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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筱筱站在懸崖邊，看著眼前的光點飛下懸崖，直到完全看不見。
“師父，螢火真的可以幫我們找到禁地入口嗎？”
見淩雲霄點頭，淩筱筱放下心。她從芥子裏掏出一串糖葫蘆，小口吃起來，目光依舊停留在深不見底的懸崖下。
這只螢火是他們專門從秋寒山帶來的，經過特殊訓練，可以察覺法陣蹤跡。
淩筱筱估計，等她吃完這根糖葫蘆，螢火就該帶著消息飛上來了。
因為太過專註下方，糖葫蘆的甜絲粘在嘴上，她也沒有察覺。
等嘴上一點溫熱滑過時，她幹楞在原地，手裏捏著竹簽，不知道是該繼續吃還是不該吃。
她看著淩雲霄掏出帕子，仔細將手上的糖絲擦幹凈，好似一個謫仙，溫柔而又清冷。
淩雲霄嘴角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對她說：“怎麽這麽大個人了，還這麽不小心。”
這句話，他對她說過很多遍。
起初，淩筱筱還會沈浸在這些溫情裏。
可每次對上他那雙清冷的眼眸，她只覺得，他是在看另一個人，不是在看自己。
秋寒山的小妖總說，他喜歡自己。
淩筱筱卻從來不這樣認為，淩雲霄對她的好無論對錯，不計得失。
太好了，反而很奇怪。
五十年前，她從沈睡中蘇醒，腦中記憶全無。
是淩雲霄替她療愈丹田，恢覆修為。並告訴她，自己是秋寒山的孤兒，數百年來和他相依為命。
淩筱筱就在秋寒山生活，陪淩雲霄采藥、修行。
可最近幾年，她越發覺得不對勁。
淩雲霄總是把自己關在藥房裏，一呆就是幾天幾夜。
而她總是會出現幻覺，一會兒是看不清五官的白衣男子，一會兒是成群結伴的藍衣人。
這些都不會在秋寒山出現。
直到今年的宗門大比，淩雲霄一反常態，提議帶她下山。
淩筱筱知道，她想要的答案就在禁地裏。
淩雲霄有事瞞著她。
“你見過什麽人了？”
淩雲霄的聲音讓她回神。
淩筱筱將手裏的糖葫蘆咬得“嘎嘣”脆，面色如常：“什麽人都沒見過啊。”
淩雲霄看她不像在說假話，也就沒多問。
等螢火慢慢飛上來，淩筱筱手裏的糖葫蘆也吃完了。
她看著螢火尾部的一點赤紅，驚喜道：“禁地入口果然在下面！”
在她話落之後，那點赤紅忽然轉變成皎潔的白色。
這表示下面有高階妖獸鎮守。
淩筱筱反而更加興奮：“師父，我想試試！”
淩雲霄攔住她的動作，讓她等一會兒。
淩筱筱不解。
冬季的夜晚是禁地法陣最弱的時候，如果他們不趁機進去，等到白日定會被赤炎宗察覺。
因為有宗門大比，赤炎宗放松了警惕。同時，如果今日身份暴露，定會被整個修真界圍攻。
師父在等誰嗎？
見淩雲霄看著連綿不斷的山脈不說話，淩筱筱索性閉上嘴，等他的安排。
正在她百無聊賴之時，淩雲霄的聲音傳進她耳朵裏，隨著冷風一起吹來，莫名有些寒冷。
他說：“筱筱，你還記得我們要去禁地幹什麽嗎？”
說到正事，淩筱筱規矩站好，認真回道：“去找風生獸之王的蹤跡，得到它的血脈，幫我重塑經脈。”
淩雲霄迎著風走來，冷風將他的青衣吹得獵獵作響。
淩筱筱感覺到頭頂的溫暖，方才的寒冷似乎只是幻境。
淩雲霄說：“筱筱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師父一心都是為了你。”
聽到這話，淩筱筱心裏發酸，看著男子消瘦的臉頰，她有些愧疚。
