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火鍋,生錢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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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生錢的工具

衣衫襤褸的流民好不容易渡過淮水逃離了戰爭,流落到這江淮之地。可是朝廷不讓南渡,是以,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沒有了活路就只有奮起反抗,這江淮之地也算富庶,總能搶到一口吃的,但也不過是在刀口上舔血。

直到兗王的出現,承諾他們一定會安置好他們,才又有了生的希望。

流民死裏逃生出來並不是為了跟朝廷做對的,而只是想活下來而已。

兗王果然兌現了諾言,讓羊家收留了他們。而這羊家也是個好人家,落了戶籍,還不用他們改名換姓。

自己建自己的家園,做事自然是又快又好。幹完活還有實實在在的糧食領,而不是稀得可以照見人影的粥,一家人總算可以吃一口飽飯了,多麽讓人高興的事啊。

不光給了安置的地方,還領到了明春的種糧,農具可以借用,開墾出三畝以上的荒地,農具就不用還。

這是多好的主家啊,這才是真正給了活路啊!

這些還都不算什麽,主家還派人過來教他們用棍,農閑時大家聚在一起,耍一耍,不僅可以強身健體,若有賊匪來,一準能趕跑。若是大家都能拿起家夥,就是那些北蠻子來了,沒準也能抗上一抗,就不用再流亡了。

不讓過江又如何?江南未必有這麽好的主家。聽說這家主家是商賈,世人都看不起商賈,可這樣的主家比那些只會清談的士族實在好許多,至少糧食是實實在在的,安定也是實實在在的,老百姓過日子圖得就是這一份實在。若是有人要搶走這一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實在,他們是會拼命的。

……

兗王府邸,書房之內,慕容軒手裏捏著一張藍色的花箋,對著紙出神。

寄奴進了書房,等了許久,殿下到底是想在紙上看出什麽花花來?

最終,寄奴還是出了聲,因為有事回稟,部分賑濟糧發放了下去,以工代賑真是個好辦法,興奮的寄奴有些壓不住:“殿下,這羊氏南北鋪子給的辦法果然好用。流民已經安置,玄羽衛已經分散安排下去了。如今玄羽衛妥當了,流民也安置了。殿下真是聰明絕頂。只可惜,他們都念著羊家人的好呢。殿下這樣做,真的合適嗎?”

慕容軒放下花箋:“合適,怎麽不合適。難道,你想我把這些士卒訓練完之後,再送給大將軍?” 與其讓流民泛濫,不若收而用之。朝廷不管他們,可他卻不能不管,他們也是大燕的子民。

寄奴搖頭:“那自然是不行。”

慕容軒把一盒紙拆成兩盒,兩種顏色的紙分開裝,交給寄奴:“差人將這兩個盒子送回建康,夕嵐色的給王妃,淺蒽色的送去王家。也就王家人的字才不辱沒這麽好的花箋。”

寄奴取了盒子走了。

慕容軒拿出剩下那最後一張藍色的花箋,上面有他的兩個印,這是羊誠蓋上去的:“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一千石糧食被我取走了,不知道他的鋪子生意如何?能不能養得活那一家子?”

……

入冬了,米線果真沒有以往賣得那麽好了。

羊誠帶著新打好的銅鍋和木炭,帶上高湯、幾樣生肉,生菜,再帶上米線和王娘子的秘制醬料,去聚寶齋找羊劐喝酒。

一進門,就見著了羊劐:“劐叔,我來補一頓欠你的酒!”

羊劐一見是羊誠,心情大好:“一諾,你來了,我正想讓老劉去找你呢!”

羊劐:“有事?”

羊劐點頭。

羊誠亮了亮自己帶得東西,道:“邊吃邊說!”

兩人來到後院花廳,羊誠將炭先燒上,將各色吃食都放好。

羊劐一看:“生的?我可不會做飯。”

羊誠把高湯上鍋:“過了今兒,你就會了。”

羊劐看著羊誠忙活,君子遠庖廚,這小子卻是絲毫無顧忌:“這肉片這麽薄,吃起來不過癮吧!”

