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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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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沒過多久,萊歐斯利放出了特異型機關被送進實驗室後有重大發現的消息,埃維爾果然按耐不住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了。就在萊歐斯利帶著發條機關追捕他的時候,他終於可以啟動特異型機關來一場瘋狂表演。發條機關舉起武器突然轉身揮向萊歐斯利的那一刻,埃維爾眼中湧出的邪惡和得意幾乎要淹沒整個梅洛彼得堡。楓丹所有的發條機關將為他驅使,再厲害的決鬥代理人,再精悍的特巡隊,只要是血肉之軀,誰也敵不過鋼鐵洪流。他相信,下一秒,那個梅洛彼得堡公爵,就會變成肉餡。不過他沒能等來那勝利的一秒,特異型機關的能量裝置再度迅速轉換,發條機關停頓了一下,突然改變方向,一步一步走向了他。

發生了什麽?埃維爾的神情開始逐漸變得驚恐。他步步後退,威脅著發條機關停下。

“它們只是機器人,埃維爾,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萊歐斯利站在發條機關中間冷笑著。

“特異型機關的能量裝置能改變周圍的能量共振頻率,對吧,埃維爾?普通的發條機關協同攻擊用的是編碼指令,但特異型機關通過能量高頻共振破壞發條機關原本的設置,然後再用新的共振進行指令輸入,”嘉瑪走到了萊歐斯利身邊,按下了控制設備,發條機關的步伐停住了。“這個設置隱藏在芯片裏,芯片和能量裝置共生,所以很難破解,可惜你遇上了我。”

“你是誰?”埃維爾的聲音中既有恐懼又有憤怒。

“聽說過造神的阿紮爾嗎?”嘉瑪語氣中帶著輕蔑。“我可是他的嫡系傳人。你這樣的把戲,在我們師門可是不夠看呢。”

“大賢者阿紮爾!你居然是他的學生!你有這樣的腦子,卻在梅洛彼得堡當一條看門狗,”埃維爾暴怒起來,指著萊歐斯利繼續嘶吼。“為一個罪人工作,阿紮爾只會為你感到羞恥!”

嘉瑪笑瞇瞇的擡頭:“如果要算讓前大賢者感到羞恥的人的話,我可能才排到凈善宮大門口。”接著,她聽到了控制裝置響起了警示音。“看起來,有新的能量頻率了。讓我猜猜——”

嘉瑪話未說完,便被一陣機械轟鳴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埃維爾面前的發條機關成排倒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萊歐斯利就已經將她護在懷中拖到了發條機關背後。

“那就讓我來為阿紮爾清理門戶吧!”埃維爾的聲音變得扭曲又怪異。

嘉瑪和萊歐斯利同時回過頭,只見埃維爾的半張臉皮膚開始融化,逐漸露出了機械顱骨,手臂和軀幹也露出了駭人的金屬結構,埃維爾成了半人半機械的怪物。他們誰也沒想到,埃維爾的終極武器居然是他自己。

“控制好發條機關,呆在這兒別動!”萊歐斯利松開嘉瑪,沖向了埃維爾。

即便擁有神之眼的萊歐斯利,也在應對埃維爾時有些力不從心。萊歐斯利的快速攻擊只能讓埃維爾放慢腳步,卻無法讓他完全停下來。埃維爾幾乎不和萊歐斯利纏鬥,他的目標非常明確,比起萊歐斯利,那個背叛了自己天賦,破解了特異型機關的嘉瑪才是最可恨的,他要先殺了嘉瑪。重拳擊中金屬的碎冰聲不絕於耳,萊歐斯利試圖拖住他,但根本無濟於事,他一步一步逼近了嘉瑪的藏身之處。萊歐斯利想從側面直接擊毀埃維爾頭部能量裝置,卻被埃維爾擡起手猛烈推開,兩人各自後退幾步。只見埃維爾的一只手臂轉換成了小型炮筒,瞄準了嘉瑪位置。

“嘉瑪,快跑!”萊歐斯利吼了起來。

嘉瑪龜縮在角落裏仿佛根本沒聽見萊歐斯利的聲音,特異型機關的能量在不斷轉換,周圍發條機關也挨個試圖啟動,埃維爾的能量裝置發出的振動頻率,幹擾了嘉瑪對於發條機關的控制,她顫抖著雙手快速地在控制裝置上調整著振動頻率,與埃維爾爭奪著特異型機關的控制權限。萊歐斯利的命就在她手裏,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發梢流了下來。埃維爾一旦拿走權限,後果不堪設想。

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大塊的冰淩砸向了嘉瑪。萊歐斯利剛築起的冰墻瞬間在小型炮擊下轟成冰渣,嘉瑪蜷縮成團護住懷裏的控制設備,萊歐斯利站在嘉瑪和埃維爾之間,喘著粗氣,憤怒的盯著埃維爾:“想殺了她,就先殺了我!”