但若是將那白衣男子的事情說出來，師父定會不高興的。
她正想開口解釋，就聽見他繼續說：“單憑我們兩個人，想要捉住風生獸之王或許有些困難，但有了他，一切都會不一樣。”
淩筱筱楞住，他是誰？
短路的腦子忽然被連接起來，那張妖孽的面容浮現出來。
她不可置信看著淩雲霄：“師父是想讓白衣男子幫忙？”
頭頂的大掌忽而松開，淩筱筱可以感受到淩雲霄的怒意。
他背對著自己，語氣冰冷：“他不是什麽白衣男子，他是魔域三大尊之一的詭，修真界修士都叫他“白枕”。”
“白枕？”淩筱筱在嘴裏回味這兩個字，不知為何，她一聽見這個男人的名字，心裏就很奇怪。
像是被一團濕漉漉的棉布堵住，滿腔情緒流不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草叢發出異響。
話題的中心就這樣握著一把折扇，慢悠悠走到兩人身旁。
淩筱筱看著白枕笑盈盈的模樣，根本不敢把他和魔尊詭聯系在一起。
傳聞中的魔尊詭，人如其名，詭計多端。最重要的是，他喜歡抓無辜的妖族去穢原當苦力。
她雖沒親眼看見過，但秋寒山到底流傳著他的惡跡。
淩筱筱自小和秋寒山的小妖和睦相處，對於這樣可惡的魔族自然是避而遠之。
於是，等白枕走向她時，她往後退幾步，躲在淩雲霄身後，眼裏再沒有之前的善意。
淩雲霄拍拍她的腦袋：“筱筱，別這樣沒禮貌，給魔尊大人問個好。”
淩筱筱哼一聲，心想：魔尊算個什麽東西，到了秋寒山也得看她臉色行事。
這樣可惡的壞蛋，不配得到她的尊重！
螢火圍著二人飛舞，將淩筱筱的厭惡和淩雲霄臉色的笑容照得一清二楚。
白枕看見小姑娘的躲避也不在意，只是笑著看向青衣男子。
雖然是完全不一樣的面容，但他從那雙清冷的眼裏，認出了對方。
當然，對方也早就認出了自己。
白枕嘴角噙著笑，並沒有揭穿淩雲霄的身份。
他一路繞近路跟著小姑娘而來，但還是遲了半刻鐘。原本以為會撲個空，沒想到，淩雲霄還帶著人在這裏等他。
他們有求於自己。
淩雲霄輕輕攬著小姑娘的肩膀，對他說：“魔尊大人，我們想請你幫個小忙。”
“哦？”白枕目光停在粉衣肩膀的那只手上，笑道，“讓我幫忙端了赤炎宗的禁地？”
此話一出，小姑娘果然露出震驚的表情。
白枕看著淩筱筱繼續道：“忙可以幫，但是……”
遲遲不說出最後一句話。
小姑娘終於憋不住了，站出來，怒道：“要幫就幫，不幫就算，魔尊就了不起嗎，我們可以自己搞定！”
白枕被“我們”這兩個字刺痛，視線移到淩雲霄身上。
淩雲霄敢暴露身份，代表他確定師姐不會跟自己離開。
白枕忽而想起五十年前那天，雪那麽刺骨。
原本讓自己等她回來的人，此刻卻因為另一人對自己不客氣。
不愧是淩雲霄，輕輕幾句話就讓自己血流成河，潰不成軍。
“想讓我幫忙可以，但是，我要她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話音一落，黑夜又寂靜下來。
原本氣極了的淩筱筱臉色由紅轉白，她看著白枕指向自己，心裏一陣後怕。
詭那麽恐怖，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要將自己拴在身邊，嚴加折磨吧？
白枕的語氣隨意又慵懶，隨便要個人就像是在街頭買大白菜。
作為被挑中的大白菜，淩筱筱拽著師父的衣袖，可憐兮兮道：“師父，我不想。”
然而一向為她著想的淩雲霄像是變了個人，拉開她的手，皮笑肉不笑道：“筱筱，還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嗎？”
