？”陳嘉陽不放棄。
“明天也不去。”
陳嘉陽明白了什麽，壓住上湧的笑意，輕咳兩聲說：“哎呀，太好追了多沒意思。我現在巴不得能遇見個一天拒絕我個十八遍的女人，這多有挑戰性啊。”
見沈幕川不為所動，陳嘉陽拍拍他肩膀：“真男人，不能慫，就是上！”
“我可沒有受虐傾向，一次、兩次……”沈幕川甩掉肩上的手，“三次送上門被戲弄。”
陳嘉陽默默翻了個白眼，沈幕川這小子又在陰陽他。不過他宰相肚裏能撐船，不和他這芝麻大心眼子的人計較。
陳嘉陽正想著怎麽鼓舞沈幕川，讓他越挫越勇，卻見他低頭往西服裏看。陳嘉陽抻脖子去瞅，見沈幕川按亮了手機，瞄一眼屏幕，又松開手，讓手機滑了回去。
陳嘉陽楞了下，一時沒明白這是什麽操作。
“九點半了。”沈幕川先後平整袖口，“你要是沒正事，我要去上班了。”
陳嘉陽低頭去扒沈幕川一對手腕子。
皆是空空如也。
“你忘記戴表了？！早和兄弟說啊，男人出門可不能不戴表。”陳嘉陽伸手去解腕上的表，“這個給你戴，我車裏還有備用的。”
陳嘉陽把表遞給沈幕川。
沈幕川瞥了下表盤滿鉆的理查德米勒，並不伸手。
陳嘉陽卻只當沈幕川不好意思，一把抓過沈幕川的手腕。
陳嘉陽擅長解女人衣服，解起男人扣子倒頗有些不得其法。耐心和沈幕川的袖口鬥爭了半分鐘，索性粗暴往上一推。
陳嘉陽下意識瞥了眼沈幕川。
卻見沈幕川盯著自己露出的手腕在出神，表情安靜的堪稱祥和。
陳嘉陽感到些怪異，但也沒多想，上手給沈幕川戴表。三番四次不得其法後，索性蠻力把沈幕川的手捏成雞爪狀，直接套進去。
表帶順利套過拳骨，眼見要大功告成，不料掌心的手猛一下抽走。
陳嘉陽不滿瞪向沈幕川，卻眼睜睜看著——
沈幕川一下推開車門，“哐”一聲響，敞開的車門直直撞上他買了不到三個月的蘭博基尼的屁股上！！！
陳嘉陽心肝顫抖：“沈幕川，你他娘的有毛病啊！老子才到手的車，一次都沒……”
見沈幕川頭都不回，陳嘉陽更是怒火中燒，推門去攆人……
“哐！”又是一聲響，甚至比剛才那聲還響亮。
陳嘉陽一只腳邁出車門，另一只腳還掛在車裏，卻趕忙探頭去看他的車屁股。
那原本完美無瑕的亮黃色上如今多了道一指長的彎月劃痕。
“沈！幕！川！你給老子站住！”陳嘉陽手捏成拳，表上密密麻麻的鉆石嗝進皮膚裏也不知所覺。
沈幕川停下腳步。
陳嘉陽緊盯著那漆黑的背影，恨不得直接戳出兩個大洞來。
董秘書沒準時見到老板，又聽聞老板被豪車堵上門的事兒，趕了下來，卻見小陳總被他老板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默默站在一旁，覺得自己的趕來有些多餘。
眼見沈幕川慢慢轉過身，陳嘉陽略松了拳。
沈幕川開口，卻是對著一旁的董秘書：“聯系保險公司，走流程，給小陳總修車。”
董秘書立馬應下：“好的，沈總。”
沈幕川轉身擡步繼續往公司大門走去。
陳嘉陽氣得大腦宕機，只能憤恨繼續喊：“沈、幕、川！”
沈幕川又停步轉身，話依舊是朝董秘書說：“小陳總等不了的話，你讓司機直接把小陳總的車送去修，賬單直接付了就行。我的車不急，可以慢慢修。”
沈幕川：“我車多。”
扒著車門痛心疾首的陳嘉陽：“！！！”
陳嘉陽仍困在勞斯萊斯和蘭博基尼間，衡量半天，仍放不下受傷的愛車去追人，只好把矛頭對準了仍站在原地的董秘書。
“董秘書，你說我的車多還是那小子車多？！”
董秘書微笑。
“董秘書，他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差錢了？！”
董秘書持續微笑。
“老子用他給我修車？老子富得只剩下錢了！”
