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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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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灃

初二他們回來第二日,喬家的請帖到了,羊誠當時不在家,阿九接的。

羊誠就決定不帶初二,而是帶阿九去赴宴,阿九很激動:“家主,你真要帶我去喬家赴宴?”

“你替我接的帖子,我不帶你去帶誰去?不就去喬家嗎,至於這麽激動嗎?”這喬家他也不是第一次去,進啟山城的第一日就去買過衣服:“上次談生意,你不是已經去過嘛?”

“家主,這能一樣嗎?這回是座上賓啊!而且以往去的是喬氏成衣鋪,這帖子上寫著是喬家!家主,貴掌櫃的說了,喬家家主很少見外人的,見過的外人,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阿九琢磨著要穿什麽衣服好,可仔細想了一遍。他穿的所有衣服都是喬家做的。

“帶你去聚寶齋吃飯也沒見你這麽激動!劐叔白疼你了。” 羊誠無奈地笑笑。

阿九道:“家主,這可不能放一塊兒比,去聚寶齋那是串親,就算劐爺不請,大年初一,我也是要去拜年的。可喬家不一樣,喬家是當世八大最有名的世家之一。”

“喲,我家阿九長進了,這都知道。” 羊誠誇了一句。

“我每日清早在向夫子院子裏待一個時辰可不是白待的。雖然沒有朗之哥哥會得字多,文章沒有小八寫的好,可夫子講過的,我都記著呢!”越到後面,阿九說得聲音越小聲,知道自己不如人。

學習這事兒每個人學得不一樣,羊誠不強求他們,只是要求每人早上要去聽向來講課,在外的自己學,回來交功課。初九在家時間多,學得也認真,但畢竟不是強項,所以表現平平,羊誠其實最想找一個格致夫子來教他,可惜沒遇上,鼓勵他道:“行,那記得好好表現!”

是日,兩人下了馬車,便瞧見喬家大宅,門樓很老,有些年頭,白墻黛瓦。

喬家大宅並不在啟山郡,而是在東平郡。

跟其他世家相比,喬家在江東的底蘊更深厚。因為喬家是江左世家,並不是南遷來的。喬氏成衣鋪幾乎開遍了江左,那是名副其實的遍地開花。羊誠也憧憬著羊氏南北鋪將來也有如此盛況。

“羊兄弟,你可算來了!” 喬貴,貴掌櫃的,啟山城喬氏成衣鋪的掌櫃,他早早就等在門口,看到羊誠下了馬車,一臉堆笑,迎了上來。

羊誠作揖:“勞煩貴掌櫃的等著,折煞小弟了!”

貴掌櫃的還禮,問:“怎麽就來了一輛馬車?”

“就我們兩個人,一輛馬車還不夠?哎呀,貴掌櫃的是想我送大禮啊,哎,小弟家裏人口多,拮據的很,拮據的很!” 羊誠自謙,禮物只備了一個木匣,看來是輕了。聽向來說,世家之間走動,都送絹,幾車幾車送。可羊誠想著給喬家送絹不合適。

貴掌櫃的笑道:“哎呀,羊兄弟哪裏話。你能應邀而來,就是大禮,我們家主高興著呢。我只是擔心你的錢一輛車子可裝不下啊。 ”

羊誠:“哎呀,貴掌櫃的,你可真會開玩笑。走走走,去見家主,不能讓家主等。”

兩人相偕入內,越往裏走,羊誠覺得越不對。

自家的宅子是三進,分了前後院和內院,內院女子住。這喬宅自然是庭院深深,可這已經過了三進的月洞門,這再往後走,就是女眷的院子了。

羊誠看著相迎的兩位侍女,停住腳:“貴掌櫃的,你們家主……”不會是女子吧?

