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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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陽春三月，萬物覆蘇。
家裏打來電話告知吳婆婆去世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打得人措手不及，好一會兒才回覆說，會請假回去送吳婆婆最後一程。
關於吳婆婆的去世，茼安在過年的時候就有預感。但當這件事真的來臨，還是會不知所措。
今年春節過年時，茼安去看望她，那時她的身體已經不大好了。女兒想把她接到城裏看病休養，吳婆婆固執地不願去，執意要在寧溪過最後一個年，想來她自己也是有預感的。
吳婆婆只有一個女兒，便是饒硯的母親宋老師。饒硯一家拗不過只好回來陪著她。春節剛過，女兒一家就帶著吳婆婆去臨陽看病休養了。
*
茼安婆婆去世時，她還在上大三。
那年的國慶節假期，是她和婆婆相處的最後幾天。國慶節過後，茼安帶著一大包特產回學校，婆婆照例送她到鎮上的車站。
臨走時，婆婆問她：“茼茼，元旦節回來嗎？”
茼安有些訝異，因為往幾年，婆婆不會這麽問。
因為學校很遠，回來的路程，高鐵加鄉村客運幾乎就得用掉一天時間。元旦節假期只有三天，往常婆婆都會告訴她，元旦就不用回來了，光路上就得花兩天，放寒假再回來也行。
但這次不一樣，婆婆主動問茼安元旦會不會回來。茼安心裏難受，答應婆婆會回來的。婆婆滿意地點點頭，目送茼安上車。
但婆婆終究沒能等到茼安回家，在元旦前十天就走了。
茼安接到爸爸電話的時候正在寫實驗報告。當時直覺得心裏突然空了，像曠野，或者說是一片沒有邊際的廢墟。
那時的茼安異常冷靜，沒有告訴室友，只默默打了個電話給輔導員請假，但拿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安排好行程後，茼安甚至安安靜靜把剩下的實驗數據算完了，比平時更專註，還請若雨幫忙提交報告。她不知道當時是怎麽做到的，或許是下意識想逃避這件事。
下了到寧溪的客運車，離別的氣息撲面而來，她避無可避。
路上遇到認識茼安的鄰居，還會提醒茼安，你婆婆去世了，快回家吧。茼安不想理這些人，雖然他們平時和藹可親。
直到見到婆婆遺體的那一刻，茼安的眼淚才落下，她才真的相信，婆婆確實已經離開了。
*
時隔多年，茼安再一次在這條街上感受到了死亡。
吳婆婆的離世，茼安請了兩天假，跟弟弟一起回家吊唁。到了寧溪以後，一幕幕無比熟悉，仿佛回到了自己婆婆去世的時候，那種無措與游離，茼安記憶猶新。
寧溪鎮的習俗，靈堂設置在家裏，親朋好友會從遠方趕來告別，到最後一天才會送往殯儀館。
茼安家和吳婆婆本就是鄰居，兩家老人在世時，時有來往，故而李雪梅也提前就回家幫忙了。並收拾好自家小院，供客人們休息。
茼安和弟弟放下行李，前去吊唁。今天是吊唁最後一天，因此很多賓客會選擇今天來送別長輩。
此時饒硯一家三口在客廳裏迎送賓客。茼安在小院送過禮金後，跟弟弟一起進入客廳祭拜。二人點燃香燭，向吳婆婆三鞠躬。
吳婆婆的照片是多年前和茼安婆婆一起去鎮上照相館拍好的。茼安當時跟著一起去，那時她還小，不知道給自己拍遺照是心情。但兩位老人倒是想得開，覺得早點拍更年輕。
想到這裏，茼安已經淚目，吳婆婆對自己的關心與愛護還歷歷在目，她一直都把自己當親孫女看，婆婆去世後更是對她照顧有加。
行完禮，姐弟二人走到饒硯一家人面前，吳婆婆的女兒宋老師站在第一位，茼安已經忍不住淚水，哽咽著說道：“宋老師，您節哀！”