董秘書彎腰，恭送閃亮的超跑轟鳴著揚長而去。
丁司機目送那抹紮眼的黃徹底消失在車流裏，才轉回頭看向董秘書，困惑問：“董秘書，那車……還修嗎？”
***
陳嘉陽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安靜了一天，隔天又沒事人追了上來。
和尚念經一般不厭其煩念叨著讓沈幕川繼續他的追人大業。決不能“創業未半，中道崩殂。”
陳嘉陽跟著念著，沈幕川也任他跟著，但對他的苦口婆心，卻只作聾了般充耳不聞。
兩人一直沒閑著。沈幕川見客戶、出席商業晚宴、和客戶打高爾夫，陳嘉陽都寸步不離……
漸漸，竟生出了陳氏集團要入股皓月傳媒的傳言。
不知怎的，傳得愈發有鼻子有眼睛。連投資的具體數額、時間等細節都有。
一心催沈幕川談戀愛的陳嘉陽對此一無所知。直到周五中午，被大哥陳泊年派來的四個黑衣保鏢押走。
周六，陳嘉陽沒再出現。
周日晚上，是沈家的家族聚餐日。沒有特殊情況，沈家人都得出席。
傍晚，沈幕川親自開車前往沈家老宅，將車鑰匙交給早已恭候在宅邸大門的司機之一，一個人慢慢往裏走去。
即使每周都要回來一次，沈幕川望向四周的眼神依舊冷淡，好像沒什麽是他熟悉的，沒什麽能勾起他的回憶。
耳邊傳來歡快的狗吠，沈幕川循聲望去。
草坪中央的藤編扶手椅上坐著一個衣著雍容的老婦人，此刻正彎著腰，逗弄一條體型健碩的金毛。
油光水亮的金毛在老婦人腿邊撒歡，彎腰的人不知從哪裏變出根肉條，滿臉慈愛餵給張大嘴的金毛。
“老夫人。”一個微胖的女人顛顛跑過來，“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宴了……”
沈幕川站在石階小路上望著，只覺遠處漫天的晚霞紅得刺眼。
他失了興趣，轉過頭，擡步繼續往前走，身後的對話還在絮絮進行。
一句某人最近無比熟悉的話破空而來。
石路上徐徐前行的背影一滯。
沈幕川遲遲側過頭。
只見草坪中央的人朝著腿邊的金毛不停揚手，一副趕它的模樣：
“你可以走了。”
“沒了沒了，真沒了，不信你看我手。”
“真沒了，去吧去吧……”
沈幕川終於想起那似曾相識的一幕在哪裏見過。
原來……
她是在趕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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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車近到誰的車門也別想毫發無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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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戲看了。
陳嘉陽熄了火，一溜煙從副駕駛那側躥出，轉到勞斯萊斯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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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解鎖聲響起，正打算哐哐拍玻璃的大手在離車玻璃一厘米處停下。