貴掌櫃的:“羊兄弟,我家家主極少接見外客,我也只能送你到這裏。一會兒見。 ”

看來,真的是女子。

“多謝貴掌櫃的提點!咱們回頭敘。” 羊誠只是略微震驚,畢竟女子執家主之位在這時代很少見。但他向來男女一視同仁,所以也沒什麽,只是有點後悔沒帶小六和七七來,應該讓她們來長長見識的,多好的榜樣啊。

不過,這麽一來,禮物倒是準備對了。

羊誠隨著侍女繼續往裏走,阿九捧著木匣子跟在他身後。

喬家的會客廳很是雅致,木椅上有厚厚的錦緞坐墊和靠墊,進門便見到一位四十多歲的夫人坐在上首,羊誠作揖道:“夫人有禮,羊誠應邀前來。”

喬夫人開口一把好嗓子:“果然一表人才,是神仙一般的人。傳言說羊公子是神人,今日見了,我也算安了心,幸虧不是真仙,還能繼續做生意。”言語間輕松詼諧。

“夫人謬讚了,此番,多謝夫人大力相助。”若是沒有喬家的助力,這千金衣自然也是能賣出去的,但就不會有這麽好的價格。

喬夫人:“羊公子何必如此客氣,你能信任我喬家,我喬家擔得起你這份信任,也沒有什麽相助不相助,只是做到了雙贏,是皆大歡喜的好局面。這只是開局,以後我們常來常往!”

這喬夫人持正不偏,若是與這樣的家主合作,羊誠心中歡喜:“正有此意。”

“既如此,那我們便來算算賬。”喬夫人拿起手邊的算盤。

這是直奔主題,這效率,可以!

喬夫人開始算:“千金衣一百件,各五百銀,百鳥衣五百件,各一百五十銀,短羽衣八百件,各六兩銀,一共是……”

“十二萬九千八百兩銀。”阿九將總數報了出來。

喬夫人知道那分毫不差,因為之前就算過,她算珠還沒有撥完,這孩子竟已經算完了:“果然,神人身邊的人也是神人,這孩子竟算得比我還快!”

“夫人見笑了,在下數數不行,出門跑生意又不能常帶算盤,所以,就指望我家阿九這活算盤了。” 羊誠聽出喬夫人的喜歡之意,也就把不能割愛的意思說在了前頭。

喬夫人是喜歡這孩子的機靈,可君子不奪人所好:“羊公子過謙了,數數不行無礙,會做生意就行了。庫房有現銀,公子今日可以提走這十二萬九千八百兩銀。”

“多謝夫人,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貴掌櫃的還真說對了,一兩馬車可裝不下這些。

“公子請講。”

羊誠道:“聽聞上一輩,世家之間大宗往來都有票據,不知我們兩家之間,家主可否按古例行事。”

“你的意思是說,銀子你不提走,而是要票據?這兵荒馬亂的,你不怕……”十二萬雖不是個大數目,但也不算少,這個年輕人竟有這魄力?

羊誠站直身體,道:“在下相信兗王殿下和大將軍可以守住北境。在我眼中,喬家靠得住。而我也相信,我們以後的生意會越做越大。正如家主所言,兵荒馬亂的,好不容易賺點錢,餵了草匪可不上算。”

喬夫人爽快答應:“好!羊公子果然神人,有魄力!我這就命人準備,二一添作五,我給你十三萬,那兩百兩算是利錢。每張票據千兩銀,持票可在我家所有商鋪通兌。”

這喬夫人真是會做生意,十二萬九的本金給兩百利錢太少了,不如不要。羊誠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我需為我家人訂明年的春衣,一共三萬兩千件,要麻布外衣,絹布裏衣。尺寸還是按照千金衣的做法,分大中小三個號,男式女式分開。” 羊誠將一張詳細的清單遞了過去。

喬夫人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條目詳細,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千金衣成功:“羊公子這分型號的辦法實在是好用,裘掌櫃的都與我說了,很少有客人需要改衣服的大小,省去了針線很多功夫。

“還有當初你送去成衣店那些蟲咬的錦緞,以剪出圓形錦緞替代團花繡的巧思,讓那些百鳥衣既好看,又獨一無二,更是省了繡娘們工夫和絲線。自然也讓那些本來要扔的布料有了用處。

“不瞞公子,我們這樣做衣服生意的,布料儲存不善,蟲咬什麽的實在太多。如今有了您這法子,倒是能節約成本。

“這樣吧,麻布外衣,我送你。絹衣按一百二十五個大錢算,收你兩千兩銀。票據,我還給你開十三萬,以示誠意。”

羊誠心道,成了。嘴巴上卻說:“這如何使得?夫人,您這樣,我成了敲竹杠的了!”