一切都是為了你。
淩筱筱就算再遲鈍，也察覺了不對勁。她這顆大白菜作為被交易的東西，已經被師父精心包裝好，正在送給魔尊的路上。
淩筱筱想起師父的話，不情不願走向白枕。見白枕對自己露出笑容，她哼一聲，別過頭，不去看他。
等走到白枕身旁，淩筱筱還想掙紮一下，一雙浸滿淚水的眼睛看向淩雲霄。
淩雲霄卻只是無聲安慰她，隨後說：“魔尊大人，小徒弟交給你，你就要好生照看，可別讓她出了意外。”
白枕攔在她身前，毫不退讓：“當然。”
於是，淩筱筱就眼看著淩雲霄頭也不回跳下懸崖，將自己丟下了。
那抹青衣身影還在她腦海裏閃現，淩筱筱後知後覺才覺得難受。
盡管她覺得淩雲霄有事瞞著自己，但他也是照顧了自己那麽多年的師父。
淩筱筱終於忍不住，發出不小的哭泣聲，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
衣袖被拉動，鼻尖全是梨花香，身旁人拉著她的衣袖，小心翼翼道：“吃不吃糖葫蘆？”
淩筱筱看著面前糖葫蘆，越發覺得委屈，她一手推開，怒道：“都是因為你，師父才會拋棄我！”
黃燦燦的糖葫蘆掉在地上，沾滿黃土。
啜泣聲不停，斷線的淚珠一顆顆砸在手心裏。
白枕看著面前苦花臉的小姑娘，頭一次感覺束手無策。
在全境響當當的魔尊，這一刻，卻在一個小姑娘面前亂了方寸。
白枕想到在洛王府的日子，靈光一現，對著淩筱筱輕聲道：“你喜歡貓咪嗎？”
師姐原來最喜歡貓咪，只要自己變出真身，一定可以讓她開心點。
可還沒等他做出行動，迎來的卻是少女的冷眼，她邊哭邊說，“我最討厭貓了。”
來自四面八方的風在這一刻猛地灌進白枕心裏。
連風好像在嘲笑他。
看吧，曾經最喜歡你的師姐也討厭你了，你一無所有了。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甚至都不敢用力，只是輕輕搭在淩筱筱的肩膀上。
緊緊盯著少女烏黑的瞳孔，他再一次問出了那個問題：“師姐，你喜歡貓咪嗎？”
淩筱筱眉頭微皺，紅唇一張一合。
她說：“我不喜歡貓。”
兩人陷入沈默，風聲依舊，唯有微弱的螢火在他們身旁閃爍。
肩上的力道驟然松開，淩筱筱看著雙眼猩紅的男子，只覺眼角溫熱。
手摸上臉頰，是一片淚水。
她甚至分不清楚，這是之前沒有流完的眼淚，還是現在的淚水。
淩筱筱就這樣捧著淚水看向白枕，他先是大笑，然後神色愴然，最後像是支撐不住，驟然彎下腰，縮成一團。
越來越多的螢火飛來這邊，圍繞在蜷縮著的男子身旁。他消瘦的雙肩撐起衣服，後背的脊骨節節分明。
他像路邊孱弱的貓咪，不停瑟瑟發抖。
有個念頭似乎要沖破心臟，強迫她去做些事情。
淩筱筱控制不住自己，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手剛碰上柔軟光滑的黑發，她聽見自己用沒用過的清冷聲調說：“阿枕，別哭了。”
淩筱筱楞住，埋著頭的男子也不再瑟瑟發抖。
螢火仍在閃爍，風聲從未如此平和過，時間仿佛都安靜下來。
淩筱筱覺得自己應該瘋了，竟然對他做出這樣的事，說出這些話。
她正猶豫要不要收回手，白枕忽然擡起頭。
螢火蟲被他驚動，猛地撲騰翅膀。
此刻，淩筱筱的眼裏，除了漫天螢火，就是男子脆弱而又驚喜的雙眸。
她從沒有看過如此漂亮的眼睛，藍色的瞳孔像大海一樣深邃，晶瑩的淚花覆在上面，讓人忍不住想替他撫平傷痛。
