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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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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你

在虎子家的院子裏休息了一會兒,周茼安還是想在村子裏轉轉,不為了選題,看看風景也是不錯的。

“來都來了,咱出去溜達溜達唄。”像是看出茼安的心思,饒硯提議去村子裏看看,“正好這會兒太陽下山,梯田那邊很好看。”

秋天的陽光總是格外溫柔,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茼安和同伴們走在田埂上,幾個孩子打打鬧鬧地追來跑去,茼安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山裏的時光。

田埂兩邊都是水稻田,倒映著天光和雲朵,向下望去,天光雲影,煞是好看。詩裏描述的“浮光躍金”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在這樣的環境裏,還真有些“心曠神怡、寵辱偕忘”的心境。

幾個成年人都在安靜地欣賞難得的晚霞,突然聽得“撲通”一聲。

“茼安姐,沒事吧。”眾人一陣手忙腳亂。

茼安正想著每天傍晚在田間地頭散散步吹吹風也是好的。突然孩子們追逐打鬧,竄到茼安身邊,這狹窄的田埂如何能容得下,茼安晃神兒的瞬間,為了躲避沖過來的虎子,茼安直接後退一步,踩到了稻田裏,另一只腳來不及反應也陷進去了。

好在雙手及時撐在岸邊,不至於整個人摔進去。茼安掙紮著想把腳提起來,結果越陷越深。

饒硯見狀及時抓住她的手臂:“別動了,越陷越深。”

“那怎麽辦啊,姐,你試試自己能把腳拔出來嗎?”漫漫把孩子們都護到一邊,免得手忙腳亂地再掉進去一個。

小朋友們見茼安摔到田裏了,瞬間安靜了下來,虎子跟茼安道歉。

茼安笑著說沒關系:“我小時候在老家還會到田裏摸螺螄呢,沒事的。”

茼安試著動動腿,發現陷得有點深,很難靠自己的蠻力拔出來。

“這樣,鞋先不管了,先把腿拔出來,”饒硯抓著她手臂,“你摟著我,我抱你上來。”

“好。”

饒硯彎著腰盡可能靠近茼安,茼安雙手盡力摟住他的脖子。但由於間隔太遠,茼安的手沒法使勁,只能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這樣一來,饒硯抱著她的腰就使不了全力,只能像抱小孩子一樣,雙手掐在她腋下,把人往上提。

饒硯剛把手放上去,手掌就感受到了一陣柔軟。但當下這個情況,也顧不得這許多了。用力嘗試了好幾次,總算將人從泥漿裏解救出來。

將茼安抱起來那一瞬間,可能是由於突然沒有了泥漿的拉扯,也或者是因為他用力太大,茼安一時失力,只好摟緊他脖子。

身體突然貼近,身上傳來的柔軟觸感,以及她在耳邊說的“謝謝”和輕微喘息,像被羽毛輕拂過皮膚,激起一陣顫栗的酥麻。

茼安沒註意到饒硯的不自然,讓他把自己放下來,低頭看到膝蓋以下全是泥,也沒心情再繼續逛了。

饒硯將人放地上,心虛地拍拍手,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茼安想找個稍微寬敞點的地方坐著把腿上的泥洗掉。

看到她四處張望,饒硯猜到她的心思:“我抱你過去?”

“沒事沒事,我自己過去就行。”茼安委婉拒絕,習慣性的不想麻煩別人太多。

“好吧。”

茼安就著田裏的水簡單洗了一下腿上腳上的泥。

虎子回家拿了工具來,很快就把鞋子拿了出來,但也沒法穿了。

天色已晚,大家也準備下山回客棧,跟孩子們告別。

“哥哥姐姐,你們明天還來嗎?”

漫漫回答他:“我們明天就走了,得回去上班呢,你們要好好學習啊。”

孩子們有些失落,看向茼安和饒硯。

茼安看出他們的不舍,但也無可奈何。小朋友的感情總是真誠而又熱烈,短短一天的相處竟生出這許多留戀來。

幾個孩子裏唯一的女孩圓圓,大大的眼睛裏已經噙著淚水,問茼安:“小周阿姨,你們是不是不會回來了。以前學校裏的音樂老師,走了就再也沒回來過,她還答應過我會回來看我的。”

茼安看見她的眼睛,想起小時候的自己,她當時應該也是這樣看著外出務工的父母離開的吧。但茼安不想騙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摸摸她的小臉,心裏也有些難受:“可能不會了。”

這話一出,圓圓的淚水終究是決堤了,啪嗒啪嗒往下掉,其他孩子也面色沈重。

茼安很慌張,一時不知道如何安慰。都說告別是重逢的開始,但若是一開始就知道重逢遙遙無期,離別就顯得格外艱難。更何況是面對這麽幾個可愛的、真誠且熱烈的孩子呢。

“圓圓,你家裏有手機嗎?”茼安終是動了惻隱之心。

“我大伯有,哥哥也有。”

“好,我給你我的電話號碼,你若是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茼安讓漫漫拿了筆記本,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工作號碼,放到圓圓外套荷包裏。

茼安沒有留自己的私人電話,她是個非常重視私人空間的人,孩子們雖然簡單美好,但畢竟只相處了一天,還不是真正的朋友或家人,而且工作電話也隨時能聯系到自己。

跟孩子們一一道別後,茼安一行人準備下山。村子在半山腰,從這裏到停車的地方還是要走個十幾分鐘。

饒硯蹲下身子,擡頭對茼安說:“我背你。”

“不用了,也就十幾分鐘路程,慢慢走下去就行,天還沒黑呢。”

“山路到處都是碎石,腳不想要了?這個季節,路邊還有很多蟲子,你不是最怕蟲子了嗎?”