“劐叔,待會兒這鍋裏的湯開了,你夾起這肉片往那湯裏這麽一放,數八個數,蘸醬吃,包你過癮。” 等到把東西都布置好了,酒倒上,羊誠才問:“劐叔,有什麽好事兒?”

羊劐壓低聲音說道:“送上去那祥瑞有消息了。”

羊誠感慨,這都快三個月了,他都快忘了這事兒。這效率啊,也真是夠低的了,看來交通是真的不便啊:“看劐叔神色,應該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好消息,不過我也犯愁。” 羊劐蹙眉道:“昨日晚上,郡守把我請去喝酒,言語之間,郡守隱晦地表示:大將軍府也想要個根雕。你說我這去哪裏給他找去?”

“大將軍府,這是想要一個祥瑞?” 果然兵權在手,就可以橫著走。

羊劐悶了一口酒,思量一番:“我聽那意思,大概也不盡然。我琢磨著還是不要弄什麽祥瑞。大將軍的心思不是我們可以揣摩的,而且,同一個地方出兩個祥瑞,那就不是祥瑞了。你說是不是?”

“這事兒是得慎重。”若是那大將軍沒有反意,給他送個祥瑞上去,下邊一串人得人頭搬家。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若是沒有什麽表示也不行,既然上頭有了這麽個意思,我總得做點什麽。”羊劐不僅得到了郡守這邊的消息,還有建康羊家家主也送了信來。因為他在啟山郡,開得是聚寶齋,家主想讓他尋摸點稀罕物件兒,給大將軍送過年的年禮。

“我看可以這麽著,劐叔你不是有雕刻師傅,玉雕木雕那都是一個道理。你就讓他們給大將軍雕一個猛虎下山。樹根明兒我去給你弄來。前陣子下笤溪村安置流民伐了不少樹,定然有合你用的。” 話是這麽說,不過樹根羊誠是在山上尋摸了半年才得的。但人說了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去圓,羊誠沒法子說實話。要是說了實話,羊劐感覺被騙了不說,還要為那祥瑞坐立難安。

“這個主意不錯,我看行。”羊劐拇指和食指摸著自己的下巴,忽地停住:“一諾,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索性就做這根雕生意。”

羊誠一樂,要得就是你這句話:“劐叔果然是久經生意場的老手,我怎麽沒有想到呢?那些世家有文有武,文官就雕梅蘭竹菊,武官就雕大鵬展翅,萬馬奔騰,如何?”

羊劐興奮的老臉漲紅:“一諾大才,行,就這麽辦!”

羊劐打了手勢,羊誠這一回看明白了:“我們六四分賬,你看如何?”

羊誠擺手:“我就給點樹根,給我三成就行,你還有運費和一路打點呢。”

羊劐堅持:“說好四成就四成,不能欺負老實人。”

銅火鍋裏的湯已經開了,羊誠加了一片肉涮上:“開了,開了,先吃!”

“鮮,嫩,過癮,過癮啊!”羊劐前一刻還在嫌棄這肉吃不過癮,現在直呼過癮:“要說這吃,一諾絕對是行家。來來來喝酒!”

吃,他不是行家,幼度才是,不過那是被他慣出來的。

羊誠臉色一暗,很快掩去。

羊劐的筷子一下快過一下:“這米線下在這湯裏也很好吃!冬天這樣吃,絕對可以,可以!痛快!”

羊誠順著提了一嘴:“存糧不多啊。在夏糧下來之前怕是做不了多少米粉。不過,劐叔要吃,一定管夠。來,喝酒!”

這一頓,邊煮邊吃,羊劐吃好了。心裏的疙瘩也解開了,特別暢快。

羊誠臨走,羊劐道:“糧食的事兒,我去信給你問問。這鍋就留我這裏了,我也不白要你的。這鍋,我給你放前頭去。還有,明兒,你再給我整這麽一桌,我要請郡守喝酒!”

