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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歸遠洲訴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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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歸遠洲訴心意

秋末,卯時左右。連綿的山巒被晨曦包裹,一條羊腸小道從群山之間蜿蜒而出,陸遠洲、花滿樓兩人並肩行走在林間小徑。

秋風吹黃了樹葉,漸漸雕零,褐色的葉子鋪滿樹下,像鋪上一層厚厚的毛毯。

陸遠洲腳踩在松脆的枯葉上,發出哢哢的響聲,她在落葉堆裏快跑了幾步,落葉如濺起的水花,嘩啦啦作響,她回頭問道:“花滿樓,你有沒有聽到落葉的聲音?”

“這落葉的聲音未免忒響了些。”花滿樓無奈搖頭。

“真可惜,這麽好的秋景,你卻看不見……”陸遠洲洩氣地踢了一腳枯葉,遺憾道。

“不,遠洲不必為我感到失望,我雖看不見那漫山金黃,卻聽得見。”

陸遠洲輕輕看著,花滿樓輕輕說著,溫潤的聲音如山澗中潺潺流淌的溪水。

他說著,霜打的楓葉是石榴紅,午後的陽光是杏仁黃,大雁的鳴聲是油栗褐,春日的風是富有生機的庭蕪綠……他告訴她,這些不是他用眼睛看到亦或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心去感受到的。

“那我呢,我是什麽顏色?”陸遠洲好奇地問。

花滿樓突然轉起一片楓葉,在鼻尖輕嗅。

“遠洲應該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很明媚的一種顏色。像陽光,卻比它更柔和。”

陸遠洲面頰飛上一簇霞紅,不好意思地笑起來,而後又是放聲大笑。

花滿樓不解道:“遠洲,能不能告訴我,你在笑什麽?”

陸遠洲踢了一腳腳下的枯葉,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我一見到你就很開心,就……忍不住想笑。”

花滿樓突然轉身將紅葉放進她的掌心,陸遠洲只看了一眼,忙把通紅的臉埋進膝蓋。

她指尖靜靜摩挲著紅葉上的刻痕,期間,陸遠洲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著他的臉色。

花滿樓,他像一位隱士,於鬧市中於百花樓裏歸隱,醒時侍弄花草,夜裏枕著陣陣花香入眠。

他是陸遠洲從未見過的一類人,不單單因為他是個瞎子,更是因為他熱愛生命中每一瞬間的幸福,蓬勃的生機出現在一個困於黑暗中的人,而他行走在晴日朗照中,是否也曾在心魂的黑暗與迷茫中掙紮過,她不由得想要探尋。

這種感情她先前未曾體驗過,說是友情又覺得不一樣,要說是男女之情麽,她自認為與花滿樓之間坦坦蕩蕩,若是假定她對花滿樓有情義,又一時間變得怯懦,不敢與他靠近。

算了,反正她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琢磨。

“花滿樓,我要走了。”陸遠洲突然道。

“遠洲,要去哪裏?”花滿樓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突然而來的緊張讓他試圖用眼睛抓住某個焦點,卻什麽也沒有抓到。

“我想去江東看看,”順便想清楚一些事情。

“放心好了,不出一個月我肯定全須全尾地回來。”陸遠洲拍著胸脯保證道。

花滿樓半晌不語,之後又是釋懷,折扇輕搖,溫潤的聲音道:“好,我等你。”

……

…………

陸遠洲走後的日子,花滿樓照常植花種草,弦上弄月。

一日,他正在為新來的四季海棠澆水,街上賣花的小姑娘跑進來遞給他一封信,道:“公子,你的信。”

花滿樓問她要了新的花種,方才展信瀏覽,花滿樓用指尖讀著那封信,信上有風塵的氣息,附著幾片落葉。

他忙用手兜住,指尖摩挲著,分辨出這是江東的楓葉。

此時江東楓葉紅的正盛,他雖未曾寫信告知,她卻懂得他心中所想,花滿樓的唇邊的笑意更濃。

信上的字跡力透紙背,生生凹陷下去了。花滿樓撫摸著紙上的痕跡,飄逸的文字洋洋灑灑寫了十餘列,訴說著少年俠客此次江東之行的種種見聞。

而那位俠客此時正踏著落滿楓葉的臺階拾階而上,她此次還想拜訪一位僧人。

“早就聽聞大師的齋飯在本地最負盛名,我這回真是撞了好運了。”陸遠洲雙手合十,笑得眉眼彎彎的。

“我這兒的齋飯卻比不得苦瓜大師,老衲有幸吃上一回,那真是三生難忘啊。”智言長老笑著為她又添了一碗米飯。

“今日,你特來拜訪我,所為何事?”智言問道。

陸遠洲猶豫之下,還是開口:“曾有佳人用楓葉傳情,二人歷生死,克難關,想與之共渡餘生,卻有一個膽怯不前,大師覺得此情何解?”

“若是二人皆有情有意,為何不言而盡之?”智言長老一雙透亮的眼睛似已經將她看穿。

“怕只怕紅楓沈水,心意墜冰,因此不敢再上前一步。”陸遠洲突然變得消極,垂首答道。

“世上煩惱之事如山似海,若是因此辜負自己真正的想法,豈不是因小失大?”智言長老只說了這麽一句。

“晚輩受教了。”陸遠洲深深一拜,起身告退,她一路狂奔,一想到那人的面容言語,心中便喜不自勝,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了。

“花滿樓——我回來啦!”陸遠洲小跑上樓,面上掩飾不住的欣喜。

“茶點已經在桌上了,小心燙。”花滿樓並未回身,話裏的驚喜卻不自覺流露。

陸遠洲突然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問:“花滿樓,你是怎麽想的?”

花滿樓手上的動作一頓,問:“遠洲,這話是何意?”

霞光將她臉頰刷上一層粉紅,平素直言不諱的陸遠洲此時說出的話卻異常含蓄:“雖然你平日待誰都好,我卻覺得你和我是一樣的,可我又疑心是我多想了。所以……”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若是同我一樣,便是極好的,你若是只是一時興起,我也能斷了念想,繼續和你兄妹相稱。”

“……那我萬不能讓你斷了這念想了,”花滿樓的指尖頓了頓,終是觸碰陸遠洲的手“遠洲,我同你是一樣的。”

陸遠洲一雙杏眼澄清,握住花滿樓雙手,與他十指相扣道:“我心如松,君情何似?”

花滿樓眉目含情,將她的手按在心口,陸遠洲感受著那胸腔傳來的震動,聽著他喃喃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陸遠洲突然踮腳吻上了他,少女的吻青澀稚嫩,像一陣風,拂過他的唇,花滿樓加深了這個吻,他緊緊抱著她,像是再怕她從指尖溜走。

一吻結束,陸遠洲將腦袋擱置在他的胸口,靜靜聽著那顆心在胸腔中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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