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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有誰會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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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有誰會惦記

羊誠:……

“阿誠”,慕容幼度喚他阿誠。這語調,這聲音……

自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開始,羊誠整個人被怔得說不出話來,只有這一聲“阿誠”穿過歲月蹉跎,穿過時空阻隔,穿過碧落黃泉,在耳邊不停地回響。

“阿誠,快起床啊,我餓了。”

“阿城,我不是女生,可是我發現我喜歡你,怎麽辦?”

“阿誠,十八歲了,成年人要有一份特別的禮物,據說這個腕表很好,能戴一輩子。不過,我把我一輩子的零花錢都用來買這對腕表了,以後,你養我啊!”

“阿誠,好好活下去……”

“阿誠……”

“你怎麽哭了?” 慕容軒不敢置信地看著黏在食指上的淚珠。

“滾!” 羊誠側身踹了慕容軒一腳,袖子拂過雙眼。

門外的四人互相對眼,不明白裏面這位究竟是誰?殿下待自己人是隨和的,但即便是當今陛下也不敢對他說出“滾”這個字啊!

而兗王殿下後面說出的話,差點讓他們從地上撿下巴。

“滾,滾,滾,我一會兒就滾。但在滾之前,有件事兒跟你商量。” 眼淚都被逗出來了,慕容軒老實了,不敢亂說話了,語氣也溫和了。

羊誠的心緒略微平覆,智商在線:“葉城缺糧?你找朝廷撥糧去!打劫糧商不是兗王殿下的風格。”

“雖然認識你不久,不過這天下了解我的人,你絕對算一個。我也是這麽想的,打劫糧商的確不是我的風格。所以,我來找你想辦法。”慕容軒把諷刺當讚賞,把拒絕當邀請,自說自話道:

“怎麽才能在朝廷糧食下來之前,籌集到足夠的糧食,保住萬千百姓的性命?葉城,現在有兩萬六千人,比原葉城居民多了一萬五千人,葉城養不起這麽多人。

“如果葉城的事情不解決,那麽,以後其他城鎮對流民都會關起城門。那就不只是這一萬五千人的問題了。

“這一次流民暴動,我能壓得住。但是,這次如果不能妥善解決好,那麽下一次,暴動的規模會更大,死的人會更多。而我也將會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大燕的士卒拿著武器鎮壓大燕的百姓……”

羊誠被他說動了,燃眉之急可以幫忙,這幾日的糧食,羊誠可以提供,於是不動聲色地問:“一萬五千人一日就要消耗八十多石糧食,朝廷撥糧到葉城需要幾日?”

慕容軒櫻桃小嘴抿成一線,彎起一個好看的向上弧度,很高興羊誠問了這個問題,這是上心了:“奏章上去至少三天,朝堂上扯皮三天,尚書臺撥出糧食一天,運到葉城至少三天!”

“十天?黃花菜都涼了!”這效率,也是無語了。要八百石糧食,有些心疼啊。羊誠知道這人來要糧,基本屬於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畢竟人家是兗王,他一個小老百姓,到時候也不好去問他把要糧食回來。

這話慕容軒同意:“我已經等了十天了,但是我不知道還要等幾個十天?”

羊誠立馬察覺出問題所在:“尚書臺無糧?”

給幾千石糧食,不過安穩一個月,要想擺平這事兒,得近萬石糧食。北線一直在打仗,這上萬石的賑濟糧自然出不來。慕容軒點頭:“十天是軍糧的籌備時間。這是賑濟糧,尚書臺無糧,在等各城秋糧入庫。”

這是尚書臺的拖延之辭,看來當個兗王也是不容易,羊誠建議:“既如此,你可直接去買糧食!現在各城秋糧都已經入庫。 ”

慕容軒低頭不說話了,玩起了手指。

“沒銀子?”羊誠算是明白了,兗王怎麽會看得上他家這兩千石糧食,他要的是銀子:“堂堂兗王府,兩千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慕容軒搖頭。

“一千兩呢?” 一兩千銀子已經夠擺平這事兒了。

慕容軒還是搖頭。

羊誠咬牙切齒,道:“所以,你來我這裏空手套白狼?”

“怎麽會是空手?”慕容軒趕緊想自己有什麽:“我給你兩個人:謹言和慎行。這是我最得力的兩個親衛,一咬牙一跺腳,給你了。”

“不要,這年頭,什麽人值五百兩銀子?再說,我憑什麽收兗王殿下的親衛。”雖然,這兩人羊誠是想要的,但五百兩一個也太貴了。

“那能讓你買,說了是給你的,再說了,我把我的腰牌這麽重要的東西放在你這裏,我得在你身邊留兩個護衛,省得被偷走了。你看,如若今晚來的不是我,你不是危險了。”慕容軒這腦回路,羊誠有些摸不著頭腦,聽這意思,是擔心他的安全,慕容軒這沒良心的,會怎麽好心?

羊家的確沒有正經的部曲(註1),在這亂世無力自保。羊誠的確是缺人訓練一支親衛,但若是露出歡喜的顏色,那就落了下乘,羊誠道:“能有什麽危險?我一個小小米行老板,有誰會惦記?”