羊誠當然滿口答應,這才是他今兒來請羊劐喝酒的目的啊!

……

一大早,羊誠騎著馬,帶著初八和初九,拉了一車壘得高高的麻布,坐著牛車出了啟山城朝下笤溪村出發。

阿九忍不住問:“家主,這一籃子是準備送誰?”初九現在已經懂人情往來了,這籃子裏亂七八糟的裝了紅豆,野山楂,還蓋了一些谷糠,這送人實在有些不像樣,有失家主的身份。

羊誠看了一眼籃子,故作神秘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初八往初九身邊靠了靠:“小九,這種無謂的事情少問,跟我一起背三字經。”

“不背,你別讀書讀傻了,今日帶你出來,就是為了讓你散一散,怕你讀成了書呆子。”初九一本正經道:“還有,別學著別人叫我小九,你雖是初八,可我比你大三歲,你得叫我九哥。”

關於這一點初九也是無奈。初一和初八是按年齡從大到小排的,可他本來就叫阿九,家主賜名時還不覺得,現在阿九覺得委屈大了。七七和初八都比他小,反而排在他前面。

初八趴到初九身邊,小手圈著他的耳朵,在他耳邊小聲說:“九哥,有一點你說錯了。家主帶我出來,是不想被向夫子批。夫子老是拿我的字跟家主比,我也是沒有辦法。”

初九一把拉開他,食指戳著初九的額頭道:“你以為家主跟你一般小心眼?你若光知道讀書,四體不勤,五谷不分,讀了也白讀。家主這是帶你出來見世面,你太小,很容易忘記我們吃過得苦,應該時常帶你出來溫習溫習。老驢……向夫子不是說了嗎?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初八摸著額頭:“九哥,你說話就說話,幹嘛戳我?很疼的!”

羊誠由著兩個小的打鬧,耳邊回響:“阿誠,你說話就說話,幹嘛戳我腦袋?很疼的!”記得當時自己回了一句:“不疼不長記性!“

望著碧空如洗的天,羊誠在心裏問:幼度,現如今,我重新開始生活。聽你的話,按自己的本心活著,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可喜歡我這個樣子?哎,這繁體字寫起來可真是麻煩啊,若是你,定然學得比我快,比我好。

牛車悠悠蕩蕩,晃到了下笤溪村。

村民們大約是早得了消息,羊誠剛翻身下馬,一眾村民跪了一地。謹言慎行在羊誠出現在村中時,就一左一右站在羊誠身側,看得初九一陣生氣。坐在牛車上不下車。初八倒是不鬧也不惱,坐著看熱鬧。

“拜見家主!”村民們跪拜羊誠。

說實在的,羊誠還是不習慣被人跪,說了很多次,就是沒人聽。但無論如何還是要說一說,畢竟這些人以後也會常相見的: “別跪,地上涼。以後見我都不用跪。揖一揖,心意到了就好了。自家人,形式不重要,顧好身體最重要。大家說是不是?”

一句下去鴉雀無聲。

眾人相互扶著起來,這回見到家主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了:家主果然是心善的。以往有哪個世家大族的家主會想到冬日裏地上涼?

“自家人,顧好身體最重要。”這話從家主嘴裏說出來,偎貼到了每一個人的心裏。

眼裏濕濕的,鼻子酸酸的,說不出話來。

但是這問題卻不好答,家主不讓跪,這問題到底是該答是呢,還是不是呢?

猶豫之下,誰都不說話,於是只有冷場了。

羊誠也是楞了,他講話什麽時候有冷場過,幸虧不是空手來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道:“這些麻布大家分一分,做身衣服,幹活的時候可以穿,耐磨。 ”

這下回應洪亮:“多謝家主!”家主不僅心善,還是天人一般的俊朗,一笑起來,如陽光一般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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