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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天上真會掉寶貝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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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天上真會掉寶貝03

Chapter 3撿到只會咬人的二姐姐

(大食量閑澤)

傘面上蹦落的雨星子,抖動在還算幹燥的樓道臺階上,瞬間濕了一地。

“走吧。”葉輕眉招呼神思不定的範閑,“怎麽了?上了地鐵之後就捂著心口,扮林黛玉?”

“你走開。”範閑無語子,翻了個白眼走進電梯裏,按住開門鍵,胸口不太舒服,沒啥好口氣,“你上不上?”

葉輕眉瞥著他,“來了。”

電梯慢悠悠走上六樓,“叮咚”兩個人走出。

“哦,對了,我這有袋垃圾,你得下去幫我扔一下。”葉輕眉突然說道。嚴重懷疑這人是變著法子不讓他好受,範閑摁住微微有些煩悶的心口,“不去。”

“哎呀,去了準沒錯,也許等你扔完垃圾,身體就舒服了呢,快去吧快去吧。”葉輕眉沒管,塞了垃圾袋和雨傘,邊說邊推地將範閑強行塞進了電梯裏,隨便還好心幫他摁了樓層。

屏幕數字不斷跳動減小,範閑靠著墻,心裏默默懟了葉輕眉數句話。

“垃圾桶,在哪啊?這都不說清楚。”

雨中,範閑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垃圾,有些迷茫,滿眼郁郁蔥蔥的綠色,伸長了脖子看,沒望見記憶裏老式的垃圾桶顏色。

小區裏沒什麽人,漫無目的游蕩,走著走著,範閑想起方才回來出地鐵口時,視線裏好像曾瞥見過“垃圾站”之類的字。

無奈嘆了口氣,總不能一直提著這垃圾瞎逛吧?幸好距離並不遠,範閑的記憶力和方向感不錯,只走了一次就大概記住了路線,想著想著,腳步動起來。

出小區大門,過一條馬路,然後再拐個彎,就能一眼瞧見那雨幕中的地鐵站口了。

“那垃圾站在哪?”範閑檢索了會記憶。

“您好,請問下這附近的垃圾站應該怎麽走?”隨機找了個路人求助。

範閑在路人的指引下,方向越發明朗,雨點蹦進了他的傘內,心口的煩悶不知不覺散去了大半,唯有一團小小的苗還盤踞著,只不過這苗或許正是源頭,隨時反撲也不無可能。

李承澤縮在一塊遮擋物下面,濕透的衣服一層一層地黏在皮膚上,所幸衣服又厚又多,他此時並沒走光,不過也有個缺點,那就是太重了,華服錦衣吸飽了雨水,堪比十多斤的棉被壓在身上,已經壓酸了李承澤的背。

可現在,這件事並不值得掛齒。

零零散散來往的人,奇裝異服,騎著古怪的兩輪子紛紛朝李承澤投來好奇的目光。層層疊疊的百丈巨物,宛如朝堂上的父皇,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內心打起鼓點,“這裏到底是哪裏?”他估計是想破腦子也想不明白了。

身處完全陌生環境的無盡茫然,如溺水的人根本找不到一片傍身浮萍支撐。這份猶如蒙眼行走在不平大道上的惘然,才是如今李承澤覺得最恐懼的。

甚至超過了死亡。死亡或許只是兩眼一閉,可身處此處,連該往哪走都不知道……

身體哆嗦,腦子昏昏沈沈的,分不清是犯懵還是生病,眼睛迷迷瞪瞪,只知道在來人時奮力睜開眼,倔強地同樣望向那些人。

強撐的模樣像極了始終警惕的流浪貍貓,不信任地看向這個世界。

越來越沈重的腦袋靠在身旁冰涼的金屬面上,陡然獲得些緩解,挪了挪,讓抵到的皮膚面積更大些。

範閑終於望見了那熟悉的標題大字,步履如飛般走近。簡便的智能操作,他在屏幕上點了點,邊感慨發展之快,邊如釋重負地丟掉了垃圾,拍拍手正要往回走。

忽而無形中有雙大手陰鶩地攫住了他的心臟,手指穿入他的心房攪了攪。範閑吃痛地險些撞上迎面而來的一輛自行車,被大叔怒懟了兩句後,那雙手指才慢慢停下動作。

天翻地覆,範閑也不知自己去往了何處,或許是一個常被自己忽略的方向。

你的人生也時常有這樣的經歷吧?雖然經過某個路口多次,但總有些方位常會被你習慣性忽略,因為可能你手頭正在熱聊著天、因為下雨所以匆匆走過、因為迫不及待赴約的雀躍蓋過了東張西望的心思……

總之等範閑恢覆後,明明還是熟悉的街景,天上大雨仍滔滔不絕。只是眼球裏出現了一個怎麽也想不到的身影。

瞳孔一顫,瞪大眼睛。

顫顫巍巍的睫毛流露了範閑此時的心情——不可置信,失而覆得!

