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霖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飛亞大廈, 他沒有來得及跟禦星嵐說一聲，便跟了朱莉博士出來。

只因為朱莉博士讓他接了一通電話。

朱莉博士只是方舟的副主管，真正方舟的主宰一直沒露面。

但是蒼霖卻接到了這位幕後主宰的電話。

對方的聲音經過了特殊的處理，聽不出原本的聲音，只能分辨出是個男人。

“蒼霖，你想守護路西法麽？”那個男人在電話那頭發出了森森的笑聲, “假如你不得不做出犧牲，你是選擇犧牲自己, 還是和路西法一起毀滅？”

蒼霖沒有回答他，那男人便繼續道：“我知道，路西法已經失去了他的神力, 而你還有力量, 你是那群異世界的人之中最強的一個。”

“你到底想說什麽？”蒼霖心一沈。

“不死公在我這裏。他要帶走一個人。你, 或者路西法。”方舟主宰的聲音由於不穩定的電波而變得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 斷斷續續。

又是這種選擇。

蒼霖心中暗暗嘆氣。

過了十年, 面對選擇，他依舊無能為力。

上一次，鏡世仙尊取走了他的記憶，他和尊上分離了十年，這一次，自己又要變成何種模樣。

無論如何，幸好，對於尊上來說，這一切都不過是幾日的光景, 希望這一次，他也要安然無恙。

自己變成怎樣，都無所謂了。

面對更強，更強，越來越強的敵人，他依舊束手無策。

這種無力的感覺，真是夠了。

不死公，蒼霖也只在禦星嵐的描述裏聽過關於他的只言片語。

但是只是那寥寥幾句話，就足以說明這個不死公的恐怖。

能讓天使都為之效力的魔人，統治著無法接近的神秘區域。

而方舟主宰下面的話，則更讓蒼霖感到刻骨的無助無力。

“蒼霖，你應該見過了蘇襄恩。提供給蘇襄恩人體改造方案和超級能源，讓他變成了堪比一萬個權天使的怪物，那個幕後之人，就是不死公。”

只是一個蘇襄恩，就讓禦星嵐變成了廢人，何況是比蘇襄恩還不知道高深多少倍的不死公。

蒼霖感到自己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充滿了人類無法想象，突破人類認知的恐懼和絕望。

“你一個人可以救整個城市，包括路西法。”主宰道。

蒼霖緊緊握住手機，放下了手臂。

“在我離開之後，告訴尊上，我所前往之地極端兇險。不要讓他前去。”蒼霖對朱莉博士道。

“放心。”朱莉博士道，“路西法為我們收覆城市權力做出了重要的貢獻，他還帶來了超級種子，我們會為他提供最好的待遇，他是我們名義上的領袖，在理想城，他是安全的。”

蒼霖點了點頭，坐進了朱莉博士開來的車子裏。

他靠在車座上閉上雙目，仔細回想自己和禦星嵐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一遍又一遍，要刻在心上，生怕自己再次忘記。

————————————————

在禦星嵐向全體市民公布自己身份的盛典之前，他才得知了蒼霖消失的真相。

朱莉博士並沒有隱瞞蒼霖的去向，並向他做了詳細的說明。

就在一天前，不死公主動和方舟接觸，要求得到他或者蒼霖其中一人，作為實驗樣本。至於是怎樣的實驗，就不得而知了。

交換條件是不死公承諾不會攻擊理想城。

雖然無法相信不死公的承諾，但是也沒有不答應的餘地。在不死公的實力面前，理想城就是完全的不設防的玻璃城。

蒼霖是自願前往的。

“那主宰怎麽說？”禦星嵐的目光很黯淡，他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市民聚集的廣場，今晚的廣場分外熱鬧，燈火通明，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盛況了，每個人都很興奮。

人們都在等待著他的出現。

他是這群人的救世主。

然而卻再一次沒能救得了蒼霖。

禦星嵐很少會有挫敗消沈的情緒，就算在他被人逼殺到絕路上時，被地痞流氓踩在腳下圍毆時，被玉照宇放肆羞辱時，他都不曾氣餒。

然而，此時此刻，他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

這個末世，有著太多讓人始料不及的變化和災禍。

如果沒有無由之門，沒有自己，或許蒼霖就不會遭受這一切。

他把蒼霖帶入涯月閣，做錯了麽？

他把蒼霖帶入無由之門，做錯了麽？

他再次牽起蒼霖的手，讓他從本來安穩的將軍生涯中脫出，做錯了麽？

無由之門和自己，都只會給蒼霖帶來災難麽？

原來，這就是自責的感覺麽？

為何自己竟然現在才會自責？

“這和你無關，你已經有傷在身了。蒼霖做出的是正確的選擇，就算是你自願代替蒼霖，情況只能更糟。”朱莉博士道。外面的燈光映在她的眼鏡上造成了反光，看不出她眼中流露的真實表情。

“對於蒼霖來說，你受到折磨比他死還痛苦。”朱莉博士道。她話語平靜，並沒有多少私人感情。

“你為什麽知道？”禦星嵐閉上眼問。

“這是他要我告訴你的。”朱莉道，“他說了很多次，臨走時。”

氣氛維持了半分鐘的沈默。

終於——

“慶典結束後，我要去找蒼霖，你幫我安排，我一個人去那邊，不帶任何人。”禦星嵐道，“我去把他帶回來。”

“你一個人？雙腿不便，沒有自保能力，你的魔力值已經為零了吧！”朱莉博士道，“你的身體狀況，方舟早已了如指掌。從你進入方舟那時，對你的分析系統就已經開始運作了。”

“那我對你們來說不是一個廢人了麽！既然如此你們還在乎什麽！！”禦星嵐忽然咬牙露出了慍怒的表情吼道，朱莉嚇了一跳。

“我只是遵守和蒼霖的約定，而且，組織不想失去你，還想對你進行進一步的研究，甚至可能幫你恢覆。”朱莉推了推眼鏡架，“但是————

如果你執意要去的話，我可以私下幫你安排。

畢竟

既然你的愛人已然逝去，

獨活也太痛苦了，

倒不如追隨他而去。”

禦星嵐聞言微微擡起頭，看著朱莉博士。

朱莉博士望向窗外，錯過了他的目光。

“我若是有你的勇氣。算了。明天早上我會安排人來接你。”

“我今晚就要去！慶典結束後，那是最佳離開的時機，沒人會發覺我離開了理想城，包括我的人。”禦星嵐道。

“可以。”她說罷轉身走向房門。

禦星嵐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房間裏，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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