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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藏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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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藏禁地

洛穢在一片雪地中醒來,白晃晃的雪花刺痛她的雙眼。

這就是半藏禁地?

烏雲密布的天空離洛穢很近,似乎一擡手就能抓到。大片的雪花從她的頭頂飄落下來,將天地變為白色。

遠處,魏延聳立的雪山連綿不絕,而湖泊和森林依然翠綠,在洛穢視線裏流動。

洛穢擡腳向湖泊走去,那裏有一釣魚翁。

在路上,洛穢越發覺得半藏禁地的玄妙。明明是鵝毛大雪,卻感覺不到任何冷意,走了半刻鐘甚至有些燥熱。這些雪景仿佛只是用來觀賞,並沒有任何實質作用。

天地之間,靜得素雅,只有她發出的腳步聲,連那釣魚翁都像是刻在畫裏一般,一動不動。

洛穢剛走近才看清楚,不是釣魚翁,而是釣魚的澤霖。

澤霖雙手握住魚竿,神情專註,面容和幻境裏相同,只是額間多了抹花紋,金色和黑色的紋路交錯,詭異而又神聖。

洛穢席地而坐,心裏琢磨,澤霖到底是神還是魔,但無論是哪種,都只是困在半藏禁地的一抹孤魂。

魚竿穩晃動,澤霖眼疾手快揚起魚竿,一條鮮活的鯉魚被他拎在手裏。

澤霖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晚上我們吃烤魚吧。”

洛穢咽一口口水:“你幫我解除同身咒,我就吃。”

沒有給澤霖反應的時間,洛穢飛快將鯉魚搶過來,一副先辦事後吃飯的樣子。

澤霖無奈苦笑,神色逐漸嚴肅起來:“不是我不幫你,有得必有失。”說完,對洛穢露出“你懂的”表情。

洛穢:我懂什麽?

“我知道解除同身咒,我會死,但是比起活著,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洛穢本以為自己的話會觸碰澤霖的心魔,但他只是淺笑問:“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洛穢往前靠近他一步:“帶長淩宗走向第一,讓師弟好好活下去,這些都比我活著更重要。”

澤霖眉頭一挑,頭轉過來看向她,神色莫辨:“等你死後,長淩宗無人帶領依舊會落寞,而你的師弟也不會一個人獨活。”

洛穢碰上比自己嘴皮子更厲害的人,被堵得無話可說。她將懷裏的綠玉逃出來,氣道:“我得了鑰匙,穿過迷霧樹林,你總該完成我的願望。”

澤霖停下手裏動作,拿過她手裏的玉佩,好奇打量,像是將幾千年前的舊事都想起來一般。

他將玉佩還給洛穢,仔細盯著她,眼神如畫筆,似乎要將她的五官深深鐫刻下來,目光最後停在她的額間。

洛穢被他盯得發毛,奪回綠玉,召出玉鋒劍。好話不聽,那就直接開打吧。

“我也沒說不幫你呀,你這是做甚?”澤霖見洛穢較真,不緊不慢收起魚竿,撿起蹦跳的鯉魚,揚手叫人跟上。

洛穢被澤霖這無賴的模樣氣惱,但有求於人,始終落於下風。心裏掙紮一小會兒,她還是拔劍跟上澤霖的步伐。

兩人穿過森林,來到一座茅屋前。

茅屋旁有棵桃花樹,半枯半榮,還是青陽山當日的模樣。

澤霖把魚丟入水缸,又去竈頭旁劈柴,無論他走到哪裏,洛穢就跟到哪裏。

等一盤紅燒魚擺在桌上上,洛穢的火焰也被消磨得差不多。她忍著餓意,生無可戀道:“你到底怎麽樣才能幫我!”

澤霖拿來碗筷,邊挑魚刺邊說:“看見這些雪沒?讓它們消失,我就幫你。”

洛穢一把抄起筷子:“你以為我是神仙?”

澤淋慢悠悠回:“人總是要有夢想的,你不想飛升嗎?”

洛穢:“……”

哪個修士不想飛升啊!

洛穢哼一聲,走到院裏,凝聚全身靈力,玉鋒劍跟隨她心中的意念繪陣。隨著陣法成型,只見頭頂的烏雲消散幾分,但很快又重新聚集在一起。

洛穢迎著紛紛揚揚的雪花走進亭子,把劍拍在桌上,碗裏的魚肉都被她驚地抖一抖:“你看見了,我不行。”

澤霖笑道:“我知道你不行。”見洛穢的火氣越來越高,他收斂笑意,故作嚴肅道:“來我這的第一個修士為我除了心魔,第二個貓妖為我造了這片雪景,至於你,看在老熟人的份上,就——”

洛穢眼巴巴看向澤霖,等他說完。

許是被洛穢的小可冷模樣取悅,澤霖豪氣笑道:“老熟人嘛,就幫我打破這片天地吧。”

洛穢:“你認真的?”

自她踏入半藏禁地就發現這裏匯聚整個東麟山的靈力,堪比長淩宗在中極州的地理位置。澤霖魂魄得以穩固,也正是這裏的靈息保護。

如果打破風水,靈息消失,風雪即散,他的魂魄也會隨之消散。

澤霖像是看透她的想法,摸摸她的腦袋,寵溺笑道:“這一輩子太長了,我不想一直呆在這裏。”

“我又不是神,求什麽永生。”

澤霖指了指額間的花紋:“你也看見了,飛升失敗,我已經什麽都不是了。”

洛穢心裏有些酸澀,澤霖的變化她看在眼裏,之前還是為解除寒癥的偏執醫修,現在就是一心求死的魂魄。

她握緊手裏的劍,嘴裏都是苦澀:“可我根本打不破啊。”

半藏禁地,聚集整個東麟山的靈息。一旦打破,東麟山的氣運也會重新分配,這關乎的是全境。

如此大事,只有神才能做到。

澤麟慢條斯理吃完盤中最後一口魚,他揉揉肚子,打一個飽嗝,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洛穢說:“你可以。”

“我可以?”洛穢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一個修為全失的器修?