這個時候大人必須堅強，宋老師平靜地拍拍茼安的手：“我媽那麽喜歡你，你來送她，她很高興。”
茼安本快抑制住的淚水再一次決堤：“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告訴我。”
“好，我會的。”
隨後茼安帶著弟弟跟饒硯父子道聲節哀，他們還禮後，姐弟二人便離開靈堂。
周宇安見姐姐哭得很傷心，便帶著姐姐在家附近的黃桷樹下坐著，待心情平覆後再回家。周宇安對吳婆婆的感情並不算深厚，只記得是個和藹慈祥的老太太，跟自家婆婆關系好，對姐姐也很好。
第二天，葬禮正式結束，賓客基本都走了。饒硯一家人在家整理吳婆婆的遺物。老人一生清貧，留下的東西並不多，無非是些舊物件。
饒老師突然在櫃子裏看見兩只棕葉編的蝴蝶，兩只蝴蝶綁在一起，湊成一對兒。饒老師問老婆：“阿硯的這個蝴蝶怎麽跑這兒來了？這還是他外婆給他編的呢。”
宋老師看著母親居住過的房間，感慨萬千，丈夫的話把她拉回現實：“蝴蝶？這可能是媽編了給茼茼的，阿硯的在家裏呢。”
“那要不給茼茼送過去？也算留個紀念。我看這孩子很舍不得媽。”饒老師是語文老師，情感細膩，頗有些浪漫主義情懷。
“也好。”宋老師還得繼續忙，便想叫兒子幫忙送過去，“阿硯，你把這個蝴蝶給茼茼送過去，應該是你外婆給她的。”
饒硯站在臥室門口看著爸媽收拾外婆的遺物，聽到母親的安排，知道母親的小心思：“媽，你待會兒自己送過去吧。”
宋老師語重心長地說：“阿硯，有些事情你得自己去爭取。”
饒硯有些煩躁，今天時隔大半年再次見到茼安，看到她流淚，還是忍不住心疼，她除了一句節哀就再也沒別的話了：“現在不想說這些。”
“斯人已逝，不必過多沈湎於過去。”宋老師看待事情很通透，“要珍惜眼前人，知道嗎？”
饒硯賭氣地說：“我不去。”
憑什麽每次都是自己去找她。
宋老師只好自己跑一趟。
*
隔壁院子裏燈光亮著，應該還沒休息。宋老師敲門，正好是茼安來開門，宋老師邀請茼安：“茼茼，陪阿姨去外面走走好嗎？”
“好。”隨手帶上小院門，便跟宋老師一起出去散步。
宋老師拿出那兩只棕編蝴蝶，跟茼安說：“茼茼，這個是我媽編給你的吧。”
茼安一看到這兩只棕編的蝴蝶，立馬勾起了回憶。
當時自己和婆婆剛搬到寧溪鎮不久，兩個年紀相仿的老人迅速建立起了友誼。彼時的茼安還不怎麽愛說話，吳婆婆為了討茼安歡心，給她買了好多吃的，玩的，這兩只蝴蝶就是其中之一，吳婆婆獻寶地說是自己編的。
茼安其實心裏很高興，就是不愛表達。
茼安笑笑說：“對，當時因為編得太逼真了，我有點害怕，就沒敢要。沒想到吳婆婆留到現在。”
宋老師溫柔如水：“我跟你饒叔叔整理家裏找到的，想著多少是個念想，就來問問你要不要。”
茼安眼含淚光：“當然要。”
“那阿硯呢，你還要他嗎？”宋老師話題直接轉向兒子，見茼安怔住，又解釋到：“阿硯喜歡你，我跟他爸一眼就看得出來。阿硯是個好孩子，但不一定會是好的另一半，你的顧慮，阿姨也大概能明白。”
見宋老師誤會了，茼安急忙解釋：“不是的宋老師，饒硯很好，是我不夠好。”
“怎麽會呢？你也算是我母親看著長大的，你是怎樣的人，我們很清楚。”宋老師不明白茼安為什麽會這麽想，“其實阿硯外婆還在時，我就跟她說過這事，她可高興了，她最喜歡的兩個孩子能走到一起，再好不過了。”
聽了宋老師的話，茼安更加不安，聲音裏也帶著些局促：“但是我比他大好多，家裏也是一團糟，我可能沒辦法全心全意地喜歡他。”從小帶來的不安全感，會讓茼安在任何感情裏都有所保留，不敢付出太多。