喬夫人爽朗大笑:“哈哈哈,你學得倒是快,我們南方的俗語都會了,聽說你們來南方也就半年。這是你應得的。我喬灃是個爽快人,跟你這樣的聰明人做生意,吃虧就是便宜。而且,我也指望著將來有一日我有難處,能得你援手。”

羊誠心道,她果然看出來了。喬家家大業大,羊誠幫得上的忙應該還沒有:“不敢讓夫人吃虧!夫人要幫忙,盡管開口。阿九!”

阿九往前走了幾步,把木匣遞了上去,侍女接過,打開給喬夫人看。

喬夫人眼中有驚喜,但她眨了眨眼,將所有的驚喜掩蓋,看著羊誠,等他解釋。

羊誠道:“我家有個孩子很喜歡木雕,我看他雕出來的花樣好看,就打了這些金釵,若是合夫人的眼,夫人過年賞人玩。這木匣子有兩層。上層的花式適合雲英未嫁的少女,下層的花式適合世家夫人。”

喬夫人抽出下層的木匣,果然,下層的金釵比之上層的更顯穩重雍容。而上層的更顯俏皮,樣式都是新的,從未見過:“公子定然不是給我帶手信這麽簡單,何不把話一並說完。”

羊誠道:“果然瞞不過夫人的眼睛,這釵環首飾若是能與衣服搭配,人就會顯得更雅致些,不知夫人是否這樣認為?”

喬夫人點頭,果然如此,若真是如他所說,將首飾跟衣服搭配好了賣,那利潤自然可觀,可以在京城的鋪子先試試:“那就一言為定!具體事宜,你跟喬貴談。時候也不早了,內宅不便宴客,前院已經為公子備下家宴,望公子莫要嫌棄!哦,對了,有從你家買的醬鴨,你嘗嘗,看我家廚娘做得可得精髓。若是不妥,公子可得教會我家廚娘。我至今還在想念你家賣的鴨舌呢。”

“小食而已,難得夫人喜歡,待來年一定奉上。”羊誠告辭,帶著阿九跟著侍女往前院去了。

羊誠走後,簾後走出一女子:“阿娘,這人慣會偷奸耍滑,你這麽就那麽輕易讓利,又是送衣服,又是給利錢。”

喬夫人將那木盒塞到女兒手中:“傻閨女,十二萬銀在我們家轉一轉,三個月就能翻出一倍來,那點利息不算多,這事兒我知道,羊公子自然也知道。

“至於那麻布衣服,你也知道不值錢。一匹絹二百一十錢,我們家的繡娘們能做百餘件衣服。所以,這衣服嘛,我們只是沒有賺他錢,並不虧。可這樣一來,面上都好看。這幾萬件衣服可以幫我們養活了繡娘們幾個月,多好!

“這千金衣的利潤就算放在我們家也不算少。你要知道,他往兗王府送去的衣服就有十二車之多,憑他跟兗王的關系,他是有能力自己做這事情的。若是沒有兗王推波助瀾,這千金衣不是這個局面。所以,這羊公子既然誠心願意跟我們合作,我們自然也不能跟虧待了人家。

“你再看他這收票據的魄力,現在任何一個世家怕是都沒有他這份魄力。連我也不敢收別家的票據。我們讓的利跟他這份信任和魄力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你再看看你手上這些東西,你且看著吧,去市面上買,怕是用千兩金子都買不到。他這是重禮!我倒是小看了他,不想他年紀輕輕,竟是這般大方且周到。以後再慢慢補償他吧!

“說起來,他還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知因何落了凡塵,滾在這熙熙攘攘的利字裏。”

“阿娘怎麽看他哪兒都好,不過這些東西不錯。這荷花釵給我了!這支蘭花的我拿去給三妹!”喬家女拿了兩支金釵跑了。

喬夫人看了直搖頭:“這孩子什麽時候能穩重點。 ” 看著這些金釵,再想著羊誠還沒有家室,喬夫人心中倒是起了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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