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巧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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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巧梳妝
陸遠洲端坐在梳妝臺前，與銅鏡內穿著大紅吉服的新娘四目相視，帶著薄繭的手撫上白凈無暇的臉，她從來被沒有這麽打扮過，平時的她也絕對沒有這麽雍容華貴，沈穩端莊。
對於二人的婚禮，花家下了不少功夫，身上的大紅妝花織金圓領袍據說是繡娘的得意之作，雲紋霞帔上墜滿了珠飾，末端掛著白玉花結紋霞帔墜。
唇間一抹絳紅胭脂，耳邊兩只八寶金環，娘手執梳子為她行三疏之禮，她絮絮念叨著：“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陸遠洲百無聊賴，拿繡花鞋尖的珍珠流蘇踢著玩，珠玉相擊，發出幾聲脆響。陸母張氏輕拍了一下她的背，嗔道:“你這孩子，都是要做夫人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孩童心性。”
“這話怎麽說，做了夫人我就不是我了嗎？就算未來我做了老夫人，我也還是我。”陸遠洲回答道。
張氏輕嘆一聲，看著鏡中的她道:“若是在花家受了委屈，盡管回來，就算你爹娘沒什麽大能耐，也護得下一個你。”
由於兩家相隔甚遠，所以花家在江南備了一套宅子作為迎新娘的府邸。他們娘家三人大老遠從關中趕過來，眼見著女兒出嫁，張和春不由得鼻子一酸。
“娘，你就放一百個心吧，花家人都很和氣，斷不會讓我受委屈的。”陸遠洲安然一笑。
一旁的上官雪兒捂著嘴，調侃道:“瞧這新娘子，還沒過門呢，就開始替新郎說話啦。”
“怎麽，我說得不是實話？”陸遠洲扭頭反問道，兩道遠山似的眉微微皺起，顯得那山巒拔高了些。
她現在滿頭珠翠，戴著一頂金累絲鳳冠，冠前一對翠藍色飛鳳口銜紅石珠滴，像步搖一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新娘子，該上花轎啦。”孫秀青拿起最後一支攢花簪子替她簪在發髻間，在門外等候的阿爹背她出門。
風吹起蓋頭時，陸遠洲驚鴻一瞥，花滿樓穿著一身蓮花紋妝花緞紅袍，劍眉星目，顧盼生輝，他向來喜著素衣，還從未穿過如此鮮亮的顏色，陸遠不禁洲燦然一笑，眼中光芒極盛。
花轎被人擡起，一上一下地行在一片賀喜聲中，陸遠洲悄悄撩起蓋頭，觀望街上的熱鬧。
入目皆是一片朱紅，十裏長街，迎親隊伍裏，一路鑼鼓喧天的喜樂聲不絕於耳，漫山遍野的桃花，春風也托著花瓣漫了一路。
……
陸遠洲感受到轎子緩緩落地，那只蔥白而有力的手撩起朱紅轎簾伸到她面前，她不由得久久凝神，見對面沒有反應，花滿樓有些茫然地喚了一聲：“遠洲？”
陸遠洲握住那只手，緊緊握住，二人一路行至大堂，司儀高聲道：“一拜天地——”兩人轉身朝外面燦若雲霞的黃昏一拜。
“二拜高堂——”二人面向坐於上首的花家夫婦深深一拜，花母見最小的孩子也將要成家，不由得鼻頭一酸，花如令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撫。
“夫妻對拜——”到了互相鞠躬的時候，兩人都有些局促，慌亂間竟撞到了頭，陸遠洲和花滿樓紅著臉輕笑一聲。
二人行過三拜之禮，陸遠洲被一眾伴娘引著去往洞房，宴席上花滿樓被敬酒的人團團圍住，好不容易在陸小鳳的掩護下得以脫身。
花滿樓回到臥房，兩人忙活了一天，此時皆有倦意。
卸下妝面的陸遠洲歇在荷葉邊小洋枕上，鴉青的長發如瀑布般隨意從上面傾瀉下來，花滿樓輕手掀開被子躺進裏面，伸出兩只修長的手臂將人圈在懷中，沈沈睡去。