“女孩子在完全確認對方的心意前，有所保留是對的。你說的其他的，那都不是問題。不管你以後會不會跟阿硯在一起，阿姨都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成為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茼安好羨慕饒硯有這麽一個通透明理的母親：“宋老師你真好，怪不得饒硯也這麽好。”
好到我不敢擁有，饒硯對她而言，像是天上的月亮，光是看著就已經心滿意足，豈敢貪心摘月。
宋老師把手裏的蝴蝶給茼安，想最後再為兒子爭取一下：“阿硯喜歡你，他以前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自從跟你重逢後，變得很不一樣，他很認真地跟我和他爸說，想跟你在一起，問我們的意見，我們一家人都很喜歡你。茼茼，如果你也喜歡他，就請給他一些回應，他值得，你也值得。”
茼安接過那個來自童年的棕編蝴蝶，經過十幾年，已經開始泛黃。
她好像突然就釋然了，她的成長過程或許有苦有難，但又有多少人的成長是一帆風順的呢？況且也一直有人在默默關心自己，兩位婆婆和早逝的爺爺，長大後還有弟弟和饒硯。
那一重重山就在那裏，如果搬不走，登上山頂也是很好的選擇。宋老師說得沒錯，或許自己太過沈溺於過去的苦難中，不如撥開雲霧，見見月明。
茼安沈醉於三月的晚風裏，有些涼但不刺骨。小鎮的夜晚寧靜慵懶，似是上帝微醺後創造的小天地。偶有一盞淒美的路燈被微風吹散，像是只趴著的毛茸茸的橘貓。它抓耳撓腮地問你，你想去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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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打來電話告知吳婆婆去世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打得人措手不及，好一會兒才回覆說，會請假回去送吳婆婆最後一程。
關於吳婆婆的去世，茼安在過年的時候就有預感。但當這件事真的來臨，還是會不知所措。
今年春節過年時，茼安去看望她，那時她的身體已經不大好了。女兒想把她接到城裏看病休養，吳婆婆固執地不願去，執意要在寧溪過最後一個年，想來她自己也是有預感的。
吳婆婆只有一個女兒，便是饒硯的母親宋老師。饒硯一家拗不過只好回來陪著她。春節剛過，女兒一家就帶著吳婆婆去臨陽看病休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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茼安婆婆去世時，她還在上大三。
那年的國慶節假期，是她和婆婆相處的最後幾天。國慶節過後，茼安帶著一大包特產回學校，婆婆照例送她到鎮上的車站。
臨走時，婆婆問她：“茼茼，元旦節回來嗎？”
茼安有些訝異，因為往幾年，婆婆不會這麽問。
因為學校很遠，回來的路程，高鐵加鄉村客運幾乎就得用掉一天時間。元旦節假期只有三天，往常婆婆都會告訴她，元旦就不用回來了，光路上就得花兩天，放寒假再回來也行。
但這次不一樣，婆婆主動問茼安元旦會不會回來。茼安心裏難受，答應婆婆會回來的。婆婆滿意地點點頭，目送茼安上車。
但婆婆終究沒能等到茼安回家，在元旦前十天就走了。
茼安接到爸爸電話的時候正在寫實驗報告。當時直覺得心裏突然空了，像曠野，或者說是一片沒有邊際的廢墟。
