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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山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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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山試煉

洛穢等人根本無力阻止,細微的破碎聲被雨水掩蓋。

妖元消散,零零散散浮在空中,一陣風吹進來,裹挾這光點離開。

洛穢只覺得全身寒冷,屋外的雨珠每一顆都狠狠砸在她心裏。

澤霖瘋了。

季斐伸出手指想要挽留最後一點光芒,可什麽都留不住。風將門吹得左右晃動,他看見門外瞬間消失的粉色衣角,踉踉蹌蹌追了出去。

“其實很好解決不是嗎?”澤霖看向三人,眼裏的瘋狂褪去,又變成白天的溫潤醫修。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洛穢咬牙切齒說出這話,恨不得將澤霖的腦子翻開看看,他是如何想出這麽惡毒的主意。

“瘋子嗎?從來沒有修士這樣叫過我,你是第一個。”

“那些妖不該死嗎?你們為什麽要可憐他們?”

“丟了一條血脈本就生不如死,我只是好心送他們一程。”

“之前是我太狹隘,竟然覺得茍延殘喘也是好事。”

“現在,他們應該在地底無病無痛吧。”

“我只不過是幫他們解脫。”

澤霖白天的良善已經消失殆盡,寒癥已經成為他的心魔,無論用什麽手段,哪怕違逆天道,他也要繼續做下去。

他照常走到三人身後,打開一個個藥盒,認真挑出草藥稱重、研磨,看不出有何不同。

白枕盯著澤霖,男子衣袍上的血跡刺痛他的雙眼,魔氣快要壓制不住,黑氣從快要冒出,想要將澤霖吞噬。

洛穢和徐臨一一左一右拉住白枕。

“說來,還是要謝謝你。”澤霖看向洛穢,“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那又有多少無辜之人要遭受苦難。”

他看著洛穢,露出讚賞:“你比阿斐聰明的多。”

“你大爺的,你是不是有病?”徐臨一忍不住開口大罵,修行占蔔術這麽多年,就沒見過如此顛倒黑白的醫修。

他松開白枕,撈起袖子,準備撲向澤霖。屋外窗下的凳子被踢倒,發出響亮的聲音。

四人同時看向窗外,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你現在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你和季筱只能活一個,十天之後,若是想清楚來這裏找我。”

澤霖動作慢條斯理,又一道閃電劈下,照出他似笑非笑的嘴角。他看著洛穢,眼神甚是恐怖。

季筱,季斐為桃花妖取的名字。

洛穢驚愕,澤霖為了他的道,連徒弟的愛人都不放過!

青衣男子提著幾包藥,出屋轉去廚房,只剩下三人在屋內沈默。

“師弟,你知道寒癥的來源嗎?”洛穢不信沒有解決的法子,想要治愈寒癥,只能從根源著手。

“寂。”白枕開口,“他的本體是魔域弱水的螭龍,能傳播瘟疫疾病。”

“三大魔尊之一的寂!”徐臨一震驚,“你和他都是魔尊,難道沒有對付他的法子?”

白枕苦澀開口:“有。”

“將他的魔丹削去四分之一作為藥引,可以解任何奇毒。”

洛穢又燃起希望,幾千年前的寂還是個半大小子,找到他不是問題:“他現在在哪裏?”

“對,他現在在哪?我們給他捉來,威逼利誘,大不了出去後將我的四分之一修為送給他便是。”

“魔族的少主自然是在魔域。”白枕目光微涼,說完話便沈默下去。

徐臨一嘆氣,甩甩袖子,一屁股坐下:“現在的魔域誰敢去,這不是自尋死路嗎?龍潭虎穴,還要削他的魔丹,還沒見他一面,他老子都將我們削幹凈。”

雨聲漸停,洛穢靠在墻邊不說話,過了半響,她站直身子,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開口道:“我去。”

“阿洛,不行!”徐臨一蹦起來,連忙攔在洛穢面前,“你去找死呢,不行,不行。”

洛穢冷冷看著他,目光堅定。

徐臨一連忙伸手拉白枕,結果身旁男子紋絲不動,他擡頭一看,白枕面容冷厲,也和洛穢一樣,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你們兩個真的無藥可救了!”徐臨一罕見憤怒,指著洛穢大聲道,“你能不能愛惜自己,顧鈺的死不是為了讓你這樣糟蹋自己的性命!”