“你撐不了多久的,萊歐斯利,我才是永不停歇的機器,”埃維爾走向萊歐斯利。他的機械眼球瘋狂地在眼眶裏翻動著,怪異的看得萊歐斯利想吐。“不過,我也不介意先殺了你!”埃維爾的炮筒轉向了萊歐斯利。

“不要!”嘉瑪尖叫一聲,按下了控制裝置,然後飛撲向萊歐斯利,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撞向一邊。萊歐斯利本能的抱住了她,張開手掌護住她的頭頸,將自己墊在了她的身體下面,兩人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埃維爾的炮似乎射歪了,而埃維爾本人也停在原地動也不動,特異型機關和發條機關也靜靜佇立著,周圍的一切仿佛凝固了一樣。

萊歐斯利緊緊的抱住嘉瑪,警惕地註視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這是——”

“我反向控制了埃維爾的能量裝置,”嘉瑪大口大口喘息著。“他們都用能量振動頻率控制,我破解了埃維爾的能量頻率。”

萊歐斯利驚訝的看著被固定成一種奇怪姿勢的埃維爾:“就在剛才?”

嘉瑪全身顫抖著點了點頭。

萊歐斯利松了一口氣,低下頭去看嘉瑪。嘉瑪的臉上混合著淚水和汗水,冰得仿佛剛從冰窟裏撈出來,手心裏全是冷汗。他仔細地撫摸著嘉瑪的臉,看著她驚恐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自責:“讓你跑你怎麽不跑啊?”

“我不想跑,”嘉瑪擡頭看著他。“你只有我了。我跑了你怎麽辦?”

嘉瑪的話無可辯駁的正確,萊歐斯利只能拖住埃維爾,卻無法阻止埃維爾,而且他非常確定,如果沒有嘉瑪,在他擊倒埃維爾之前,埃維爾一定能拿到特異型機關的能量裝置權限啟動所有的發條機關,到時候,最慘的一幕將會發生在梅洛彼得堡。他不敢想沒有嘉瑪會怎麽樣,他更慶幸有她在身邊,他賭上自己的命去保護梅洛彼得堡,而嘉瑪賭上了自己的命去幫他。萊歐斯利沈默著,卻一再收緊了抱著嘉瑪的手臂,仿佛想要把她融進身體裏。他堅實的胸膛緊貼著嘉瑪,他幾乎能感覺得到嘉瑪急促的心跳。她那麽害怕,卻仍然堅定的站在自己身邊。“那就別跑了,留在我身邊,”萊歐斯利的聲音低得仿佛在自言自語。他低下頭,用鼻尖輕蹭著嘉瑪的鼻子,他渴望吻一吻她,也渴望著她的回應。

半人半機械的埃維爾被擡進了梅洛彼得堡的實驗室,大卸八塊拆分了零件,成了實驗室裏科研人員最新款的玩具,萊歐斯利總覺得這場面有些邪典氣質,但公爵答應給嘉瑪博士的報酬不可以食言,所以他也只能用梅洛彼得堡的發條機關技術將在不久後迎來全新升級來安慰自己。當然,萊歐斯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埃維爾事件被秘密上報至沫芒宮,那維萊特和萊歐斯利多次談話,最高審判官和他的看法一致,特異型機關進入梅洛彼得堡的過程中應該是有一條線在協助埃維爾,至於如何揪出這條線上所有人,則是特巡隊和逐影庭的業務了,當然,如有需要,公爵也會全力協助。

危機過後,人總會格外松弛。這時候,應該是套話的好時機,比如,某位天才小姐的小秘密。

不過,天才小姐有時候也是能識破公爵話裏的圈套的,嘉瑪幾次躲開他的問題打太極,讓萊歐斯利一無所獲。可實際上,比起知道她的小秘密,萊歐斯利更想有和她獨處的時間,他喜歡聽她說話,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感受她身上偶爾冒出來的科學家才有的“瘋狂”。只要在話裏賣點破綻,他就能得到一個狡黠可愛的嘉瑪,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個秘密?

科學家是無法遮掩對於自己新發明的驕傲的。

當萊歐斯利跟著嘉瑪來到梅洛彼得堡最底層廢棄區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廢棄區幾扇巨大的落地玻璃外的海水裏漂浮著數條巨大而寬闊帶狀水母群。水母帶綿延不斷看不到盡頭,它們交替閃爍著熒熒光輝,在深藍色的海水中緩慢的向著同一個方向飄動著,一瞬間讓萊歐斯利恍若置身壯闊的夜空之下,滿眼璀璨星輝。

“這就是我的小秘密!我用生物電控制它們的運動,還改造了它們的基因,它們現在會發光了!”嘉瑪站在落地玻璃旁,張開雙臂,踮起腳尖,仰著頭向萊歐斯利介紹著自己的新發明。“有人那天在德波大飯店問我,你的理想去哪兒了?看,我給自己做了一條銀河!”