那時的茼安異常冷靜，沒有告訴室友，只默默打了個電話給輔導員請假，但拿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安排好行程後，茼安甚至安安靜靜把剩下的實驗數據算完了，比平時更專註，還請若雨幫忙提交報告。她不知道當時是怎麽做到的，或許是下意識想逃避這件事。
下了到寧溪的客運車，離別的氣息撲面而來，她避無可避。
路上遇到認識茼安的鄰居，還會提醒茼安，你婆婆去世了，快回家吧。茼安不想理這些人，雖然他們平時和藹可親。
直到見到婆婆遺體的那一刻，茼安的眼淚才落下，她才真的相信，婆婆確實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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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茼安再一次在這條街上感受到了死亡。
吳婆婆的離世，茼安請了兩天假，跟弟弟一起回家吊唁。到了寧溪以後，一幕幕無比熟悉，仿佛回到了自己婆婆去世的時候，那種無措與游離，茼安記憶猶新。
寧溪鎮的習俗，靈堂設置在家裏，親朋好友會從遠方趕來告別，到最後一天才會送往殯儀館。
茼安家和吳婆婆本就是鄰居，兩家老人在世時，時有來往，故而李雪梅也提前就回家幫忙了。並收拾好自家小院，供客人們休息。
茼安和弟弟放下行李，前去吊唁。今天是吊唁最後一天，因此很多賓客會選擇今天來送別長輩。
此時饒硯一家三口在客廳裏迎送賓客。茼安在小院送過禮金後，跟弟弟一起進入客廳祭拜。二人點燃香燭，向吳婆婆三鞠躬。
吳婆婆的照片是多年前和茼安婆婆一起去鎮上照相館拍好的。茼安當時跟著一起去，那時她還小，不知道給自己拍遺照是心情。但兩位老人倒是想得開，覺得早點拍更年輕。
想到這裏，茼安已經淚目，吳婆婆對自己的關心與愛護還歷歷在目，她一直都把自己當親孫女看，婆婆去世後更是對她照顧有加。
行完禮，姐弟二人走到饒硯一家人面前，吳婆婆的女兒宋老師站在第一位，茼安已經忍不住淚水，哽咽著說道：“宋老師，您節哀！”
這個時候大人必須堅強，宋老師平靜地拍拍茼安的手：“我媽那麽喜歡你，你來送她，她很高興。”
茼安本快抑制住的淚水再一次決堤：“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告訴我。”
“好，我會的。”
隨後茼安帶著弟弟跟饒硯父子道聲節哀，他們還禮後，姐弟二人便離開靈堂。
周宇安見姐姐哭得很傷心，便帶著姐姐在家附近的黃桷樹下坐著，待心情平覆後再回家。周宇安對吳婆婆的感情並不算深厚，只記得是個和藹慈祥的老太太，跟自家婆婆關系好，對姐姐也很好。
第二天，葬禮正式結束，賓客基本都走了。饒硯一家人在家整理吳婆婆的遺物。老人一生清貧，留下的東西並不多，無非是些舊物件。
饒老師突然在櫃子裏看見兩只棕葉編的蝴蝶，兩只蝴蝶綁在一起，湊成一對兒。饒老師問老婆：“阿硯的這個蝴蝶怎麽跑這兒來了？這還是他外婆給他編的呢。”
宋老師看著母親居住過的房間，感慨萬千，丈夫的話把她拉回現實：“蝴蝶？這可能是媽編了給茼茼的，阿硯的在家裏呢。”
“那要不給茼茼送過去？也算留個紀念。我看這孩子很舍不得媽。”饒老師是語文老師，情感細膩，頗有些浪漫主義情懷。
“也好。”宋老師還得繼續忙，便想叫兒子幫忙送過去，“阿硯，你把這個蝴蝶給茼茼送過去，應該是你外婆給她的。”
饒硯站在臥室門口看著爸媽收拾外婆的遺物，聽到母親的安排，知道母親的小心思：“媽，你待會兒自己送過去吧。”
宋老師語重心長地說：“阿硯，有些事情你得自己去爭取。”
饒硯有些煩躁，今天時隔大半年再次見到茼安，看到她流淚，還是忍不住心疼，她除了一句節哀就再也沒別的話了：“現在不想說這些。”