那雙藍瞳仿佛帶著什麽咒術，讓淩筱筱忍不住陷進去。
“砰——”
一道亮光像閃電一樣撕破黑夜，在正上方炸開。
漫天的紅光照耀下來，淩筱筱看著白枕，腦裏突然鉆進一段畫面。
同樣的地方，四周草木是翠綠色，漫天飛翔的風生獸將太陽遮蔽。
她被赤炎宗的弟子包圍，正前方的紅衣女子甚是囂張，張口要帶走一人。
她手裏拿著一柄白劍，在鞭子落下之前，迅速扶起身後人，徑直往懸崖跳去。
那人靠在她懷裏，不停掙紮，虛弱道：“師姐，別管我。”
她沒說話，只是護著他，任由身體下墜。
在他們掉入濃霧之前，懸崖上方“砰”一聲，漫天綻放出紅色的煙花。
在她閉眼時，唯一記住的只有他那雙絢爛的藍瞳。
紅光消失，淩筱筱回神，卻發現自己早已落入滿是梨花香的懷抱中。
白枕牢牢圈住她，不停說：“師姐，別走。”
淩筱筱掙開他的懷抱，手中利劍擋在二人之間。
她皺眉道：“不許吃本姑娘豆腐，快幹活，我要去找師父。”
原本暧昧的氣氛被她打破。
白枕見她冷如磐石的模樣，“噗”的笑出聲，心裏瞬間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只要師姐可以平安回來，其它的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白枕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模樣，他能明顯察覺到，她對他的厭惡沒有了。
這是為什麽呢？
白枕走到懸崖邊，才想明白。
師姐還是跟原來一樣，吃軟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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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筱筱站在懸崖邊，看著眼前的光點飛下懸崖，直到完全看不見。
“師父，螢火真的可以幫我們找到禁地入口嗎？”
見淩雲霄點頭，淩筱筱放下心。她從芥子裏掏出一串糖葫蘆，小口吃起來，目光依舊停留在深不見底的懸崖下。
這只螢火是他們專門從秋寒山帶來的，經過特殊訓練，可以察覺法陣蹤跡。
淩筱筱估計，等她吃完這根糖葫蘆，螢火就該帶著消息飛上來了。
因為太過專註下方，糖葫蘆的甜絲粘在嘴上，她也沒有察覺。
等嘴上一點溫熱滑過時，她幹楞在原地，手裏捏著竹簽，不知道是該繼續吃還是不該吃。
她看著淩雲霄掏出帕子，仔細將手上的糖絲擦幹凈，好似一個謫仙，溫柔而又清冷。
淩雲霄嘴角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對她說：“怎麽這麽大個人了，還這麽不小心。”
這句話，他對她說過很多遍。
起初，淩筱筱還會沈浸在這些溫情裏。
可每次對上他那雙清冷的眼眸，她只覺得，他是在看另一個人，不是在看自己。
秋寒山的小妖總說，他喜歡自己。
淩筱筱卻從來不這樣認為，淩雲霄對她的好無論對錯，不計得失。
太好了，反而很奇怪。
五十年前，她從沈睡中蘇醒，腦中記憶全無。
是淩雲霄替她療愈丹田，恢覆修為。並告訴她，自己是秋寒山的孤兒，數百年來和他相依為命。
淩筱筱就在秋寒山生活，陪淩雲霄采藥、修行。
可最近幾年，她越發覺得不對勁。
淩雲霄總是把自己關在藥房裏，一呆就是幾天幾夜。
而她總是會出現幻覺，一會兒是看不清五官的白衣男子，一會兒是成群結伴的藍衣人。
