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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聽花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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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聽花瓣雨

不同於前兩層的人聲鼎沸,整個三樓空蕩蕩的。大堂內陳設古樸,處處精細。

兩壁上各懸掛著一幅潑墨山水圖,角落的香案上供著一尊玉觀音,正中央設一張花梨木圓桌並幾只紅漆小凳。花瓶內插著芍藥、紫薇、瓊花幾支名花,香爐裏焚著龍涎香。

此處不像是賭坊,倒像是某個大家小姐的閨房。

只聽得一聲“請無艷姑娘——”,珠簾後轉出一位妙齡女子,柳眉薄唇,一雙丹鳳眼打量著來客。

無艷身著一襲丁香紫石榴裙,袖口處有一圈暗金絲線繡成的蓮花紋樣,赤金鑲紅寶石步搖斜插在雲鬢中,耳邊墜著一對珍珠耳墜。一縷青絲垂落胸前,更顯得膚若凝脂。

她身材修長,腰肢細軟,雙目顧盼間生姿綽約,一顰一笑之間,似能勾去人魂魄一般。饒是身為女子的陸遠洲竟也有些許失神。

無艷沖他們盈盈一拜,道:“三位客官,小女子有個不情之請,能否把你們的面具摘下?”

陸小鳳見著漂亮女人便心軟,更別說他早就不想戴著面上的勞什子,急不可耐地取下面具道:“好啊,我早就覺得戴著面具與人交流不太禮貌了。”

陸遠洲也將面上的梅花暗紋面具掀到一側,之後幾人互通了姓名。

無艷頻頻點頭:“三位真是一表人才,無艷深是佩服,不過極樂樓三樓的賭法一向都由無艷決定……”

“你只管說要賭什麽?”陸遠洲直接道。

無艷掩面一笑,說:“陸姑娘倒是個急性子,今天的賭局名為天女散花。”隨即招來一位托著一盤花瓣的侍女,無艷繼續道:“只要三位猜出這盤中花瓣的數目便可。”

啊?陸遠洲毫不掩飾驚訝之色,知難而退地對另外二人道:“你倆賭吧,我就不了……”

陸小鳳激道:“你‘陸大俠’原來也有害怕的時候啊?”

“莫挨我,激將法對我沒用。”陸遠洲雙手抱臂,扭過頭去,“反正我相信花滿樓的耳朵,只要有他在,數花瓣什麽的還不是輕而易舉。”

面對突然而來的誇讚,花滿樓笑道:“既然遠洲如此信我,我也定會盡力為之。”

“各人有各人的本事,那便開始我們的賭局吧。”無艷旋身一拍托盤,花瓣揚到空中,如紅雨紛紛落下,花雨實在好看,但陸小鳳卻顧不上欣賞,四根眉毛都在犯愁,這密如流水的花瓣又要從何數起。

只見他指尖運氣,將一枚花瓣飛擲到無艷的肩上,這樣無論花滿樓說什麽,他只要反著說便是。

還有這麽操作?陸遠洲瞪大眼睛,趁無艷的註意被滿天花雨吸引,她用口型示意陸小鳳:你作弊!

陸小鳳不以為恥地挑眉,以同樣的方式回懟:這叫兵不厭詐。

賴皮精。陸遠洲用口型丟下一句,不再理他。

花雨剛歇,無艷便道:“敢問二位公子,哪位押單數,哪位押雙數?”

花滿樓從容淡定地回答:“我押單數,一共是四百二十七片。”

“是不是四百二十七片我雖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是雙數。”陸小鳳走到無艷身邊拈起那一片花瓣,“無艷姑娘的肩上還有一片。”

說著,陸小鳳看了陸遠洲一眼,對方沒有言語,算是默認了不準備揭發他作弊的事。

無艷了然一笑,道:“看來這賭局是陸公子贏了。”

陸小鳳:“我不過是運氣好,跟花滿樓的真功夫不能比。”

無艷繞至陸小鳳身側,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既然陸公子贏了,不如去隔間稍坐,由無艷親自招待。”

“既然是佳人相約,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陸小鳳攬著無艷的肩,佳人在懷一派得意,與後來到場的姑娘們擦肩而過。

“略——”陸遠洲沖陸小鳳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公子,喝一杯吧。”

“來呀,公子——”

花滿樓被趕來的鶯鶯燕燕簇擁在中央,饒是陸遠洲氣沈丹田,也沒有抵擋住姑娘們對花滿樓的熱情,自己一時竟被擠到了一邊,哈?陸遠洲瞪著大小眼看著眼前的群芳勸酒圖。

花滿樓亦是手足無措,他的教養不準他對這些女孩子動武,只好不斷推拒,可這些姑娘卻像看見獵物似的纏著他不放。

陸遠洲嘴角不厚道的微微揚起,隨後撥開人群,走到花滿樓面前說:“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不勝酒力,這酒就不喝了。小心意孝敬姐姐們,還望姐姐們笑納。”

“喲,咱們樓裏什麽時候來了位姑娘?”沒等陸遠洲動作,一位紅衣姐姐像是發現了稀奇的玩具,和眾姐妹嬉笑著,伸出一只纖纖玉手來擰她的臉。

“這位姑娘,我們該走了,還請諒解。”花滿樓用折扇拂開那只手,陸遠洲趁機將錢袋子往一位藍衣姑娘手裏一塞,隨後拉著花滿樓就跑。

不幹活還有錢拿,換做誰會不樂意,見二人離開,極樂樓的姑娘們也沒攔住,只忙著如何分錢去了。

……

二人跑到回廊處稍坐喘息,陸遠洲指間微動,不知何時換成了花滿樓牽著她的手。

也是方覺此舉不妥,花滿樓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來,指尖殘留的餘溫一時撥亂了他的心弦。

陸遠洲沈默著不言語,即便她有意不去想,方才她的心中的確縈繞著另一種心思,她不想花滿樓被那群姑娘圍著,她清楚她們不是對花滿樓有意,只是身不由己,心裏卻依舊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不過這也沒什麽,陸遠洲很快恢覆成平時大大咧咧的模樣,“花滿樓,咱們接下來去哪裏查案?”

花滿樓:“我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行在回廊底下,一滴水珠被花滿樓接住,湊到鼻尖輕嗅,沈思不語。似是終於受不住二人間沈沈的氣氛,陸遠洲主動詢問:“花滿樓,你聞出什麽線索沒有?”

花滿樓開口道:“這滴水珠應該是山崖峭壁間流出的泉水。”

“山?你的意思是極樂樓在某座山上?”陸遠洲低聲道。

花滿樓搖頭:“不,它是從屋檐上落下來的,極樂樓應該在山裏。”

“山裏……”陸遠洲低聲驚呼,垂首思索。

寂靜的夜,撲朔迷離的案情,只有遠遠傳來的梆子聲打在耳邊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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