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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生死或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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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生死或未蔔

十日後,羊誠終於將臉上養出了一絲紅潤。

慎行緊繃的肩膀終於松了松,暗嘆,早知如此,應該跟謹言換一換,沒準在滁州與狼共舞還能輕快些。

天氣晴好,慎行在院子裏放了一把躺椅,擺了些果蔬,把羊誠平時常看的書都擺在院子裏。

“行了行了,別搬了,一會兒沒準會下雨!”羊誠看著天邊那一朵烏雲,心裏總覺得有些不踏實,這幾日不知道為什麽,心口老是沒來由地突突。

羊誠坐在躺椅上,張開五指,透過指縫看天上雲卷雲舒。

慎行默默站在一旁,希望主上就此睡過去,不再詢問戰事。

“慎行,今日的消息送來了嗎?”

哎,還是問了。

慎行只得如實回答道:“還未有消息來。”

“這是自秦將軍和軍師開拔之後第五日沒有消息了吧?”不僅慕容軒沒有消息傳回來,連秦超陳煥他們也沒有消息。

“軍師常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主上吃點蔬果,今日新買的,新鮮。”

“瓜洲倒是一派祥和,看來這個瓜洲府尹倒是有幾分能耐。”羊誠抓起一個桃子,粉中帶紅,還帶著兩片嫩綠的葉子。

一個桃子還沒有吃完,只見門房行色匆匆來報:“稟家主,從戰場上退下來一支傷兵,被攔在城門口,說是我們羊家的部曲。”

未等羊誠吩咐,慎行提劍道:“我去看看!”

羊誠點了個頭。

這是開戰以來第一支傷兵,定然是重傷才會被送回來。羊誠雙眉緊皺,看來這個石虎不好打啊!

羊家接收到的傷兵,其中有羊奕和陶麒。

兩人渾身是傷,陶麒雖看著慘不忍睹,可情況還算好,都是皮外傷。

羊奕臉色慘白,昏睡不醒。

秦大夫診斷的結果是羊奕左手胳臂脫臼,右腿骨折,胸口中了一刀,失血過多。

羊誠非常自責,他們還是少年,當初就不該聽信了羊奕和陶麒的鬼話,說什麽慕容軒的親衛定然是十分安全,不會出事。真打起仗來,慕容軒那會顧得上他們。

秦大夫看著雙眉緊皺,一直守著的羊誠,於心不忍,道:“家主不必憂心,命保住了!他們年輕,好好將養十天半個月,就能活蹦亂跳了。”

“多謝秦大夫費心!”

恰在這時陶麒醒了,羊誠的懸著的心總算略放了放。陶麒雖是養子,也是陶家這一輩中的長子 ,若是有個閃失,也是不好交代。

陶麒醒了,看到羊誠,嘴巴一憋,眼淚就下來了。

羊誠嘆,這孩子沒吃過這樣的苦吧。“陶麒,哪裏疼?秦大夫,有沒有止疼的藥?”

“公子,莫急,他就點皮外傷。疼是自然的,過幾日結痂了就好。”秦大夫心道,不給止疼的藥,傷口好得更快些,是藥三分毒啊。

“羊公子,我不疼!羊奕,羊奕他怎樣?”陶麒開始找人。

“你別亂動,秦大夫剛給你包紮好!”羊誠把他摁回去:“沒事,羊奕的性命保住了。”

陶麒無限自責: “都怪我!”

羊誠安慰道:“戰場兇險,怎可怪你!”

陶麒哭道:“怪我,若不是我不會說羯語,又裝不好啞巴,我們就不會被識破。”

“你說什麽?”羊誠手有些抖:“兗王殿下帶著你們喬裝成羯人?”這個二楞子,他這是故技重施?在所有人都認為,同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兩次的時候,他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

“是,我們混入了趙國軍隊,原本還挺順利的。要不是在他們虐殺俘虜時,我一時頭腦發熱又叫又喊地沖了出去,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了。”陶麒抓著羊誠的手道:“羊公子,殿下他死了!他把我和羊奕扔了出來,自己陷入了重重包圍,被亂刀砍……”

“別說了!”慎行阻止不及。

慕容軒死了!羊誠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

慕容軒一直高來高去,受個傷,兩天一準好。

在羊誠心中,一直把第一次遇見慕容軒時的樣子當成一個意外,羊誠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他吃了寒食散,才給敵人可趁之機。如今,他已經把寒食散戒了,如此高手,定能於千萬人中取上將首級。

所以,即便看到作為慕容軒親兵的羊奕和陶麒重傷,羊誠也不曾設想慕容軒會有事。

可慕容軒是人,是血肉之軀,力有竭時,氣有衰時。受了傷會流血,一直受傷,血也能流幹。

曠野之上,營帳千餘座,主帳之前,慕容軒的身體上,被十多把馬刀刺中,鮮血淋漓,汩汩而出。

那馬刀羊誠是見過的,當初是他把這樣一把馬刀送去的啟山郡郡守府。那馬刀上的血是熱的,灼燙著羊誠的手。

“不……”羊誠驚醒。

“主上,你可算是醒了!”慎行用熱毛巾擦去羊誠腦門上的汗水。

“我睡了多久?”羊誠覺得嗓子有些幹,疼。

慎行:“主上,你都燒了三天三夜了。”

燒了三天了?“慕容軒?”