這些都不會在秋寒山出現。
直到今年的宗門大比，淩雲霄一反常態，提議帶她下山。
淩筱筱知道，她想要的答案就在禁地裏。
淩雲霄有事瞞著她。
“你見過什麽人了？”
淩雲霄的聲音讓她回神。
淩筱筱將手裏的糖葫蘆咬得“嘎嘣”脆，面色如常：“什麽人都沒見過啊。”
淩雲霄看她不像在說假話，也就沒多問。
等螢火慢慢飛上來，淩筱筱手裏的糖葫蘆也吃完了。
她看著螢火尾部的一點赤紅，驚喜道：“禁地入口果然在下面！”
在她話落之後，那點赤紅忽然轉變成皎潔的白色。
這表示下面有高階妖獸鎮守。
淩筱筱反而更加興奮：“師父，我想試試！”
淩雲霄攔住她的動作，讓她等一會兒。
淩筱筱不解。
冬季的夜晚是禁地法陣最弱的時候，如果他們不趁機進去，等到白日定會被赤炎宗察覺。
因為有宗門大比，赤炎宗放松了警惕。同時，如果今日身份暴露，定會被整個修真界圍攻。
師父在等誰嗎？
見淩雲霄看著連綿不斷的山脈不說話，淩筱筱索性閉上嘴，等他的安排。
正在她百無聊賴之時，淩雲霄的聲音傳進她耳朵裏，隨著冷風一起吹來，莫名有些寒冷。
他說：“筱筱，你還記得我們要去禁地幹什麽嗎？”
說到正事，淩筱筱規矩站好，認真回道：“去找風生獸之王的蹤跡，得到它的血脈，幫我重塑經脈。”
淩雲霄迎著風走來，冷風將他的青衣吹得獵獵作響。
淩筱筱感覺到頭頂的溫暖，方才的寒冷似乎只是幻境。
淩雲霄說：“筱筱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師父一心都是為了你。”
聽到這話，淩筱筱心裏發酸，看著男子消瘦的臉頰，她有些愧疚。
但若是將那白衣男子的事情說出來，師父定會不高興的。
她正想開口解釋，就聽見他繼續說：“單憑我們兩個人，想要捉住風生獸之王或許有些困難，但有了他，一切都會不一樣。”
淩筱筱楞住，他是誰？
短路的腦子忽然被連接起來，那張妖孽的面容浮現出來。
她不可置信看著淩雲霄：“師父是想讓白衣男子幫忙？”
頭頂的大掌忽而松開，淩筱筱可以感受到淩雲霄的怒意。
他背對著自己，語氣冰冷：“他不是什麽白衣男子，他是魔域三大尊之一的詭，修真界修士都叫他“白枕”。”
“白枕？”淩筱筱在嘴裏回味這兩個字，不知為何，她一聽見這個男人的名字，心裏就很奇怪。
像是被一團濕漉漉的棉布堵住，滿腔情緒流不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草叢發出異響。
話題的中心就這樣握著一把折扇，慢悠悠走到兩人身旁。
淩筱筱看著白枕笑盈盈的模樣，根本不敢把他和魔尊詭聯系在一起。
傳聞中的魔尊詭，人如其名，詭計多端。最重要的是，他喜歡抓無辜的妖族去穢原當苦力。
她雖沒親眼看見過，但秋寒山到底流傳著他的惡跡。
淩筱筱自小和秋寒山的小妖和睦相處，對於這樣可惡的魔族自然是避而遠之。
於是，等白枕走向她時，她往後退幾步，躲在淩雲霄身後，眼裏再沒有之前的善意。
淩雲霄拍拍她的腦袋：“筱筱，別這樣沒禮貌，給魔尊大人問個好。”
淩筱筱哼一聲，心想：魔尊算個什麽東西，到了秋寒山也得看她臉色行事。
這樣可惡的壞蛋，不配得到她的尊重！
螢火圍著二人飛舞，將淩筱筱的厭惡和淩雲霄臉色的笑容照得一清二楚。
白枕看見小姑娘的躲避也不在意，只是笑著看向青衣男子。
雖然是完全不一樣的面容，但他從那雙清冷的眼裏，認出了對方。
當然，對方也早就認出了自己。