這車鎖開得過於……容易了吧？
但他來不及多想，怕沈幕川反應過來又反悔，迅速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周圍人放慢腳步等了會兒，幾分鐘仍不見有人走出來或被踹出來，無奈要趕上班deadline，只能戀戀不舍先行離開。
車內的氣氛完全不像車外猜測的那樣劍拔弩張。
陳嘉陽沒有質問身邊人為什麽16次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幹脆直接把他拉入黑名單，為什麽第二天了還不回他電話？
陳嘉陽在和沈幕川聊今天的天氣。
沒話說的時候、實在想不到說什麽的時候、閑出屁的時候就聊天氣——這是他在英國念書時獲得的寶貴經驗之一。
沈幕川和他師出同門，所以，他對著沈幕川單方面輸出今日的天氣多美好，輸出得很和諧。
開場鋪墊得差不多了，陳嘉陽決定嘮點有利於提升車內溫度的話題，不能讓這車裏的天氣和幾萬公裏外的英國似的，光待在裏面就要抑郁了。
“孫澤楷那孫子昨天是不是別你車來著？”陳嘉陽用手肘戳了戳正在平板上看文件的沈幕川。
沈幕川的視線在白底黑字的發光屏上絲滑游走，翻頁時才抽空回了句：“可能吧。”
“昨天下午你那庫裏南果然不是你開出去的，”陳嘉陽拍了下前面主駕駛的椅背，“小於開的吧？”
沈幕川沒說話。
前方的小於司機不清不楚嗯了聲。
陳嘉陽掉臉繼續和沈幕川說話：“我就知道是那姓孫的在他那破群裏吹牛逼，許老三把那小子吹牛的截圖都發給我，用不用我發你看看？”
沈幕川頭也不擡拒絕：“不用。”
陳嘉陽覺得不看也好，沈幕川修養再好，要是知道孫澤楷yy“他嚇得躲在車下撿褲子”恐怕也發作。
陳嘉陽點點頭：“不看也行，省得糟心。反正昨晚老天已經替你收了他。”
“那孫子先超你車後闖紅燈，可能後面哪輛車裏的正義之士看不慣，把行車記錄儀錄到的視頻發到網上。你沒看吧？那角度賊好，從超車到他扭頭朝小於叫囂到闖紅燈後一騎絕塵，錄得那叫一個清清楚楚啊。”
“那囂張的紫色車屁股把我都看來氣了！”陳嘉陽義憤填膺。
“昨晚我等你回電，正巧刷到這視頻。看到下面有人留評【車主是恒天制藥的三公子……】，我便放心退了出去。我上wb一搜，就知道孫家已經開始公關撤熱搜了。那視頻雖然沒錄到你車牌，不過我是誰啊，一眼就認出是你的車來了。我立馬就開始聯系人，打算替你出氣，買流量送孫澤楷上熱搜。”
“可就說，人算不如天算呢，我正扒拉wb榜單給孫澤楷精心挑選最適合他的位置的呢，就看到一條名為【恒天制藥三公子白日車內……】的搜索上來了，我點進去一看，沒有文字和圖片卻有幾萬讚，只有一個跳轉鏈接。”
“我立馬好奇點進去，是個標題為【花錢拍的照片果然不一樣！！！】的帖子，還是去年發的，一個女的沒系安全帶被高清攝像頭拍了，正好拍到她男友瞅她一眼，她就說什麽好甜好自然的。”
“我看了兩遍都沒發現這和孫澤楷有什麽關系。我耐著性子又下翻到評論區，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沈幕川被扯袖子後，冷淡拋來個你愛說不說的眼神。
陳嘉陽：“……”他忍！
“下面評論區清一色在曬被高清攝像頭拍的交通違規照片，點讚第一的違規高清照評論是【不知旁邊一起被拍的蘭博基尼收到罰單了沒？】’”
“我點開照片放大一看，哎呦呦，簡直沒眼看，白花花的後背坐開車那人身上了，原先下面幾百條評論，全是yy，什麽也沒討論出來，結果孫澤楷亮紫色蘭博基尼被扒出來，哈哈，一切天下大白了！”