嘉瑪的胸口猛烈的起伏著,呼吸粗重而急促,神情忽然從極度興奮變得極度失落,整個人都不太對勁。萊歐斯利上前一步,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擁進了懷中,然後就聞到了一股酒氣。

“你喝酒了?”萊歐斯利擡手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

“一點點,”嘉瑪笑瞇瞇的看著萊歐斯利。“謝謝你啊,公爵,為了保護我的自尊心,把我留在梅洛彼得堡,沒讓我在科學院顏面掃地。”

萊歐斯利微微皺起了眉頭,滿眼擔心的看著她,輕聲問道:“你怎麽——”

“我可是個天才啊,公爵,我什麽不知道啊?”嘉瑪滿眼淚水,一臉的憤恨與悲傷。“阿紮爾門下的弟子,這就是原罪吧,我是有罪之人啊。”

萊歐斯利的心緊縮起來,他抱緊了嘉瑪,想安慰卻無從說起。背負著罪孽的人啊,承擔著本不該有的罪名,接受著本不該有的懲罰,是曾經的他,也是現在的她。

嘉瑪的身體軟了下來,她依偎在萊歐斯利懷中,下巴靠在了他的肩上,輕輕抽泣著。

萊歐斯利輕撫著嘉瑪的背,這些天來相處的點滴都湧上心頭。她曾為他赴湯蹈火,更為了他的堅守義無反顧。她是那麽自信驕傲,又是那麽聰明勇敢。她胸中有無數理想,眼中有萬千星河,他又怎麽舍得將飛鳥囚於籠中。他捧起嘉瑪的臉,吻了吻她的額頭,笑了起來:“嘉瑪,你想回楓丹科學院嗎?我在沫芒宮有一些私交,可以讓你在科學院——”

“可是我不想離開你!”嘉瑪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萊歐斯利的脖子。

萊歐斯利怔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抱著嘉瑪,久久未動,生怕打破了這一刻的“幻覺”。

“我想保護你,”嘉瑪的臉頰貼著他的頸窩,低聲哭泣著。“你以前受過那麽多傷,可到了現在還會有這麽多危險,未來還有那麽漫長的歲月,我想在留這裏陪著你。”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萊歐斯利凝視著嘉瑪的雙眼。他不想嘉瑪離開,卻又怕是她一時沖動。他寧願以失去為代價去成就她的理想和抱負,也不願成為她前進的阻礙。

“我想要保護你,就像你一直保護我那樣,”嘉瑪一字一句的回答他,眼淚簌簌落下。

“傻瓜,”她的眼淚濡濕了萊歐斯利的雙眼,他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抖。萊歐斯利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幸運的。所有的東西,仿佛只有經過痛苦與折磨,他才配擁有。他也質問過,也憤怒過,憑什麽?不過後來,他就習慣了,或許有些人註定就是要比其他人付出的多一些,比如殺掉自己的養父母變成一個罪犯,比如在拳臺上被打得皮開肉綻,再比如,付出一切卻最終一無所有。他知道他這樣的人是沒資格貪心的,所以他早早就學會放棄很多東西,學會不再期待。於他而言,失去是常態,所以,當嘉瑪來到他身邊時,他以僥幸的心情享受和迷戀著心中不斷升騰的愛意,但也警告著自己,他沒有那麽幸運,他得保持清醒。他知道愛之深痛之切,當命運的常態到來之時,他只會遍體鱗傷,他的傷已經太多了,不需要連他的心都被血淋淋的剖開,他累了也倦了。但有時候他也會忍不住偷偷想,他是不是可以貪心一次,要一顆真心,就這麽一次,一次就夠了。好像這一次,連老天都在可憐他,讓愛情以最簡單最真摯的方式回應了他。他溫熱的掌心扶在嘉瑪的後腦,低頭吻住了她的柔軟的雙唇。在深海銀河之下,兩人緊緊相擁,呼吸糾纏在一起,讓這親吻變得熾熱綿長。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嘉瑪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萊歐斯利才不舍地放開她。他愛憐的撫摸著嘉瑪的頭發和耳朵,一邊將細碎的吻印在她的臉上、鼻尖上和眼睛上,一邊柔聲問道:“累了?”

嘉瑪點點頭,靠在了萊歐斯利懷中,閉上了眼睛。醉酒,哭泣,表白和親吻已經耗盡了嘉瑪今晚全部的力氣,她疲憊極了。

萊歐斯利抱起了她,吻了吻她的額頭,準備帶她回去:“睡吧,今夜會有一個好夢的。”

嘉瑪伸手抱住萊歐斯利的肩膀,靠緊了他的胸口,然後親了親他脖子上的傷疤,輕聲回答:“你也會有好夢的,萊歐斯利。我愛你。”

萊歐斯利覺得自己此刻已經在夢中了,他懷中的人就是他想要永遠沈溺再也不需要醒來的美夢。他低頭親吻著她:“我愛你,我的天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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