白枕嘴角噙著笑，並沒有揭穿淩雲霄的身份。
他一路繞近路跟著小姑娘而來，但還是遲了半刻鐘。原本以為會撲個空，沒想到，淩雲霄還帶著人在這裏等他。
他們有求於自己。
淩雲霄輕輕攬著小姑娘的肩膀，對他說：“魔尊大人，我們想請你幫個小忙。”
“哦？”白枕目光停在粉衣肩膀的那只手上，笑道，“讓我幫忙端了赤炎宗的禁地？”
此話一出，小姑娘果然露出震驚的表情。
白枕看著淩筱筱繼續道：“忙可以幫，但是……”
遲遲不說出最後一句話。
小姑娘終於憋不住了，站出來，怒道：“要幫就幫，不幫就算，魔尊就了不起嗎，我們可以自己搞定！”
白枕被“我們”這兩個字刺痛，視線移到淩雲霄身上。
淩雲霄敢暴露身份，代表他確定師姐不會跟自己離開。
白枕忽而想起五十年前那天，雪那麽刺骨。
原本讓自己等她回來的人，此刻卻因為另一人對自己不客氣。
不愧是淩雲霄，輕輕幾句話就讓自己血流成河，潰不成軍。
“想讓我幫忙可以，但是，我要她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話音一落，黑夜又寂靜下來。
原本氣極了的淩筱筱臉色由紅轉白，她看著白枕指向自己，心裏一陣後怕。
詭那麽恐怖，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要將自己拴在身邊，嚴加折磨吧？
白枕的語氣隨意又慵懶，隨便要個人就像是在街頭買大白菜。
作為被挑中的大白菜，淩筱筱拽著師父的衣袖，可憐兮兮道：“師父，我不想。”
然而一向為她著想的淩雲霄像是變了個人，拉開她的手，皮笑肉不笑道：“筱筱，還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嗎？”
一切都是為了你。
淩筱筱就算再遲鈍，也察覺了不對勁。她這顆大白菜作為被交易的東西，已經被師父精心包裝好，正在送給魔尊的路上。
淩筱筱想起師父的話，不情不願走向白枕。見白枕對自己露出笑容，她哼一聲，別過頭，不去看他。
等走到白枕身旁，淩筱筱還想掙紮一下，一雙浸滿淚水的眼睛看向淩雲霄。
淩雲霄卻只是無聲安慰她，隨後說：“魔尊大人，小徒弟交給你，你就要好生照看，可別讓她出了意外。”
白枕攔在她身前，毫不退讓：“當然。”
於是，淩筱筱就眼看著淩雲霄頭也不回跳下懸崖，將自己丟下了。
那抹青衣身影還在她腦海裏閃現，淩筱筱後知後覺才覺得難受。
盡管她覺得淩雲霄有事瞞著自己，但他也是照顧了自己那麽多年的師父。
淩筱筱終於忍不住，發出不小的哭泣聲，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
衣袖被拉動，鼻尖全是梨花香，身旁人拉著她的衣袖，小心翼翼道：“吃不吃糖葫蘆？”
淩筱筱看著面前糖葫蘆，越發覺得委屈，她一手推開，怒道：“都是因為你，師父才會拋棄我！”
黃燦燦的糖葫蘆掉在地上，沾滿黃土。
啜泣聲不停，斷線的淚珠一顆顆砸在手心裏。
白枕看著面前苦花臉的小姑娘，頭一次感覺束手無策。
在全境響當當的魔尊，這一刻，卻在一個小姑娘面前亂了方寸。
白枕想到在洛王府的日子，靈光一現，對著淩筱筱輕聲道：“你喜歡貓咪嗎？”
師姐原來最喜歡貓咪，只要自己變出真身，一定可以讓她開心點。
可還沒等他做出行動，迎來的卻是少女的冷眼，她邊哭邊說，“我最討厭貓了。”
來自四面八方的風在這一刻猛地灌進白枕心裏。
連風好像在嘲笑他。
