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溫上

天色漸晚，落日餘暉灑在晃晃悠悠的車棚上，波瀾起伏。

“你為什麽學醫？”於又津坐在老位子，仔細守著剛剛從超市采購的一堆戰利品。

“嗯……”李亭把車前燈打開，整輛車穩得不可思議，“這個說來話長，等你記憶都回來了，就知道了。”

於又津對那些消失的記憶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癢得不行。

月亮霸道地占著整個天幕，毫不吝嗇得釋放自己的光芒。

藍色小三輪穩當當停在於又津的家門前，整棟小洋樓還燈火通明，小院裏的盆栽吸引了幾只零星的螢火蟲。

“我到了，謝謝你。”於又津下車後，和李亭道別。

李亭揮揮手，“明天我來找你。”

“有必要這麽急？”

“很急。我還給咱們的行動想了個名字。”李亭虛空扶了下鏡框，“你想聽嗎？”

於又津有不好的預感，連連擺手，“你自己欣賞就可以啦。”

“好的，我叫它：尋找前世之旅。”

“大可不必。”於又津扶額。

“取名權給你也行。”李亭作心痛狀，作出退讓。

這是取名的問題嗎。

於又津禮貌地換了個話題，“明天幾點見？”

“八點，如何？”李亭解釋道：“那個時候天氣不太熱，下午可以休息會兒。”

於又津點頭，表示接受，“好，明天見。”

^

海浪翻滾的聲音似從遠方傳來。

眼前是昏黃一片，人臉模糊。

“你要走了嗎？”

走？走去哪？

“嗯，但是你放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朋友？是誰？

“可是我……我……”

“沒關系的，現在通訊很發達不是嗎？你可以打電話給我，或者我打電話給你！”

“可我……”

嘀——嘀——

視線一暗。

於又津關掉鬧鐘，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手機——八點？！

迅速整理了一番，來不及吃早餐，於又津挑了一雙唯一不用蹲下綁鞋帶的鞋，“媽，我先走了。”

於又津匆匆趕到河邊，就看見有人倚靠著樹，戴著個墨鏡，上身是簡單的一件白t，下身是黑色短褲。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於又津白著臉停下，胸膛還在不停起伏。

李亭扶了下墨鏡，“兄弟，你壞了道上的規矩。”

？

“我壞了什麽規矩？”

李亭一把扯過於又津的胳膊，手臂卡著他的頭，“不吃早飯的規矩！臉白跟鬼似的！組織現在帶你去吃飯。”

“可我們不是道上的嗎？”

“……”李亭不可思議地摘下墨鏡，滿眼震驚，“你！你不是於又津吧！於又津肯定不是這樣的。”

於又津語塞，於又津無語，於又津加快腳步。

李亭迅速跟上，和於又津並排。

兩人在一家包子鋪前坐下，“老板，來兩籠包子。”李亭喊完之後，抽出紙巾仔細把餐桌擦了一遍。

“來咯。”老板把兩籠熱乎乎的包子端出來。

李亭分了雙筷子給於又津，“吃吧，我偷偷告訴你，這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了，開了十多年呢。”

於又津點點頭，難怪一路走過來，看遍了沿街商鋪，只有這家賣包子。

看於又津吃得差不多了，李亭加快了用餐進度。

兩人同時放下筷子，於又津喝了口水，嘴唇染得亮晶晶的。

李亭一個不小心就看入神了。

濃密的睫毛、挺翹的鼻梁、水靈靈的嘴唇。

“你也想喝水？”於又津隨著李亭身體的前傾慢慢後移，被李亭饑渴的眼睛嚇到，真誠的發問。

“沒有。”李亭拿起桌上的水杯，仰頭就是一口，眼神飄向別處。

這還不想喝水？

“咳，”李亭尷尬地清清嗓子，“我們接下來去哪？”

“你問我？”

“咳咳。那我們先去河邊吧，一開始的那塊地。”

^

李亭指著流動的河水，“你記不記得這個？”

於又津滿頭的問號，“小河？”

“不是。”

怎麽，一條河還有名字了還是怎樣？

“那……小溪？”

“你是傻瓜嗎？”李亭都要把墨鏡捏碎了。

“難道不是問這種問題的你是傻瓜嗎？”於又津和他嗆起來。

“我們之前還一起在這洗澡呢，”李亭眉目低垂，像是受盡陽光滋潤的玫瑰終於學會低頭了，“你還教我游泳。這條河清澈的很，一般見不到小魚小蝦，但是那天很巧的是，一條超大的魚倒黴地碰見了我倆，你一個眼疾手快，就把它抓住了，還一個勁地讓我看你。”

於又津為這樣的李亭側目，按捺住安慰的沖動，沒有打斷他。

“後來我們倆把這條魚帶回去，我倆私自去河裏洗澡的事情也暴露了。你被你媽追得在整個院子亂竄，有一種石猴出世的感覺。”李亭說到這還笑彎了唇，“話說回去，那條魚還是進了我們的肚子，鮮得很。”後來再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魚了。

李亭放在褲邊的手動了動，想追隨旁邊的那抹陽光而去，最後還是放棄得垂了下來，只是目光光明正大地投向身旁的那人。

旁邊的於又津聽罷，似有所感轉過頭，恰好對上他欲語還休的眼眸，兩道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滿懷。

於又津匆忙撇過頭，喉結滾動，聲音似乎有些發顫，“我們接下來去哪？”

……

綠得發黃的橘子樹，一起追趕過的老狗，還在掙紮的老商鋪，被陽光刺破的泡泡……

於又津的臉曬得發紅，在李亭一次次期待的目光下一次次搖頭。

絕望的落日終於降臨在瘦落的街道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形成兩道平行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