傷人的話脫口而出,徐臨一神情頹喪下去,小聲道:“你們能不能別去魔域,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

洛穢沒有生氣,只是淺笑,手指搭上徐臨一的肩膀:“你安心在這裏等我們,十天之後,若是我們沒有回來,你自己去找鑰匙吧。”

她的目光看向遠處的高山:“若是顧鈺,他也會支持我們的。”

白枕吊兒郎當看著徐臨一:“別這麽喪氣,知道你不喜歡當個小乞丐,等我們找到解藥回來,定然你在幻境裏暴富。”

“切,這點錢誰稀罕,那我這十天就留在這裏監視他們兩人,阻止澤霖殺妖。”徐臨一擦擦眼角的淚珠,強顏歡笑,找借口安慰自己。

占蔔術第一的徐道君,知天命,尋過往,卻也怕親近之人離開。

洛穢起身往院外走去。

“你去哪啊,去魔域不是那個方向呀!”

“找個人,辦點事。”洛穢留給兩人一個背影,獨自在雨夜中離開。

臨走時,她轉頭笑著對白枕道:“師弟,收拾好行李,天亮我們就出發。”

“好。”白枕直勾勾看著洛穢離開,舍不得錯過一眼。

城西樹林,黃土被雨水碾濕。

洛穢左手提著衣擺,右手支著根木棍,一腳一個泥印子在樹林裏移動。

她看向滿鞋的黃土,眉頭皺起,擡頭看向黑壓壓的樹林,天色逐漸變亮,若是再找不到人,她和師弟真要赤手空拳去魔域了。

“人在哪呢?”她環顧四周,終於在一棵樹下看見那抹白色的身影。

洛穢走上前,對著季斐道:“可讓我好找。”

坐在地上的季斐擡起頭,眼神茫然,臉上有一道鮮艷的巴掌印。

洛穢“咦”一聲:“你還讓她打你啊?看來太習慣”季斐“的身份,都忘記自己是誰了。”

“你在說什麽?”季斐不明白,雙手無措,滿身的泥土,唯有那雙眼睛發亮。

“裝什麽呢?”

洛穢毫不客氣,拿出木棍往季斐大拇指一挑,泥土被刮幹凈,露出一層薄繭。

“紅袍大人,你真會裝啊!”洛穢發出感嘆,要不是下午自己幫季斐搬藥,不下心摸到男子的手指,他們三人都會被耍得團團轉。

她當時還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離開地牢,紅袍魔修立馬就出現,除了熟悉地牢的澤霖和季斐,沒人會察覺那裏的異動。

季斐身份被戳破,嘴角上揚,身上氣質一變,如同脫胎換骨一般,陽光的少年褪去,只剩下周身冷厲的厲鬼。

“你果然——”

“果然很聰明。”洛穢接過他的話,面色不爽。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將她耍得團團轉。

“你有求於我?”紅袍打量洛穢,眼中還是失意的樣子,明明靈氣質不一樣了,但看著和季斐卻如圖一個人。

“我準備去魔域找解藥。”洛穢說明來意。

“嗤,你想找死跟我有什麽關系?”紅袍現在臉色不爽,不知道是因為被季筱打了個耳光,還是其它原因。

洛穢也不回話,笑吟吟看著他,手裏把玩木棍。

一根棍子被她玩出花樣,仿佛利刃一般,每一招帶動空氣,發出刺耳的空鳴。

紅袍忍無可忍:“我從沒見過像你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彼此彼此,我也從沒見過像你一樣老奸巨猾的人。”洛穢丟下木棍,向紅袍伸出手,佯裝嘆氣道,“誰讓你怕我死呢。”

“你也知道,真正的我修為全無,要是在幻境裏死了,指不定出了幻境連命都沒有。”

“到時候我就真死啦。”

紅袍頂著季斐的身子,咬牙切齒道:“白枕不會讓你死的!”

“我可舍不得他難過,費力救我。”洛穢勾勾手掌,嘴角笑意更甚,“如果我死了,小花妖不會有事嗎?”

“你現在可是季斐,她的愛人。”

紅袍臉色驟變,被人拿捏住軟肋,一臉吃癟的樣子,仰天嘆氣。然後從芥子中挑挑揀揀,最終找出五六件寶貝遞給洛穢。

洛穢不接,眼巴巴看著他的芥子道:“這麽多東西,裝不下。”

無情的話語夾雜著無恥。

紅袍從懷裏翻出另一個芥子丟給她。

“謝了。”洛穢滿意清點東西,有好幾樣上階法器,還有轉換修為的丹藥,不錯不錯。

“呵。”紅袍不想見洛穢,轉身準備離開。

洛穢邊點東西,邊道:“你是在找桃花妖嗎?”

“好心提醒一句,若是帶她回去,澤霖說不定會殺了她。”

“我知道。”紅袍情緒低落下來,罕見的落寞。

洛穢覺得新奇,多看了兩眼。

她將芥子掛在腰間,指著紅袍左側的樹林道:“你們二人也是有趣,她不就在你不遠處嗎?”