“我惦記!”慕容軒回答的很快,且一本正經。等他說完,兩人都是一驚,尷尬地別開眼。

羊誠摸了摸鼻子,道:“惦記我口袋裏的銀子吧!銀子沒有,你來一趟不容易,既然你送我兩個人,我也不能讓你空手而歸。這樣吧,我送你幾張紙。”

羊誠遞給他一個木盒,盒內有八張淡藍色的花箋,印著蘭花的暗紋,散著淡淡的蘭花香。右下角有一只可愛的小羊,背上印著一個“啟”字。

“這紙好看,以後我用它給你寫信。”慕容軒有些失望:“銀子真的不給?借也行啊!”

羊誠指著木盒:“這不就是!”

慕容軒沒有明白羊誠的用意:“這個雖然別致好看,那些附庸風雅的世家公子哥會喜歡,可這能換幾兩銀子。”

羊誠嘆氣:“我本以為殿下是個聰明人!殿下,你要知道此紙絕無僅有,不可覆刻。而你有皇權在手。”

慕容軒這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指,我用這紙,讓糧商認購賑濟糧,類比於鹽引,這是糧引。這個主意倒是不錯。可以有。”

羊誠給他潑冷水,搖頭道:“按朝堂撥賑濟糧需要十天的速度,同意你用糧引怕也是得要些時日,只多不少,起碼十天以上。這紙只能用你的皇權兌現。如果朝堂能把賑濟糧發下來,等賑濟糧下來之後,按紙領回認購糧食,兗王府給予表彰。你寫副字什麽的讚一讚糧商的慷慨忠義什麽的,這個你自己看著辦。如果朝堂的賑濟糧發不下來,那麽,以後持這張紙的人能讓兗王府幫個忙什麽的。”

“這個辦法好,可萬一他們要我幫的忙,是我辦不到呢?是作奸犯科的呢?”慕容軒有些擔憂,畢竟以兗王身份給出去的承諾是一定要兌現的。

羊誠真想打開他這腦子看看,裏面是水沒控幹嗎?“你既然想到了這一點,不會在換糧的時候加條件嗎?什麽樣的忙換多少石米什麽的?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回去找你幕僚想辦法。”

慕容軒就是賴上他了:“回去的路太遠了來不及,還是你給想想辦法。你就好人做到底。那他們以後拿一樣的紙來,我怎麽知道知道區分,幫什麽樣的忙?” 朝廷的糧食多半是下不來的,所以,他也還不起,得有所準備。

羊誠就沒見過這般狗皮膏藥一樣的王爺,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救了他:“你私章呢?”

慕容軒從懷裏取出私章,羊誠取過私章在一張紙上蓋了一個印,另一張紙上蓋了兩個印:“一個印幫小忙,兩個印幫大忙!至於什麽程度的忙,你自己想好。提醒你一句,一張紙起價兩千石糧食。加上兩個印的,你就加個倍。”

兩千石這多了些吧?慕容軒拿著蓋了一個印的紙:“一百兩銀子一張紙,真會有人認購?”

怎麽又犯傻?“這是一張紙的事兒嗎?”

“哦,那羊公子,羊老板,你先認購一張,老熟人了,我給你打半折。”慕容軒把羊誠蓋了兩個印的那張紙從木盒裏拿了出來,放到羊誠面前。

他哪裏傻?他一點都不傻,這不是正給自己下套呢! 羊誠看著慕容軒,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不過看他這樣,羊誠也算放了心,本來還擔心,他搞不定糧商們,現在看來,怕是綽綽有餘。

羊誠把那張蓋了兩個印的紙放回去,取出那一張蓋了一個印的:“你說的,半折,一千石米你明天來拿走!運糧的人有嗎?”

慕容軒搖頭。

一個王爺平暴亂,就帶四個親衛出門?亂世之中,孤勇有個屁用,下一次受傷不知道有沒有人救他。羊誠諷刺道:“兗王殿下果然英勇無敵,做什麽事都喜歡獨來獨往。”

慕容軒不理會羊誠的諷刺,也不明白羊誠那若有若無的擔心,他從善如流,道:“以後不會了!以後,我可以和你一起。”

羊誠趕緊跟他撇清:“出了這門,我就不認識你!我一個平頭小老百姓,高攀不起兗王。殿下還是繞了我的小命。作為交換,我給你指條明路。明日一早,你去對面米行,讓柳家認購,順道讓他們給你送去葉城。別說我沒有提醒你,別跟柳家牽扯太深。”

慕容軒看著羊誠,桃花眼上揚。這個人即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沒有如他人一般的畏懼或者尊敬,也沒有憤世嫉俗的蔑視,更沒有敵意,他就是很簡單的不在意。若不是自己死皮賴臉,若不是事關百姓生計,這個人早就不理他了。

這個人嘴裏說著高攀不起,眼裏卻沒有半點在意的樣子。就如當初給他腰牌讓他走,那時候這個人的眼裏就沒有他。死皮賴臉纏了幾日,也沒纏出什麽效果。

怎樣才能入這個人的眼?就憑這張臉嗎?說起來,這個人似乎挺在意這張臉的……走神了,慕容軒立刻撇開紛繁的情緒,頷首道:“明白,也就是柳家這忙不管大與小,我都是不用幫的。明天我去賣他一張兩個印的。”

“這……我可沒說!”事情在落實之前,他什麽都不想說。不過,柳家確實是在計劃之中的。提醒他不要牽扯太深是柳家販私鹽,怕他以後兩頭為難。

註1:到了東晉一朝,部曲多半是指私兵,也可叫作府兵或家兵,就是家中的佃戶,家丁和門客組成的武裝力量,與漢時部曲是作為實際軍隊編制單位這一點有些不同。

這裏架空,基本信息沿用東晉初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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