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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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第二天,於又津不出意外地感冒發燒了。

大夏天的,裹著兩床被子,死魚樣的躺在床上。

“哎,都穿外套了怎麽還感冒了呢。”李亭坐在一旁,憐惜臥病在床的小美人兒。

於又津咳嗽兩聲,默默把被子扯過頭頂,“你別靠近我,小心等會被傳染了。”

李亭一把拉下,“沒事,我身強體壯。”

敲門聲響起,房門打開。

“小鯨,怎麽樣了呀?”於爸端著碗走進來,“來,喝了藥再休息會兒。”

李亭站起來,把凳子給於爸坐,“叔叔好。”

於又津皺眉,三兩下把藥喝了,“爸,咱下次能不能換成膠囊?這也太難喝了。”

“病患沒資格談條件。”於爸回答,“你快好起來,咱們趁開學之前去看次海。”

於又津驚訝,“這附近還有海?”

“也不算附近吧,大概90公裏外,要開一個半小時的車。”於爸給於又津掖好被子,“還是個景點,很好看也很熱鬧,李亭你也跟我們一塊兒吧?上次一起去那玩都是五年前了。”

李亭懟手指,“會不會不太方便呀?”

於爸爽朗地開口,“放心吧,不會的。”

“謝謝叔叔!”

在李亭精心呵護下,於又津過兩天就好了。

於又津病好的第三天,一大家子趁早上的太陽還沒反應過來,開始了旅途。

於又津把頭靠在車窗邊補覺,本來就帶點自然卷的頭發此時顯得雜亂不堪。

李亭樂此不疲地把玩著於又津的頭發。

“亭亭呀,”坐在副駕駛的於媽突然開口,“都沒來得及問,小鯨生日那天怎麽樣?”

“一切都很好!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李亭興沖沖開口,“小魚感動得都要嫁給我了。”

“餵,什麽叫感動到要嫁給你了?!”於又津一下抓住李亭的頭,給他來一個鎖喉。

“咳咳,”李亭拍打著於又津的胳膊,“阿姨,救我!”

“小鯨!”於媽轉過身看著於又津放手。

“好嘛。”於又津瞪了眼李亭。

李亭以鬼臉回敬。

“哈哈哈,都是小孩子打鬧。我看吶,小鯨回外婆家後都開朗不少,還是小時候的夥伴交情深。”於爸邊打方向盤邊開口說道,“等過了這個隧道,咱們就到咯。”

遠遠地,聽見海浪撲打岸邊的聲音,於又津趕緊把窗戶打開。

視線出現一抹白,沒一會兒,就豁然開朗了。

無邊無垠的藍色沖擊視野,上空還點綴著幾處白色,忽閃忽閃。

“哇!!!”

李亭和於又津直沖海灘。

“小心點兒!”

“知道啦!”

兩人瘋了一上午,把各種刺激的項目都玩完了,整個海灘差點被翻炒個面。

吃完午飯,於爸和於媽去浪漫約會了,只留兩個小的在沙灘蓬下乘涼。

“小魚。”李亭臉上架著個大邊框墨鏡,只穿了條泳褲,露出精壯的上半身,一早上不知道拒絕了多少人的示好。

“嗯?”於又津懶洋洋地回答,猛地一拍李亭裸露的性感腹肌。

“嗷!”李亭驚起,墨鏡掉進懷裏,“幹嘛呢幹嘛呢幹嘛呢,痛死啦!”

於又津摘下墨鏡,無辜地看著腹肌上鮮紅的印子,“不知道啊,手有自己的想法。”

李亭撲向於又津,兩個人壓在一張躺椅上,不停地撓於又津的腰,“看你還敢不敢。”

於又津無助掙紮,兩條腿撲騰幾下,笑得眼淚汪汪,“餵餵餵,我才是哥哥,快放開我。”

李亭坐在於又津身上,被手下細膩的手感吸引,明知不對勁卻不願放開,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定定地凝視他。

於又津用手臂撐起來,半起身,“怎麽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李亭聲音低沈:“你什麽時候走?”