慎行:“主上放心,我已經細細問過了,陶麒人小,沒有見過殿下的本事。以為殿下中了刀就是死了。屬下已經派人去找了。殿下福大命大,定然不會有事。” 慎行這話說得有些沒有底氣,但秦大夫交代過,一定要讓主上寬心,他只得硬著頭皮說。

“阿爹!” 慕容熠和慕容璇在門外候著很久了。這會兒聽到聲音,再也挨不住了,奔到羊誠榻前,一把把他抱住。

這是慕容熠第一次叫他阿爹呢!可是,羊誠的心裏苦澀無比,高興不起來。

“阿爹,你是不是要死了?”慕容璇哭得梨花帶雨:“桓氏說我命中帶煞,凡是跟我親近的人都會死,我克死了我阿母,克死了我阿父……”

“聽那毒婦瞎說,璇兒放心,阿爹不會死!不過,阿爹生病了,你們不可這樣抱著阿爹,若是把病氣傳染給你們就不好了。”羊誠把他們倆拉開了一些:“你們阿父,自然也是舍不得你們的!阿爹一定把他給你們找回來。”

慕容熠欲言又止,只是牽起妹妹的手,什麽也沒有說。

羊誠看著這對孩子,這是慕容軒的骨血。

若是戰場已失主將,瓜洲淪陷是遲早的事。要把他們送過江去。

“璇兒,慕容熠!你們聽好,作為慕容氏的子孫,你們雖然還小,但也到了正經讀書的年紀。這些時日,你們跟著阿百也認了幾個字,但這遠遠不夠。”羊誠說到這裏,又改了主意,不能把兩人放在一處,不保險:“慕容熠,你去啟山跟向來夫子好好讀書,可應下?”

慕容熠仿若一夜之間長大了,直視羊誠的眼,道:“阿爹,我應!”

羊誠繼續道:“璇兒,你去滁州找喬芩姑姑,好好跟她學安身立命的本事。可應下?”

慕容璇猶豫:“要跟阿兄分開嗎?”

羊誠點頭:“不過啟山跟滁州相距不遠,坐馬車,兩日可到。若是璇兒想兄長了,隨時可以去看兄長。”

慕容璇含淚道:“璇兒應下!阿兄,你放心,我雖會十分想你,定然不會耽誤你求學。我以後不跟你搗亂了。”

“阿兄也會去看你的!”慕容熠緊緊握住妹妹的手:“阿爹!你會好起來的,對嗎?”

羊誠點頭:“會的!等阿爹好了,就去找你們阿父!”

慕容熠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熠兒以後都聽阿爹的!”

“乖了!” 羊誠心中的酸楚又多了幾分:“以後要麻煩你們幫阿爹照顧狼崽了!一人一只,可好?”

兩個小的一聽還能把養出感情來的狼崽帶走,拼命點頭。

“慎行,你帶他們下去準備,讓希百帶著希家族人也回啟山。璇兒見過向來之後,再送她去滁州。陶麒應當無礙,羊奕重傷,一路上讓希百多照應一些。把能用的部曲都給他們帶走。”羊誠吩咐完,額頭又出了些汗。

慎行看羊誠需要休息,就把人都帶走了,只留下秦大夫。

“秦大夫,那幾個孩子的傷,就麻煩你了!”

“公子昏睡這三日,那兩位小公子的傷已經好了許多。我已經教會希百換藥了。無礙。”秦大夫搭著羊誠的脈,道:“小老兒我不走,我得跟著公子。”

羊誠見他這般鄭重,問道:“我這病?難治?”在這個感個冒都能交代了性命的年代。莫不是自己得了什麽不治之癥?要不然秦大夫為何不肯走?

“公子誤會了,公子這次不過是急火攻心,熱發出來就好了。如今醒了,再歇息兩日,也便就好了。”秦大夫道:“不瞞公子,兗王殿下的生母石妃娘娘於我有恩。此番,公子欲去尋找殿下,不若帶著我,或者能助力一二。”

他這是聽說兗王殿下生死未蔔,要跟著。

也好,若是慕容軒受傷,還有個大夫可以醫治。

畢竟如今自己的緊急救治包裏的藥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好,那便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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