“斯人已逝，不必過多沈湎於過去。”宋老師看待事情很通透，“要珍惜眼前人，知道嗎？”
饒硯賭氣地說：“我不去。”
憑什麽每次都是自己去找她。
宋老師只好自己跑一趟。
*
隔壁院子裏燈光亮著，應該還沒休息。宋老師敲門，正好是茼安來開門，宋老師邀請茼安：“茼茼，陪阿姨去外面走走好嗎？”
“好。”隨手帶上小院門，便跟宋老師一起出去散步。
宋老師拿出那兩只棕編蝴蝶，跟茼安說：“茼茼，這個是我媽編給你的吧。”
茼安一看到這兩只棕編的蝴蝶，立馬勾起了回憶。
當時自己和婆婆剛搬到寧溪鎮不久，兩個年紀相仿的老人迅速建立起了友誼。彼時的茼安還不怎麽愛說話，吳婆婆為了討茼安歡心，給她買了好多吃的，玩的，這兩只蝴蝶就是其中之一，吳婆婆獻寶地說是自己編的。
茼安其實心裏很高興，就是不愛表達。
茼安笑笑說：“對，當時因為編得太逼真了，我有點害怕，就沒敢要。沒想到吳婆婆留到現在。”
宋老師溫柔如水：“我跟你饒叔叔整理家裏找到的，想著多少是個念想，就來問問你要不要。”
茼安眼含淚光：“當然要。”
“那阿硯呢，你還要他嗎？”宋老師話題直接轉向兒子，見茼安怔住，又解釋到：“阿硯喜歡你，我跟他爸一眼就看得出來。阿硯是個好孩子，但不一定會是好的另一半，你的顧慮，阿姨也大概能明白。”
見宋老師誤會了，茼安急忙解釋：“不是的宋老師，饒硯很好，是我不夠好。”
“怎麽會呢？你也算是我母親看著長大的，你是怎樣的人，我們很清楚。”宋老師不明白茼安為什麽會這麽想，“其實阿硯外婆還在時，我就跟她說過這事，她可高興了，她最喜歡的兩個孩子能走到一起，再好不過了。”
聽了宋老師的話，茼安更加不安，聲音裏也帶著些局促：“但是我比他大好多，家裏也是一團糟，我可能沒辦法全心全意地喜歡他。”從小帶來的不安全感，會讓茼安在任何感情裏都有所保留，不敢付出太多。
“女孩子在完全確認對方的心意前，有所保留是對的。你說的其他的，那都不是問題。不管你以後會不會跟阿硯在一起，阿姨都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成為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茼安好羨慕饒硯有這麽一個通透明理的母親：“宋老師你真好，怪不得饒硯也這麽好。”
好到我不敢擁有，饒硯對她而言，像是天上的月亮，光是看著就已經心滿意足，豈敢貪心摘月。
宋老師把手裏的蝴蝶給茼安，想最後再為兒子爭取一下：“阿硯喜歡你，他以前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自從跟你重逢後，變得很不一樣，他很認真地跟我和他爸說，想跟你在一起，問我們的意見，我們一家人都很喜歡你。茼茼，如果你也喜歡他，就請給他一些回應，他值得，你也值得。”
茼安接過那個來自童年的棕編蝴蝶，經過十幾年，已經開始泛黃。
她好像突然就釋然了，她的成長過程或許有苦有難，但又有多少人的成長是一帆風順的呢？況且也一直有人在默默關心自己，兩位婆婆和早逝的爺爺，長大後還有弟弟和饒硯。
那一重重山就在那裏，如果搬不走，登上山頂也是很好的選擇。宋老師說得沒錯，或許自己太過沈溺於過去的苦難中，不如撥開雲霧，見見月明。
茼安沈醉於三月的晚風裏，有些涼但不刺骨。小鎮的夜晚寧靜慵懶，似是上帝微醺後創造的小天地。偶有一盞淒美的路燈被微風吹散，像是只趴著的毛茸茸的橘貓。它抓耳撓腮地問你，你想去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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