次日清晨，柔和的光線透過帷幔的縫隙灑進黝黑的雙眸。陸遠洲一早醒來先伸了個懶腰，轉頭卻不見枕邊人。
詢問了外頭的小丫鬟春景，方知道花滿樓早去給伯父伯母問安了，好讓她多睡一會兒才叮囑春景不要叫醒她。
花家沒有太多繁縟禮節，但耽誤了好印象，陸遠洲還是有些急切。
陸遠洲正忙著穿衣的功夫，阿母卻趁這時叩開房門，來到她身前塞給她一卷有些破舊的圖書。
陸遠洲翻開一看，上面打架的兩個小人分外眼熟，她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問:“這、這是什麽啊？”
“這個我昨夜忘了同你說，你也大了，到了生兒育女的年紀，自然是時候懂得這些了，這畫冊你先看著，有什麽不懂的就寫信問我。”
陸遠洲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道:“這個啊，我——”
在陸母詫異的目光下，陸遠洲將升到咽喉間的話吞下去，換成一副聽話的好女兒姿態，道“我會看的，會看的……”
陸遠洲沒告訴她，其實她早就在街邊小書攤那兒看過了。
……
回門後的第二日剛好趕上上巳節，陸遠洲特意早早從花滿樓的懷抱裏醒來，輕手輕腳地下床穿衣。
花滿樓面上的潮紅早已褪去，此刻正睡得香甜。昨晚陸小鳳纏著他喝了好多酒，連晚上行莊周之禮時花滿樓身上那清甜的桃花釀香味都直往她鼻子裏鉆。
陸遠洲小心繞過廊角那盆含羞草向廚房走去，他們新婚後沒幾天就搬回了百花樓。
陸遠洲不喜冷清，花家人多自然是熱鬧，可花滿樓不想受人照顧，她也不會勉強，花滿樓還要照顧他那些寶貝花兒，所以房舍大了小了都不好，思來想去還是百花樓最妙。
“阿洲，不再多睡一會兒嗎？”醒來的花滿樓立即就聽到廚房內鍋鏟碰撞的嘈雜聲響，穿戴整齊後也進來幫忙。
“遠洲在做什麽？”
陸遠洲咧嘴一笑，饒是花滿樓看不見她的大花臉，也能嗅到身上煙熏火燎的氣味。
她將兩只手往圍裙上一抹，說：“七童，我新學了兩道菜，想讓你幫我嘗嘗。”
陸遠洲將盤子放到桌上，因為要煲粿仔湯，本來五色的糍粑，她只來得及做了四色。黃梨木制的盤子裏盛著白黃青紅四色糍粑，白如羊脂，黃如橘柑，青如玉玦，紅如珠丹，嫩滑清甜，圓潤晶瑩，入口香糯，甜而不膩。
她喝了一口碗裏的粿仔湯，溫熱的湯汁順著咽喉流淌，腹中漸暖，陸遠洲開口問道：“怎麽樣，我做的好不好吃？”
“阿洲第一次下廚就能做出如此美味，真是厲害。”花滿樓笑著誇讚。
“嗯嗯，不愧是我，煮的真不錯。”陸遠洲吃完自己的勞動成果也是頻頻點頭。
飯後，她手持長劍“尋芳”在陽臺上練劍，劍氣在劍鋒聚斂，銳不可當，連周圍的草木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蕩。
這幾招是公孫大娘教給她的，舞起來颯颯生風，陸遠洲額前帶著細密的汗珠，一招一式間透出一股淩然的氣勢。
花滿樓也面向陽臺的方向，他雖看不見她，卻聽得見她每一式的起承轉折、劍中之意，能在腦海中描摹出她練劍時的樣子。
花滿樓撫上琴弦，明快的琴音自纖細的指尖流出。
外面春光作序，萬物和鳴，花滿樓悉心照顧的花兒們也紛紛含苞待放或初吐芬芳。
花香在小樓裏緩緩流淌，連飛逝的光陰也慢了下來，江湖間的腥風血雨絲毫沒有摧殘到這座小樓，亦如待在花滿樓身邊，沒有血腥，沒有殺戮，有的只是世外桃源般的寧靜。
與卿偕老，假期可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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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洲端坐在梳妝臺前，與銅鏡內穿著大紅吉服的新娘四目相視，帶著薄繭的手撫上白凈無暇的臉，她從來被沒有這麽打扮過，平時的她也絕對沒有這麽雍容華貴，沈穩端莊。
