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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生死兩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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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生死兩茫茫

鄴城閻羅門的忘返閣是新建的,但生意確是不錯,賭場人滿為患。羊奕將馬車停在側門,有節奏地拍了六下門。

側門迅速打開,羊誠下了馬車,利索進門,竟是慎行守著:“帶我們去見分閣主。”

數日不見,主上更加憔悴了,見主上形色匆匆,慎行趕緊將兩人往後院內堂領,為了緩解氣氛,慎行道:“主上,你可知此地的分閣主是誰?”

羊誠有些好奇,不知道王宿會派誰來打理鄴城的事務。待到見到還梳著雙丫髻的小六,有些哭笑不得。

長高了半頭的小六咧開嘴笑:“家主,可是見到小六歡喜的說不出話來了?”

不太好打擊小姑娘,羊誠只得道:“歡喜是歡喜的,可怎麽會是你?”

小六一臉驕傲:“那沒辦法,誰讓我學羯語學得又快又好呢!” 說著朝羊奕擠眉弄眼。羊奕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一臉疑惑地瞧著她身後的人。

羊誠摸了摸小六的頭,無奈道:“他們竟放心讓你來?”

小六害羞了,指了指身後的人,道:“有乞大哥陪著呢!家主的事辦妥了?小六這就派人護送家主回家。”

羊誠搖頭:“事情未辦妥,暫時還不能回去。若我估計不錯,石虎今日會發難。我需要你召集門中可用之人,出城去殺石虎,救趙國的國君石弘。”

羊誠這話一出,小六身後的乞活神色覆雜。

小六也是一臉的不認同。

“救趙國國主?家主,小六不敢質疑你的決定,可若是趙國沒了國君,那定然是舉國大亂,如此豈不是於大燕有利!” 小六臉上的沈穩超出了她的年齡。

羊誠心喜,向老夫子把孩子們教得很好,小六小小年紀已經有大局觀了,她能來鄴城,應該不只是羯語學得好: “小六說得很對,可若是舉國大亂,苦的還是老百姓!再說,若是石虎當了趙國國主,大燕怕也是無法安寧的。”

“小六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小六對身旁的門人嘀咕了幾句。

小六心道,雖此刻鄴城風平浪靜,但若是石虎真如家主所言篡權奪位,那麽鄴城也就不安全了。

“家主今日歇在此處吧,我去收拾房間。鄴城將亂,小六需盡快送家主出城。”

羊誠:“我暫且歇一歇,等你湊齊人手,我就帶他們出城,不必給我收拾房間。屆時,你留在此地,協調各處。”

小六跪下:“這如何使得,夫子說過,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小六不敢讓家主以身涉險,還請家主不要讓小六難做。”

小姑娘真是長大不少。

羊誠道:“小六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必須去,這是我此行要辦的事情之一。”

“可是,家主……”

羊誠堅決道:“沒有可是!”

小六無奈,對身後的乞活道:“乞大哥,麻煩你就近保護家主。”

羊誠朝慎行看了一眼,道: “乞活留下,我自有人隨身保護,你可放心!”

“家主若是不帶走乞活,那便帶走小六,否則小六絕不讓家主離開。”小姑娘一臉的堅決。生死關頭,這個愛笑愛鬧的小丫頭似乎又瞬間長大了。

羊誠試圖說服這倔強的小丫頭,可發現什麽話,在這丫頭的拳拳之意下都顯得有些蒼白。

“你留下,乞活跟著。” 羊誠再將小六召集的人數點出五人:“保護好你們閣主!”

羊誠看向慎行,想讓他留下,慎行立刻跪下:“屬下自然是要跟在主上身邊的。”

隨後,一輛馬車出了城。其餘人等稀稀疏疏各自出城與事先安排再城外的兩百人匯合,其中二十人牽出林中的馬,各自上馬,追上馬車。另外幾百人則是散入林中,潛伏前進。

如此,明面上,僅僅只有二十來人簇擁著馬車,快速西進。仿若富家子弟出游一般。

石虎比羊誠想象的更喪心病狂,他並沒有等到石勒下葬。

羊誠等人出城不久,鄴城九門緊閉,三臺戒嚴。

石弘收編的虎翼軍沒有石弘的命令,卻從銅雀苑魚貫而出,在端門齊聚。文昌殿、後宮,甚至戚裏都有異動。

各路消息雪花般傳入往返閣,小六的眉頭越蹙越緊:家主有危險。

“不等了!” 若是等家主的命令,黃花菜都涼了,小六當機立斷,飛筆疾書,放飛信鴿,將鄴城消息傳往燕趙邊境。

軍賬之內,陳煥收到小六傳書,長嘆一聲:“事情果然還是往最壞的方向走了。”

秦超掀帳入內,急道:“安之,淮北之地,流民揭竿而起號稱布衣軍,短短數日,已經有三州響應。”

“什麽?”陳煥拍案而起,真是雪上加霜:“可查到領頭之人是誰?”