“這下也不用我花錢幫孫澤楷上熱搜了，這種人民群眾喜聞樂間的事兒上去了，還是大晚上，想下都下不去。”
陳嘉陽靠近沈幕川小聲嘀咕：“聽說昨晚孫家老頭子匆忙離了飯局，帶著保鏢把孫澤楷光著從小嫩模的床上押走了，哈哈哈哈。叫他爹這麽一嚇，孫澤楷在床上以後怕是不行了……”
“呀，開市了吧，我從昨晚一直期待這一刻呢，”陳嘉陽掏出手機，打開股票軟件，搜了下恒天制藥，立馬眉開眼笑遞到沈幕川眼前，“哈哈哈哈，開盤就跌停了，這下孫老頭子不得剝了孫澤楷的皮！”
“真是惡人自有天收。我幫你買熱搜的人都聯系好了，結果他憑借一己之力上去了。你不知道那條下面好多@海城交警的，問到底罰款了沒？真是樂死我了！” 陳嘉陽撞下反應平淡的沈幕川，“你不覺得很解氣嗎？給點反應啊！”
沈幕川收起平板，黑白分明的眼沒有半分笑意看來：“建議你不要隨便點陌生的鏈接。”
陳嘉陽：“……”
他真是一身的媚眼全拋給了個瞎子……邀功沒邀成，八卦也白講了……
陳嘉陽再懶得繞圈，單刀直入：：“今天下午還去嗎？帶上你兄弟唄？”
“不去。”
“那明天？”陳嘉陽不放棄。
“明天也不去。”
陳嘉陽明白了什麽，壓住上湧的笑意，輕咳兩聲說：“哎呀，太好追了多沒意思。我現在巴不得能遇見個一天拒絕我個十八遍的女人，這多有挑戰性啊。”
見沈幕川不為所動，陳嘉陽拍拍他肩膀：“真男人，不能慫，就是上！”
“我可沒有受虐傾向，一次、兩次……”沈幕川甩掉肩上的手，“三次送上門被戲弄。”
陳嘉陽默默翻了個白眼，沈幕川這小子又在陰陽他。不過他宰相肚裏能撐船，不和他這芝麻大心眼子的人計較。
陳嘉陽正想著怎麽鼓舞沈幕川，讓他越挫越勇，卻見他低頭往西服裏看。陳嘉陽抻脖子去瞅，見沈幕川按亮了手機，瞄一眼屏幕，又松開手，讓手機滑了回去。
陳嘉陽楞了下，一時沒明白這是什麽操作。
“九點半了。”沈幕川先後平整袖口，“你要是沒正事，我要去上班了。”
陳嘉陽低頭去扒沈幕川一對手腕子。
皆是空空如也。
“你忘記戴表了？！早和兄弟說啊，男人出門可不能不戴表。”陳嘉陽伸手去解腕上的表，“這個給你戴，我車裏還有備用的。”
陳嘉陽把表遞給沈幕川。
沈幕川瞥了下表盤滿鉆的理查德米勒，並不伸手。
陳嘉陽卻只當沈幕川不好意思，一把抓過沈幕川的手腕。
陳嘉陽擅長解女人衣服，解起男人扣子倒頗有些不得其法。耐心和沈幕川的袖口鬥爭了半分鐘，索性粗暴往上一推。
陳嘉陽下意識瞥了眼沈幕川。
卻見沈幕川盯著自己露出的手腕在出神，表情安靜的堪稱祥和。
陳嘉陽感到些怪異，但也沒多想，上手給沈幕川戴表。三番四次不得其法後，索性蠻力把沈幕川的手捏成雞爪狀，直接套進去。
表帶順利套過拳骨，眼見要大功告成，不料掌心的手猛一下抽走。
陳嘉陽不滿瞪向沈幕川，卻眼睜睜看著——
沈幕川一下推開車門，“哐”一聲響，敞開的車門直直撞上他買了不到三個月的蘭博基尼的屁股上！！！
陳嘉陽心肝顫抖：“沈幕川，你他娘的有毛病啊！老子才到手的車，一次都沒……”
見沈幕川頭都不回，陳嘉陽更是怒火中燒，推門去攆人……
“哐！”又是一聲響，甚至比剛才那聲還響亮。
陳嘉陽一只腳邁出車門，另一只腳還掛在車裏，卻趕忙探頭去看他的車屁股。
那原本完美無瑕的亮黃色上如今多了道一指長的彎月劃痕。
“沈！幕！川！你給老子站住！”陳嘉陽手捏成拳，表上密密麻麻的鉆石嗝進皮膚裏也不知所覺。
沈幕川停下腳步。
陳嘉陽緊盯著那漆黑的背影，恨不得直接戳出兩個大洞來。