對於二人的婚禮，花家下了不少功夫，身上的大紅妝花織金圓領袍據說是繡娘的得意之作，雲紋霞帔上墜滿了珠飾，末端掛著白玉花結紋霞帔墜。
唇間一抹絳紅胭脂，耳邊兩只八寶金環，娘手執梳子為她行三疏之禮，她絮絮念叨著：“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陸遠洲百無聊賴，拿繡花鞋尖的珍珠流蘇踢著玩，珠玉相擊，發出幾聲脆響。陸母張氏輕拍了一下她的背，嗔道:“你這孩子，都是要做夫人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孩童心性。”
“這話怎麽說，做了夫人我就不是我了嗎？就算未來我做了老夫人，我也還是我。”陸遠洲回答道。
張氏輕嘆一聲，看著鏡中的她道:“若是在花家受了委屈，盡管回來，就算你爹娘沒什麽大能耐，也護得下一個你。”
由於兩家相隔甚遠，所以花家在江南備了一套宅子作為迎新娘的府邸。他們娘家三人大老遠從關中趕過來，眼見著女兒出嫁，張和春不由得鼻子一酸。
“娘，你就放一百個心吧，花家人都很和氣，斷不會讓我受委屈的。”陸遠洲安然一笑。
一旁的上官雪兒捂著嘴，調侃道:“瞧這新娘子，還沒過門呢，就開始替新郎說話啦。”
“怎麽，我說得不是實話？”陸遠洲扭頭反問道，兩道遠山似的眉微微皺起，顯得那山巒拔高了些。
她現在滿頭珠翠，戴著一頂金累絲鳳冠，冠前一對翠藍色飛鳳口銜紅石珠滴，像步搖一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新娘子，該上花轎啦。”孫秀青拿起最後一支攢花簪子替她簪在發髻間，在門外等候的阿爹背她出門。
風吹起蓋頭時，陸遠洲驚鴻一瞥，花滿樓穿著一身蓮花紋妝花緞紅袍，劍眉星目，顧盼生輝，他向來喜著素衣，還從未穿過如此鮮亮的顏色，陸遠不禁洲燦然一笑，眼中光芒極盛。
花轎被人擡起，一上一下地行在一片賀喜聲中，陸遠洲悄悄撩起蓋頭，觀望街上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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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洲感受到轎子緩緩落地，那只蔥白而有力的手撩起朱紅轎簾伸到她面前，她不由得久久凝神，見對面沒有反應，花滿樓有些茫然地喚了一聲：“遠洲？”
陸遠洲握住那只手，緊緊握住，二人一路行至大堂，司儀高聲道：“一拜天地——”兩人轉身朝外面燦若雲霞的黃昏一拜。
“二拜高堂——”二人面向坐於上首的花家夫婦深深一拜，花母見最小的孩子也將要成家，不由得鼻頭一酸，花如令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撫。
“夫妻對拜——”到了互相鞠躬的時候，兩人都有些局促，慌亂間竟撞到了頭，陸遠洲和花滿樓紅著臉輕笑一聲。
二人行過三拜之禮，陸遠洲被一眾伴娘引著去往洞房，宴席上花滿樓被敬酒的人團團圍住，好不容易在陸小鳳的掩護下得以脫身。
花滿樓回到臥房，兩人忙活了一天，此時皆有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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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柔和的光線透過帷幔的縫隙灑進黝黑的雙眸。陸遠洲一早醒來先伸了個懶腰，轉頭卻不見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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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沒有太多繁縟禮節，但耽誤了好印象，陸遠洲還是有些急切。