澤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對自己使了個清潔術,儀式感十足,像是為大事做準備。

洛穢只看見澤霖的眼神流連於整個茅屋,最後落在自己身上,眼裏流露出炙熱的赴死之意。

她還來不及說什麽,澤霖身上爆發出強烈的修為,隱約中洛穢只聽見澤霖說了句:“你可以。”

半藏禁地的風雪在洛穢眼裏消散,這一刻,時間都快靜止,她只覺渾身經脈快被源源不斷的靈力撐破。

她只在一人身上見過如此強大的修為,那就是化神的羅常君。澤霖明明沒有飛升,但卻擁有神一般的修為,這根本不合理。

但不合理的事情還在後面,洛穢的記憶開始混亂。她的腦子像是個飛快運轉的羅盤,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撥動她的大腦。指針不停轉動,記憶也在無限回溯,最終停在某一處。

也是漫天飛雪,洛穢眼前是猖獗的魔族護法和數不清的炎獸。

“你為什麽要停在這裏?”她的意識在和那股力量交流。

虛無而又飄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說:“天命如此。”

這人,不是澤霖。

洛穢不知道他是誰,雌雄莫辨的聲音裏透露著不容人反抗的強壓。他像是機關師,自己則是他手中的傀儡。

他輕輕扭動機關,洛穢眼前的情景恢覆正常。

炎獸撲來,她在反抗;魔族護法的偷襲,她依然中招;男孩的哭泣,她也聽見。

時間定格在她掉落懸崖的那一刻。

他略帶欣喜,說:“找到了,在這裏。”

洛穢擡頭看去,還是一片電閃雷鳴的天空,但這次,她卻看出一些不同。

無妄崖身隕時,她以為雷電是魔族護法召喚而來,但那些雷電裏完全沒有魔氣!

所以,這是天降雷電。

“你猜對了。”

他話音一落,時間又活了過來。滿天雷電直直劈下,身受重傷的洛穢根本無力反抗,任由雷電刺穿自己的每一根經脈。

總共八十一道雷電,她只承受了五十道,最後“砰”一聲掉在崖底。

鼻尖那股焦味散去,洛穢回神,額間有些發熱。她看向面前站不直的澤霖,不明白他帶自己回溯過去的原因是什麽。

難道也只是想證明,自己和他一樣飛升失敗嗎?

澤霖還在傳送最後一絲修為,他抹去嘴唇的鮮血,一臉悵然對著天空,問洛穢:“你聽見那道聲音了嗎?”

“那道不男不女的聲音。”

澤霖被她的話逗笑:“嗯,那就是天道。”

“天道!”洛穢見澤霖神色微沈,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剛才的場景已經讓她詫異,更別說這個爆炸性的消息。

“我只是重塑你的記憶,而你將再次聽到他的聲音。所以我說,你可以。”

洛穢還想再說些事,但澤霖已經撐不住了,準確來說是她的身體承受不住了。

澤霖將最後的修為傳給她,玉鋒劍忽而發出耀眼的金光,突然變成一條白龍直直飛向雲霄。

而之前烏雲密集的天空,此刻早已天光大盛。洛穢想把渾身不屬於自己的修為排出去,她也確實這樣做了。

白龍感受到她的異常,渾身散發寒氣向她飛來。

晶瑩剔透的龍身滑過二人面前,一顆閃著柔光的純金心臟在白龍胸膛跳動。它在洛穢身旁飛翔,張口將她散發的修為盡數吞沒,最後飛向天空,消失不見。

雪花消失,大地裸露出綠色。

澤霖看著白龍離開的地方發楞,嘴中喃喃道:“它真美啊。”

半藏禁地所有的風景消散,以山頂為中心,化為磅礴的靈力湧向東麟山四處。

洛穢看著澤霖的身形逐漸消散,從腳到腿,再到肩膀。

澤霖雙眼露出笑意對她說:“謝謝你,阿洛。”

洛穢不說話,只是看著那雙眼睛隨風飄散,最後偌大的山頭,空谷無音,只剩下她一個人。

洛穢額間的熱氣消失,玉鋒劍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立在她面前。大體上沒什麽不同,就是劍身多了道金線,從劍柄到劍端,形成覆雜的花紋。

這道花紋,洛穢只有在羅常君手裏看見過。師父說,這是天道為神賜予的符文。

玉鋒劍晃動,像是在提醒洛穢抱住它。

洛穢把玉鋒劍插進黑炭劍鞘,挎在肩上。她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感受體內強大的靈力,臉上是罕見的茫然:“天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化神期的神,這是什麽說法?

天道聽不見她的聲音,自然無法給出回應,重新升級的玉鋒劍倒是在劍鞘裏歡喜顫動。

洛穢撩起袖子,手腕處的黑線已經消失。她就地繪陣,人影消失在山頂。

遙遠的一木屋內,紅袍魔修咽下喉嚨的血液,整個人像是從地裏爬出來的厲鬼,語氣陰冷又恐怖:“天道,你叫我們不好過,我也會讓洛穢死無葬身之地!”

“飛升成神,做夢吧!”

在他身旁,滿地狼藉,詭異覆雜的陣法被強制破壞,床上如陶瓷般美麗的女子也毫無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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