秦超拿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道:“是個叫布十萬的。”

“布十萬,從未聽過。”陳煥回憶著這些年接觸過的流民帥,沒有這號人物。

“各大世家裏絕無此人。估計是個寒門出身。據說此人驍勇,行兵打仗十分有章法,與士卒同吃同住,聲望很高。朝廷還未有動靜。安之,你說我們該怎麽辦?我聽你的。”秦超雙臉通紅,有些興奮。如今他手上握近數千人,若是加入布衣軍,沒準能做出一番事業來。

陳煥與秦超朝夕相處這麽多年,自然明白秦超的心思:“布十萬此人,確實很會挑時機,如今燕趙和戰不明的局面已經被打破了,朝廷放了石虎,那便是猛虎歸山。即便朝廷做著石虎守諾休戰的美夢,可事情並不會像朝廷期望的那樣發展。等石虎收拾了石弘,邊境戰事定然又起。朝廷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對付布衣軍,大燕怕是要亂了。 ”

陳煥停了一下,繼續說道:“閔之若是想做一番大事業,此刻確實是好時機。我不反對。但恕安之不能追隨了。”

陳煥將手中握著的消息遞給秦超:“家主有難,安之不能坐視不理,還請閔之諒解。”

秦超接過紙卷,快速讀完,臉色變幻不定,最後終究是焦急占了主導,怒道:“做兄弟這麽多年,安之忒小看我了,你怎知我會棄家主於不顧。我豈是那無情無義之輩?”

陳煥面色略微放松,秦超是個直性子,可也得他自己想通才行,於是放軟語氣道:“閔之莫急,我知你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且,即便你此刻響應那布衣軍,也未為不可。家主當年就說過,我等雖入羊家,來去自由。”

“家主是有說過那樣的話,可就是因為家主這樣的心性氣度,才是值得我等效忠之人。我若是能做出一番事業,在家主手下難道就會比在那什麽布十萬手下差了?我跟著家主打過兩次仗,家主的謀略我是心悅誠服的。

“再說了,打仗打得是錢和糧,我就不信那布十萬有家主的能耐,能讓手下都吃飽飯。即便朝廷一時半會兒拿他們沒有辦法,若是沒有錢糧,他們這出鬧劇,遲早得收場。”秦超看著陳煥被他說得笑了起來,才知道上當了。

“安之,你小子故意的!”

陳煥從秦超手中取過紙條,扔入火塘之中:“若不聽你說這一番話,如何知道兄長的拳拳之心。安之佩服啊!”

秦超無奈道:“就說你們這種白面書生最狡猾。處了這麽多年了,我還是著了你的道!軍師大人,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了吧?”

“將軍有理!為今之計,日夜兼程北上!趁他石趙內亂,我們把水攪得更混一些。” 陳煥望著遠方道:“也是時候逼一逼家主,做點福澤天下蒼生的大事了。”

“好,我這就整軍!” 秦超滿臉的興奮,出軍賬時,走路帶風。

陳煥略收拾了一番,帶著親衛出了軍賬,去找希百,給這邊境重鎮彭城布上八卦陣。已經握住手裏的東西,怎可輕易給別人!

軍旗獵獵,陳煥坐在馬車上北望:你,可千萬要保重自己!

……

鄴城西郊,中山王石虎親率騎兵將送葬的隊伍團團圍了。

他是中山王石虎,豈會按常理出牌。

什麽石勒下葬不下葬的,他全然不在意。

他眼下的目標只有一個:殺了石弘,嫁禍給匈奴人,將趙國納入囊中!

當然,他還有一個更遠大的目標:跟燕國合作,把匈奴人趕回草原。回頭再把軟弱的燕國滅了,一統天下。從此史書上只知開國皇帝石虎,不知石勒。

石□□在高頭大馬上,想象著天下一統,萬民朝拜的場面,不由得熱血澎湃。看著這縞素的送葬隊,看著兄長的棺槨,他沒有一絲傷痛,有的只是興奮:“都給我殺了,一個不留!”

送葬隊伍中本就有石虎的人,再加上儀仗隊的兵卒本身沒有什麽戰力。

這一場廝殺就成了一場屠殺。

一時間,縞幡傾覆,血染素衣,橫屍遍野。

“給我燒了!”以石勒命名的石勒馬刀的傷痕太有特點,他石虎可不會給匈奴人任何反駁的機會,既然要坐實是匈奴人幹的,自然要毀屍滅跡。以後黑的白的都是他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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