董秘書沒準時見到老板，又聽聞老板被豪車堵上門的事兒，趕了下來，卻見小陳總被他老板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默默站在一旁，覺得自己的趕來有些多餘。
眼見沈幕川慢慢轉過身，陳嘉陽略松了拳。
沈幕川開口，卻是對著一旁的董秘書：“聯系保險公司，走流程，給小陳總修車。”
董秘書立馬應下：“好的，沈總。”
沈幕川轉身擡步繼續往公司大門走去。
陳嘉陽氣得大腦宕機，只能憤恨繼續喊：“沈、幕、川！”
沈幕川又停步轉身，話依舊是朝董秘書說：“小陳總等不了的話，你讓司機直接把小陳總的車送去修，賬單直接付了就行。我的車不急，可以慢慢修。”
沈幕川：“我車多。”
扒著車門痛心疾首的陳嘉陽：“！！！”
陳嘉陽仍困在勞斯萊斯和蘭博基尼間，衡量半天，仍放不下受傷的愛車去追人，只好把矛頭對準了仍站在原地的董秘書。
“董秘書，你說我的車多還是那小子車多？！”
董秘書微笑。
“董秘書，他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差錢了？！”
董秘書持續微笑。
“老子用他給我修車？老子富得只剩下錢了！”
董秘書彎腰，恭送閃亮的超跑轟鳴著揚長而去。
丁司機目送那抹紮眼的黃徹底消失在車流裏，才轉回頭看向董秘書，困惑問：“董秘書，那車……還修嗎？”
***
陳嘉陽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安靜了一天，隔天又沒事人追了上來。
和尚念經一般不厭其煩念叨著讓沈幕川繼續他的追人大業。決不能“創業未半，中道崩殂。”
陳嘉陽跟著念著，沈幕川也任他跟著，但對他的苦口婆心，卻只作聾了般充耳不聞。
兩人一直沒閑著。沈幕川見客戶、出席商業晚宴、和客戶打高爾夫，陳嘉陽都寸步不離……
漸漸，竟生出了陳氏集團要入股皓月傳媒的傳言。
不知怎的，傳得愈發有鼻子有眼睛。連投資的具體數額、時間等細節都有。
一心催沈幕川談戀愛的陳嘉陽對此一無所知。直到周五中午，被大哥陳泊年派來的四個黑衣保鏢押走。
周六，陳嘉陽沒再出現。
周日晚上，是沈家的家族聚餐日。沒有特殊情況，沈家人都得出席。
傍晚，沈幕川親自開車前往沈家老宅，將車鑰匙交給早已恭候在宅邸大門的司機之一，一個人慢慢往裏走去。
即使每周都要回來一次，沈幕川望向四周的眼神依舊冷淡，好像沒什麽是他熟悉的，沒什麽能勾起他的回憶。
耳邊傳來歡快的狗吠，沈幕川循聲望去。
草坪中央的藤編扶手椅上坐著一個衣著雍容的老婦人，此刻正彎著腰，逗弄一條體型健碩的金毛。
油光水亮的金毛在老婦人腿邊撒歡，彎腰的人不知從哪裏變出根肉條，滿臉慈愛餵給張大嘴的金毛。
“老夫人。”一個微胖的女人顛顛跑過來，“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宴了……”
沈幕川站在石階小路上望著，只覺遠處漫天的晚霞紅得刺眼。
他失了興趣，轉過頭，擡步繼續往前走，身後的對話還在絮絮進行。
一句某人最近無比熟悉的話破空而來。
石路上徐徐前行的背影一滯。
沈幕川遲遲側過頭。
只見草坪中央的人朝著腿邊的金毛不停揚手，一副趕它的模樣：
“你可以走了。”
“沒了沒了，真沒了，不信你看我手。”
“真沒了，去吧去吧……”
沈幕川終於想起那似曾相識的一幕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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