陸遠洲正忙著穿衣的功夫，阿母卻趁這時叩開房門，來到她身前塞給她一卷有些破舊的圖書。
陸遠洲翻開一看，上面打架的兩個小人分外眼熟，她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問:“這、這是什麽啊？”
“這個我昨夜忘了同你說，你也大了，到了生兒育女的年紀，自然是時候懂得這些了，這畫冊你先看著，有什麽不懂的就寫信問我。”
陸遠洲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道:“這個啊，我——”
在陸母詫異的目光下，陸遠洲將升到咽喉間的話吞下去，換成一副聽話的好女兒姿態，道“我會看的，會看的……”
陸遠洲沒告訴她，其實她早就在街邊小書攤那兒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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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面上的潮紅早已褪去，此刻正睡得香甜。昨晚陸小鳳纏著他喝了好多酒，連晚上行莊周之禮時花滿樓身上那清甜的桃花釀香味都直往她鼻子裏鉆。
陸遠洲小心繞過廊角那盆含羞草向廚房走去，他們新婚後沒幾天就搬回了百花樓。
陸遠洲不喜冷清，花家人多自然是熱鬧，可花滿樓不想受人照顧，她也不會勉強，花滿樓還要照顧他那些寶貝花兒，所以房舍大了小了都不好，思來想去還是百花樓最妙。
“阿洲，不再多睡一會兒嗎？”醒來的花滿樓立即就聽到廚房內鍋鏟碰撞的嘈雜聲響，穿戴整齊後也進來幫忙。
“遠洲在做什麽？”
陸遠洲咧嘴一笑，饒是花滿樓看不見她的大花臉，也能嗅到身上煙熏火燎的氣味。
她將兩只手往圍裙上一抹，說：“七童，我新學了兩道菜，想讓你幫我嘗嘗。”
陸遠洲將盤子放到桌上，因為要煲粿仔湯，本來五色的糍粑，她只來得及做了四色。黃梨木制的盤子裏盛著白黃青紅四色糍粑，白如羊脂，黃如橘柑，青如玉玦，紅如珠丹，嫩滑清甜，圓潤晶瑩，入口香糯，甜而不膩。
她喝了一口碗裏的粿仔湯，溫熱的湯汁順著咽喉流淌，腹中漸暖，陸遠洲開口問道：“怎麽樣，我做的好不好吃？”
“阿洲第一次下廚就能做出如此美味，真是厲害。”花滿樓笑著誇讚。
“嗯嗯，不愧是我，煮的真不錯。”陸遠洲吃完自己的勞動成果也是頻頻點頭。
飯後，她手持長劍“尋芳”在陽臺上練劍，劍氣在劍鋒聚斂，銳不可當，連周圍的草木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蕩。
這幾招是公孫大娘教給她的，舞起來颯颯生風，陸遠洲額前帶著細密的汗珠，一招一式間透出一股淩然的氣勢。
花滿樓也面向陽臺的方向，他雖看不見她，卻聽得見她每一式的起承轉折、劍中之意，能在腦海中描摹出她練劍時的樣子。
花滿樓撫上琴弦，明快的琴音自纖細的指尖流出。
外面春光作序，萬物和鳴，花滿樓悉心照顧的花兒們也紛紛含苞待放或初吐芬芳。
花香在小樓裏緩緩流淌，連飛逝的光陰也慢了下來，江湖間的腥風血雨絲毫沒有摧殘到這座小樓，亦如待在花滿樓身邊，沒有血腥，沒有殺戮，有的只是世外桃源般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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