看吧，曾經最喜歡你的師姐也討厭你了，你一無所有了。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甚至都不敢用力，只是輕輕搭在淩筱筱的肩膀上。
緊緊盯著少女烏黑的瞳孔，他再一次問出了那個問題：“師姐，你喜歡貓咪嗎？”
淩筱筱眉頭微皺，紅唇一張一合。
她說：“我不喜歡貓。”
兩人陷入沈默，風聲依舊，唯有微弱的螢火在他們身旁閃爍。
肩上的力道驟然松開，淩筱筱看著雙眼猩紅的男子，只覺眼角溫熱。
手摸上臉頰，是一片淚水。
她甚至分不清楚，這是之前沒有流完的眼淚，還是現在的淚水。
淩筱筱就這樣捧著淚水看向白枕，他先是大笑，然後神色愴然，最後像是支撐不住，驟然彎下腰，縮成一團。
越來越多的螢火飛來這邊，圍繞在蜷縮著的男子身旁。他消瘦的雙肩撐起衣服，後背的脊骨節節分明。
他像路邊孱弱的貓咪，不停瑟瑟發抖。
有個念頭似乎要沖破心臟，強迫她去做些事情。
淩筱筱控制不住自己，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手剛碰上柔軟光滑的黑發，她聽見自己用沒用過的清冷聲調說：“阿枕，別哭了。”
淩筱筱楞住，埋著頭的男子也不再瑟瑟發抖。
螢火仍在閃爍，風聲從未如此平和過，時間仿佛都安靜下來。
淩筱筱覺得自己應該瘋了，竟然對他做出這樣的事，說出這些話。
她正猶豫要不要收回手，白枕忽然擡起頭。
螢火蟲被他驚動，猛地撲騰翅膀。
此刻，淩筱筱的眼裏，除了漫天螢火，就是男子脆弱而又驚喜的雙眸。
她從沒有看過如此漂亮的眼睛，藍色的瞳孔像大海一樣深邃，晶瑩的淚花覆在上面，讓人忍不住想替他撫平傷痛。
那雙藍瞳仿佛帶著什麽咒術，讓淩筱筱忍不住陷進去。
“砰——”
一道亮光像閃電一樣撕破黑夜，在正上方炸開。
漫天的紅光照耀下來，淩筱筱看著白枕，腦裏突然鉆進一段畫面。
同樣的地方，四周草木是翠綠色，漫天飛翔的風生獸將太陽遮蔽。
她被赤炎宗的弟子包圍，正前方的紅衣女子甚是囂張，張口要帶走一人。
她手裏拿著一柄白劍，在鞭子落下之前，迅速扶起身後人，徑直往懸崖跳去。
那人靠在她懷裏，不停掙紮，虛弱道：“師姐，別管我。”
她沒說話，只是護著他，任由身體下墜。
在他們掉入濃霧之前，懸崖上方“砰”一聲，漫天綻放出紅色的煙花。
在她閉眼時，唯一記住的只有他那雙絢爛的藍瞳。
紅光消失，淩筱筱回神，卻發現自己早已落入滿是梨花香的懷抱中。
白枕牢牢圈住她，不停說：“師姐，別走。”
淩筱筱掙開他的懷抱，手中利劍擋在二人之間。
她皺眉道：“不許吃本姑娘豆腐，快幹活，我要去找師父。”
原本暧昧的氣氛被她打破。
白枕見她冷如磐石的模樣，“噗”的笑出聲，心裏瞬間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只要師姐可以平安回來，其它的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白枕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模樣，他能明顯察覺到，她對他的厭惡沒有了。
這是為什麽呢？
白枕走到懸崖邊，才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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