紅袍怔住,動用靈力,看向左側樹林深處,粉衣少女縮著身子,正蹲著無聲哭泣。

傳送陣顯現,他消失在原地。

洛穢慢步下山,白枕還在院子裏等她。

三日後,西流海邊境。

炙熱的陽光灼燒二人的皮膚,遠處光暈透露出魔域的陰冷。

洛穢臉色蒼白,不停滾動喉嚨,恨不得立馬跳進海裏。

“師姐,喝點水。”白枕打開水壺,遞在洛穢嘴邊,等少女抿幾口,他才小心對著水壺,淺淺喝一小口。

這時的西流海飽受瘴氣折磨,根本沒有足夠的水源,這一壺水都是二人好不容易得來。

一壺水見底,他們也要到達魔域,只需穿過眼前的大海,就能到達魔域的入口。

二人去附近的碼頭找船,船夫一聽他們要去魔域,一個二個連忙擺手,別說載人,連借船都不願意。

洛穢威逼利誘,白枕甜言蜜語,兩人一唱一和,只差將自己吹得天花亂墜,但還是沒人肯應他們。

二人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坐在碼頭上,打消了借船的念頭,甚至想著自己做個小竹筏漂過去。

但越靠近魔域,水底的妖魔越多,連修士在那都丟了性命,更別說普通人。

去魔域的第一道攔路虎,無情攔在二人面前。

白枕看向海面上的數十艘輕舟,心想,要不然直接搶一艘過來,到時候就說是買來的。

“阿枕,你會浮水嗎?”洛穢靠在白枕肩上,瞇眼看向廣袤的海面,沒有辦法,也許只能游過去了。

“啊?”白枕眼睛眨個不停,無聲拒絕洛穢的建議。

“開玩笑啦。”洛穢薅一把白枕柔軟的黑發,她怎麽舍得讓師弟游過去。

“聽過一句話嗎?天無絕人之路。”洛穢起身,迎著海風眺望魔域,她伸手指向遠方,瘦弱的身子爆發出無窮的鬥志,“不就是一片海嗎,我還怕了它不成。”

白枕看著逆光的少女,眼裏含笑,對洛穢說出的話鼓掌。兩人的黑發糾纏在一起,他擡頭仰望屬於自己的明珠。

美好的時候還沒維持一會兒,洛穢突然從白枕身旁跳開,神情激動,急匆匆跑向碼頭船群處,笑道:“果然,天無絕人之路!”

“師姐,慢點。”白枕跟上少女,語氣寵溺。

洛穢奔跑的方向。

一男子站在一艘巨船上,面容清冷,手持黑劍,長淩宗藍色弟子服隨風作響,周遭有一種道骨仙風,超然於世之感。

是他們的師父,羅常君!

洛穢氣喘籲籲跑到船下,瞇眼看向船上持劍的男子,一時之間,眼眶酸澀,不知該如何開口。

白枕也停在她身後,難得露出一絲乖巧。

“姑娘,有何事?”羅常君早就看見兩人,原以為只是附近漁民的孩子,但看他二人臉色皆不對勁,難道是哪個師兄又在客棧賒賬了?

“沒事,沒事。”洛穢難得結巴,吞吞吐吐,一半天說不清楚。

白枕語氣恭敬,說出來意:“我們想跟你們上船。”

羅常君皺眉:“我們是去魔域,不是去附近游玩,那裏很危險哦,帶著你們兩人,不安全。”

“我們兩個不會拖累你們的!”洛穢說出小時候在羅常君面前說過最多的話。

羅常君還是不同意,他當下才兩百歲,也是個半大小子,負不起任何責任。

洛穢深呼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一般,鄭重又嚴肅道:“我會吟詩,他會做飯。”

“我能一手打三個,禦器術天賦異稟。他一拳能打死倆,符咒術第一!”

洛穢目光炙熱,臉色微紅,卻不自覺挺直胸脯,一眼不眨盯著羅常君。

羅常君一臉笑意,不是嘲笑,就像看幾歲的小朋友開玩笑,只是覺得有趣。

他在看向白衣少年,守在少女身旁,也是直勾勾看著自己,眼裏有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緒。

少女的話被風再次吹到他耳邊,手中黑劍微振。好吧,他承認,在聽到“吟詩”、“做飯”時,自己就心動了。

他們還會修行?

羅常君狐疑看向二人,可愛雖可愛,但他不喜歡騙人的小孩。

他松開手掌,黑劍順著主人的心意,飛到洛穢面前,立在空中不動。

“既然如此,你拔開——”

一聲爭鳴想起,羅常君被打斷,他看向拔開玉鋒劍的少女,面上笑容皸裂,心裏嚎叫不停。

師父!他真的遇見天才了!能直接拔開玉鋒劍的天才!

天知道,他用了十年才拔開的劍,居然被一個沒有修為的小女孩拔開了!

洛穢單手握住玉鋒劍,尖端朝下:“你想考考我嗎?”

羅常君收起笑容,瞬移到洛穢身側:“卻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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