“李承澤!”三步兩步,跑向脫力靠不住欄桿的人,心口的苗竄出火星子,連風都偏愛他們。

一個、兩個水泊濺起萬丈高水花,“刺啦——”車胎猛然剎停的刺耳聲,行人罵罵咧咧。

範閑跪地,伸手接住倒向地面的李承澤,緊緊摟進懷裏,倒懸,傘面掉入濕答答地面,溫暖的身軀貼上濕透的衣服,狼狽的泥濘沾上範閑幹凈的衣裳。

從前李承澤總說他們不一樣。

好了,現在,他們一樣了,一樣的狼狽。

下巴匯聚的雨水成串滴在懷中人耳畔,濕潤的眼眶分不清究竟是雨還是淚,鹹鹹的混入清澈的雨水中。

其實只消一眼,範閑就可以認出他,哪怕是多荒謬的場景裏,哪怕是現代裏,範閑沒有半分猶豫覺得那是cos……

因為李承澤的模樣,實在刻骨。

即使藏在密室裏的畫像沒有五官,他也依舊可以憑借記憶,描摹出容貌,這是當初的太子殿下酒後得意揚揚告訴他的方法。

“李承澤,你醒醒?”輕拍拍水晶似的人,過高的溫度灼痛了範閑的手,一把抱起李承澤,火急火燎往家走。

現在的範閑似乎只能求助葉輕眉了,即使這個葉輕眉看起來沒那麽靠譜。不過真好,這裏的人看見一個男人抱著一個男人親昵行走,並不會投來異樣眼神,反而是很平和的祝福目光,而葉輕眉也並不是葉輕眉,範閑可以比較坦然地表現自己的情感,無須負擔。

“喲!怎麽還帶回來一個人?”葉輕眉打開門,大驚小怪地攔住範閑的去路,“等等,等等,他渾身濕答答的,你也是,你們都給我去衛生間換上幹凈衣服!別把老娘的地板弄潮。”甩給範閑兩三件衣服。

李承澤像只貓兒似的,臉窩進了範閑臂彎,發燙的身體時不時蹭蹭範閑冰涼的胸膛,蹭得他全身肌肉發硬的同時,驚奇的發現,自己胸口的煩悶還真消散了。“真給葉輕眉說對了。”

溫柔的目光灑向浴缸裏的李承澤,撥開他額前濕發,“我真的沒想到會遇見你。對不起,我早該來的。”

還有些溫熱的唇輕輕碰了碰李承澤的手心,呼吸潑灑在肌膚上,貪心細嗅他身上氣味,李承澤忽然動了動,肺裏劇烈咳嗽,耷拉的眼皮不安地抖動起來,嘴裏喃喃著話,“別,別走……”

“什麽?”範閑俯身去聽。

恰好聽見極清楚的兩個字,“範閑。”

眉目輕柔,撓撓李承澤的下巴,“不走。”

心窩軟軟的小心翼翼替李承澤換下衣服,他這具身體真是被養得極好,膚白細膩,不像範閑從小便是滾摸爬打,落的傷疤自然也多。

李承澤發燒了,可是範閑藏著些壞水,趁著發燒之人的身體微燙,光滑的皮膚摸著很是愉悅,狡黠揩了好幾把油,反正大家都是男人,只是範閑這個男人心裏藏著掖著的不止是對男人的心思。

“咳、咳。”想得過了,便佯裝咳一咳,掩飾內心。

“葉輕眉,李承澤發燒了,有退燒藥嗎?”磨磨蹭蹭一小時,範閑終於想起來沖外邊喊道。

只聽葉輕眉噔噔噔急促的腳步,很快就站到了衛生間外,“什麽,李承澤!什麽,還發燒了!範閑,你!過分了!!”