茼安本想著把從泥裏拔出來的鞋子沖洗一下,將就穿著下山,但大家都勸她說這樣對身體不好。

十月的傍晚,氣溫也算不上高,褲腿本來就是濕的,再穿濕的鞋,容易感冒。茼安也考慮到明天還要啟程回江州,若是生病耽誤行程就不好了。

“那就辛苦你了,下山的路有些陡,你小心些。”

“不辛苦不辛苦。”

夕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山裏沒有路燈,他們得趁著天黑之前到達停車的地方。

茼安小心翼翼地趴在饒硯背上,手臂放在他肩上輕輕撐著,以便隔開一定的距離。他雖然比自己小很多歲,但畢竟已經是成年人了,還是得保持距離。

茼安想到上次見饒硯,他還在上高一,那會看著還跟周宇安差不多高,現在不僅個子也高了不少,還壯了很多。

“饒硯,你怎麽知道我怕蟲子?”

“就是小時候有一回,咱們去一個小溪玩,要經過一片草叢,當時你弟弟說你怕蟲子,就走前面把那些蟲子都嚇跑。”

“是嗎,周宇安還有這麽貼心的時候呢?看來我得回去給他買點好吃的了。”

“他也在江州嗎?”

饒硯想回頭看她,卻只看見她被山風吹起的頭發。山裏的風沒有秩序,從四面八方而來,被吹起的秀發掠過他的脖子和手臂,都會驚起一陣微癢。

“對啊,他這不剛畢業嗎,我媽想著讓他來江州工作,我也能顧著他點。”

“也是,這樣也好。”

饒硯聽著她說話的聲音,不像剛才抱著她時那麽近。偶爾會感覺到一絲微弱呼吸吹到他頭發上,似是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的手就放在他肩上,雖然隔著一層衣服,手心的溫度還是穿過布料傳了過來,涼涼的。

傍晚的風吹過來,時不時還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饒硯猜想或許是洗衣液或者洗發水的味道吧,淡淡的,還挺好聞。

茼安察覺他的安靜,問他:“累嗎?”

“不累,你才多重,我背著半頭豬都能跑二裏地呢。”

茼安噗嗤一聲笑出來,絲毫不介意他把自己跟豬比,反而好奇問他什麽時候還背過豬。

“就前天,就這條路,我們上山的時候,碰到一個爺爺,趕集回來,背簍裏裝了好多肉,我看他停在路邊休息,估計是背著費勁,就幫他背了一段。”

“他一次買這麽多幹嘛,也還沒到做臘肉的時候啊。”栗州跟茼安的家鄉一樣,都有做臘肉臘腸的風俗。但是在冬至以後,天氣涼下來了才做。

“說是家裏要辦酒席,請客吃飯。”

“真是個熱心腸的好青年。繼續保持啊。”茼安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勵。

饒硯不好意思地坦白:“但說實話,半扇豬還是挺重的,還是山路上坡,給我累夠嗆。要是沒遇到我,那個爺爺不知道要停下來休息多少次才能背回家。”

“不是看不起你哈,這還真不一定,那個大爺不一定會比你慢的。”

勞動人民是非常智慧的,面對沈重的農活,他們懂得怎麽使巧勁讓自己輕松一些。而沒做過農活的人,即便是像饒硯這樣身強體壯的年輕小夥子,真使起蠻力來,不一定比有經驗的老人或阿姨輕松。

茼安小時候也幫爺爺背過紅薯,知道背簍的背帶有多磨人。她輕輕撫上他的肩膀:“那你那天是不是把肩膀磨傷了。”

“你怎麽知道!”

“我神機妙算啊!”

饒硯的肩膀確實受了點小傷。那天天氣熱,他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不只肩膀磨紅了,背後脊柱上的皮膚也被背簍磨破了皮。

李教授知道後,還笑他不會背背簍,只知道用蠻力,才會磨破背。

但饒硯一點都不後悔。

他感覺到她的手不自覺地在自己肩膀上撫摸著,像是在獎勵他的助人為樂。

*

不久就到了停車的地方,到了公路上,茼安就執意讓饒硯把自己放下來,就幾米路,自己走過去就行。

因為茼安沒穿鞋,就不方便開車了,她把車鎖打開後就把鑰匙遞給李浩,回去只能由他開車。

茼安正準備打開車門,饒硯拉住她。

“茼安姐,我好像還沒有你的聯系方式。”饒硯想起剛剛茼安給圓圓留電話號碼,發現都忘了留她的號碼。

“不好意思,我都忘了這事。那我們加個微信吧,電話號碼我待會兒發給你。”

“好,等我過兩天回江州,我找你吃飯哈。”

李玉峰本就是江州大學的教授,他的學生當然也在江州:“好啊。到時候叫上周宇安一起可以嗎,你們倆也很久沒見了吧。”

“好啊,帶上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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