於又津又重新躺下,拿起一旁的手機,“我看看啊,7號報道,但還得回家整理一下,估計後天或者大後天就走吧。”

李亭明明小那麽幾歲,長得卻又高又壯,身材好得不行,平時的行為舉動也一點都不像是弟弟。但這一刻,哀傷的情緒將要突破他的眼睛,眼睫垂下,透露出幾分脆弱。

於又津不知怎麽地,突然想開口安慰他:“沒事呀,你可以來找我玩。”

“怎麽找你?我們倆的學校天南海北。”

於又津意識到這中間的幾千公裏對於李亭來說,壓力太大了。且自己則極有可能奔赴國外。

在李亭初中時,其父母因交通事故去世,而事故責任人毫無財產可以執行,在醫院直接帶著一大家子跪求李亭一家,懇請原諒。李爺爺白發人送黑發人後,又把李亭培養成才。現在李亭終於考上著名的醫學院,可以慢慢承擔起他和爺爺。

“我14歲時,第一次看你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感覺可酷了,三兩下就救下了一個老人家的命,”李亭從於又津的身上慢慢起來,重新帶上墨鏡,信步走在沙灘上,“當時我在想,如果我也會一些急救法,爸媽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

於又津和李亭並肩。

“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能及時采取一些止血措施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李亭轉過頭,和於又津隔著墨鏡對視,“爸媽拼命救了我,但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那溫暖的懷抱,李亭一輩子都記得,像回到了媽媽的子宮裏,帶著無堅不摧的安全。

晚風帶著些許涼意,於又津看見了李亭周身彌漫的悲傷。

“村裏沒有一家像樣的診所,大家要看病得去鎮上。你也看到了,她沒有高科技,不是最美的,也沒有人人渴求的機會,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都在盼著今年的收成能好些。以前的小夥伴一個個都去城裏打拼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選擇了學醫。”李亭說到這,深吸一口氣,停頓片刻,終於開口:“小魚,這就是我的故鄉,你願意……”

李亭後面的話被淹沒在遠處的人群迸發出一陣驚嘆裏。

於又津沒有聽清,他直覺是很重要的內容,神情懇切,連忙說道:“你剛剛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李亭只是搖頭,輕笑:“沒事,看風景吧。”說完,把目光投向無盡的遠方。

火燒過的瑰麗雲朵出現在天邊,奢靡的金色倒映在海面上,似在水面上盡情綻放的玫瑰,燃燒生命的餘燼。

於又津和李亭兩人比肩而立,李亭遲遲不肯摘下墨鏡,就這麽倔強地望著海的盡頭。

^

李爺爺氣定神閑地睨一眼對面心不在焉的李亭,“不想吃就別吃了,好好的粥被你攪和成什麽樣子。”

李爺爺把不知從哪裏找到的報紙抖一抖,再呷一口剛泡好的茶,“哎。你於叔叔前天有事,臨時突然就離開了。於阿姨和小於要去縣裏坐高鐵,估計現在還來得及。”

碗筷碰撞的聲音響起,餐桌上已不見其他人影。

來來往往的人群摩肩接踵。於又津像螞蟻一樣,裹挾其中,被人流推著跑。

明知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但還是忍不住回頭,試圖找尋一抹熟悉的身影。

“請乘坐G1382次列車的旅客前往檢票口檢票,請乘坐K1382次列車的旅客前往檢票口檢票。”

“兒子,咱們走吧。”

廣播裏出現了響亮的女聲,以及——

“小魚!”

於又津怔住,不會吧?!

“小魚!”

一個轉身,隔著護欄可以清晰地看見李亭燦爛的笑容。

回過神的時候,於又津已經脫離螞蟻工隊,成為自由的一員。

僅僅向前邁出一個腳步,擡眼察覺到一個白色紙飛機迎面飛來,承載著萬千重量,垂在腳邊。

“一路順風!”李亭朝於又津擺手,示意趕緊回去檢票,然後只留下一個倉促的背影。

無數明媚景色匆匆掠過。

甫一坐下,於又津趕緊拿出已經皺成一團的紙飛機,仔細展開。

“親愛的於又津:

展信佳。

在你打開這封信的時候,相信你已經踏上前往北方的旅途了。

細細想來仍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我以為自14歲的離別之後再也無法相見,卻又在我即將出發去往南方前得以重逢。

14歲時,你在我最心碎時突然闖進我的世界,像小太陽一樣,照耀在深淵裏的我。整個村子被你逛遍了,甚至比我還熟悉。後來我倆還偷偷跑到鎮上去,只為你說的最好吃的冰淇淋。恰好在那裏,我們碰見了一位噎住的老奶奶。那是我第一次見識海姆立克急救法,同時,堅定了我學醫的想法,我想為我的小村莊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們一起看過瘦落的街道、絕望的落日和荒郊的月亮,把最美的一切都展現給你了,那麽還有什麽是可以讓你再次輕輕地停留一會兒呢?

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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