啊?這說的哪跟哪,範閑摸不著頭腦,就只說自己的,“對,估摸著應該38°往上些,一般退燒藥管用的。”

差點都忘了範閑通毒理藥理,還以為真枉顧李承澤的命呢,原來是思考過的,葉輕眉低聲嘟囔幾句,“昂,行,有的,你帶他來臥室裏吧。”再高聲答覆範閑。

軟軟舒適的床已經鋪好,嚴重懷疑葉輕眉能未蔔先知,“來吧,把人放上床。”揮手招呼範閑。

“你……不驚訝?”範閑安頓好李承澤的姿勢,擡眼盯著葉輕眉奇怪道。

“其實當發現你確實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就已經度過了驚訝期,並且感覺不管誰來我都能雲淡風輕地接受了。”

“好吧。”這話有點合理,範閑信了。

葉輕眉起身遞給了範閑一個東西,“退燒藥,餵他吃吧。”

“為什麽是我?”範閑忽然有些慌亂,生怕是哪裏露出了破綻,被葉輕眉察覺了心思。

“我有事,得走開。”

我懂事、得走開。

“哦……”範閑後知後覺,葉輕眉說話的一板一眼,好像某段時間的五竹叔,但現代人葉輕眉絕對不是機器人,所以她那是在尷尬什麽?尷尬到連話都生硬了。

床上的李承澤越發像只矜貴的貓,埋進被子裏泛紅的臉頰,範閑餵他服下了藥,拿了塊潮濕毛巾蓋上額頭。

“範閑!”忽然伸出的手,避無可避地直直牽住了範閑的手指,囫圇顛倒的李承澤仿佛一瞬間清醒,迷離恍惚的瞳孔仿佛看見了範閑那張欠兒登的臉,話兒猶豫了一下,從著心問出了,“範閑,你的頭發……”

神情僵硬,範閑鐵青著臉收回手,暗暗使勁的後槽牙,瞧著仿佛就要明殺一些人——葉輕眉和那個理發師,他通通都不想放過!

幸好,李承澤又馬上沈睡去,沒糾結什麽。

正忙的葉輕眉捂住忽感涼嗖嗖的脖子,“剛什麽東西,怎麽有殺氣!”

臥室房間裏。

明澈的玻璃窗戶雨點染濕了無數處,“唰唰唰”平靜的雨聲,範閑搬了條椅子,靜靜坐在李承澤身邊,雙手交叉輕輕將臉靠上日日夜夜痛不能言說、無法惋惜的人身邊。

愛與和平的氛圍,李承澤這般看著真是乖了許多,微紅著臉如同個孩童般沈沈睡去。

不過就是個少年而已,兩世為人的範閑占便宜地想,什麽二哥?對於範閑來說,李承澤是仇敵二哥;對於範閑來說,李承澤是愛而不能的一件隱秘心事。

“多好看啊……可恨慶帝,竟將如此水晶似的人教成了硬邦邦的磨刀石。”再也忍不住憤恨的牙癢癢之情。

頑石般的李承澤,封建壓迫裏養出的工具,他想實現葉輕眉的理念,所以範閑不能放手讓他贏,所以範閑眼睜睜瞧著頑石般的他飲下了鴆酒。

然後——秉燭一夜,蕭瑟的月色庭院,向來挺直的脊梁垮了下去,靠著木欄,喜悲怒罵那人的頑固、那人的氣節。

“明明多次說了,會保他一世長安。”

“做林黛玉也不是這麽做的。”

罵累了,就著木欄投入噩夢裏,寶黛錯過,範閑不認這結局。所以紅樓未完,所以到最後也沒問清楚李承澤到底是因為紅樓欣賞他一分,還是純粹因為他是他……

一寸一寸收緊手指關節,範閑沈默裏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勁,床上的李承澤皺了皺眉,似是有醒來之勢。

範閑連忙抽回手,吸了吸鼻子,手臂作紙忙擦去面容眼淚,紅彤彤的眼眶垂下,偷摸摸觀察李承澤反應。

像在夢中被針刺了一下,尖銳吃痛,李承澤奮力睜開沈重的眼皮,腦內的昏沈緩輕了不少,習慣探手,嘴邊的“謝必安”就要出口,忽然眼神一定,居然看見了範閑……

紅潤的眼尾,還像是哭過一樣……

“這幻覺還挺有趣。”感嘆一聲,懶洋洋地撐起身子。

目之所及,古怪的一切繼續,還有身旁幻覺範閑連忙起身扶住他,“……”大腦卡殼。

“hi?”範閑伸手在李承澤面前晃了晃,故作輕松,嘴角笑容含狐貍的賊。

一時腦子抽了似的,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正在眼前靈活晃動,李承澤閉眼,一張嘴,一口就咬上了範閑的手。

範閑臉色一變,明亮瞳孔一縮,無奈又寵又爽地喊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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